如果能讓我參加完喬安山的葬禮,那我願意做任何事兒,任何事兒……但這個任何事兒裡,一定不包括嫁給盧生。
盧生會再次找上門來,我一點都不意外。而在移民局門口,我也不想和盧生產生什麼爭執或者添些讓現在的處境變的更糟糕的麻煩。
我連眼皮兒都沒撩,面無表情的繞過盧生繼續走。
“我就說,你會需要我的。”盧生沒皮沒臉的跟在我旁邊,他咧嘴笑了一下:“諾諾,和我復婚吧!到時候,你移民的問題我幫你辦理。你有案底,本身就不好移民……我們復婚後,我辦理投資移民,這樣你也能……你等等我!”
我沒功夫聽盧生長篇大論的在這兒給我畫餅,我不像他這麼閒,我還有好多的事兒要做。
說盧生有心理疾病,這一點都不過分。盧生爲了錢,真的是不屈不撓。當年他娶我,後來他棄我,現在他死乞白賴的想追我回去。往事種種,全都是因爲他對錢的執着和渴望。盧生愛錢,已經愛到喪心病狂的地步了。
而我,沒必要和一個喪心病狂的人復婚。就算我死,我也不會。
盧生跟着我往家走,不說話的時候他還挺像一個人的。不過只要他一張嘴,就滿嘴的畜牲味兒。哪怕盧生說要囚禁我之類的威脅話,我都無動於衷……一個畜牲說什麼能信呢?
等到我家門口,宮宸竟然在。
還沒走進的時候我就看到宮宸在那兒舉着袋子來回的走動,估計宮宸是看東西沒動過以爲我還沒起,所以他想在我開門的時候假裝自己剛到。只是宮宸沒想到,我竟然會從外面回來。
我和盧生一起,這讓宮宸表情有點尷尬。宮宸舉舉手裡的紙袋,說:“我來給你送吃的。”
宮宸掩飾的痕跡太明顯,我能看出他的心思,盧生自然也能看出來。盧生輕哼了一聲,他拿過宮宸手裡的麪包,嚐了嚐,吹毛求疵的說:“宮醫生,來看人怎麼就帶這麼難吃的麪包啊?你大嫂懷着孩子呢!你個當小叔的,就給她吃這些?”
我扯過盧生手裡的麪包,禮貌的和宮宸說:“宮醫生,我們進屋坐吧!”
宮宸點點頭,臉色發紅的跟着我往屋裡走。
盧生完全沒有自覺性,他還跟在我們後面說些不着調的酸話。宮宸不像我是個沒有還手能力的孕婦,他氣惱的推着盧生到牆上,舉拳就打。而盧生估計也不喜歡宮宸這張和黃家赫相似的臉,迅速的還擊回去。
身後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我也沒回頭去看。我平靜的打開門進屋,直接將吵鬧關在了門外。
我疲憊的掐掐鼻樑骨的位置,終於下定決心打電話給老中醫。
家裡電話響了三聲,是喬楚接的。喬楚聰明,他的英文學的很快。接電話打電話這種日常些的口語,他說的極爲流利。聽到是我,喬楚歡呼着跑了一圈,問:“呂阿姨,你和喬安山玩的還好嗎?”
“想我們了嗎?”面對一個孩子,我實在是不忍心說太多:“你有沒有聽喬洛和老中醫的話?”
“有啊!我當然有聽話。”喬楚驕傲的說:“那喬安山呢?喬安山沒有我看着,他有沒有聽你的話?”
我鼻腔發酸,笑的聲音十分難聽:“有,喬安山和你一樣,他也很聽話。”
“喬安山在嗎?”喬楚洋洋得意的說:“我最近和喬洛學了些拳腳,我要跟喬安山說說……早晚有一天,我能打過喬安山咧!”
我終於控制不住,拿着電話放聲大哭。喬楚被我哭的摸不着頭腦,他急問:“呂阿姨,喬安山欺負你了嗎?沒關係,你別哭。等到你們回來巴羅,我幫你收拾他!真的!你快別傷心了。”
童言無忌的聲音讓我心裡的防線徹底崩潰,我不想嚇到喬楚,但是我又實在控制不住自己。
以爲自己闖禍的喬楚將電話遞還給老中醫,喬楚嘀嘀咕咕的說:“爺爺,我也不知道她咋的了……她就哭了……”
說完,喬楚踩着木質地板蹬蹬的跑進屋去了。
“呂諾?”老中醫接過電話,他老邁的聲音讓我覺得安心:“你和喬安山,你們兩個出什麼事兒了嗎?安年成說,前兩天洛杉磯的警察曾經給他打過電話……你和喬安山是被抓了嗎?”
“安年成還說別的了嗎?”我問。
“沒有,安年成走了。”老中醫嘆了口氣:“安年成和科考隊的人一起走的,去哪兒了,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是打電話過來的,他那面信號不好,沒說幾句就掛斷了。”
老中醫咳嗽了幾聲,他的悶咳聲讓我覺得胸腔都疼。我遲疑片刻,問:“王中醫,你哪裡不舒服了嗎?”
“哎,我是年紀大了啊!”老中醫又嘆氣:“巴羅現在是一點陽光都沒有了,外面整個都黑了……你們走是對的,不然的話,這樣的日子對你懷孕真是不太好了。喬安山那個混小子,他難得做了件對的事兒。”
“喬安山呢?”老中醫問我。
我沒敢說實話,撒謊道:“他去超市買東西了,我在家沒什麼事兒,所以想問問你們怎麼樣了。”
“我們都挺好的,你就好好養胎就行了。”老中醫雖然總是打罵喬安山,但內心裡老中醫還是寵溺他的:“喬安山那個人以前製毒販毒,壞事做盡。淑芬死後,他更加是變本加厲無惡不作,我好幾次都恨不得喂點藥毒死他。”
老中醫呵呵笑了兩聲:“不過從你懷孕的這段日子來看,喬安山也還沒徹底壞透。多多少少,這混小子還是有點人情味兒。”
害怕老中醫聽出異樣,我只能捂住話筒小心的哭。停頓了幾秒,老中醫突然問:“呂諾,喬安山是不是出事兒了?”
“沒有,真的沒有。”我壓低自己的嗓音,說:“我能跟喬洛聊幾句嗎?”
老中醫說讓我稍等,他一起來,坐着的沙發吱呀一聲。過了能有一分鐘的時間,喬洛才粗聲粗氣的問:“有事兒嗎?”
在家裡,我其實很少和喬洛說話。不過喬安山一直說,他說喬洛這個人特別的靠的住……所以我也覺得,喬洛這個人能靠的住的。
喬洛聽我沒說話,他客氣禮貌的問我:“呂小姐,山哥是有什麼吩咐嗎?”
“你現在說話方便嗎?”今時今日,我能靠住的也只有喬洛了:“我有點事兒要和你說。”
喬洛拿開話筒低聲說了些什麼,他吐字並不是很清楚,到底說的是什麼我也沒聽明白。但聽回話,他是和老中醫說要去樓下檢查發電機之類的東西。
電話那端一片肅靜,喬洛再次接起電話:“呂小姐,你說吧!”
“喬安山死了。”
我無比平靜的說完,喬洛也同樣無比平靜的聽我說完。但是心裡掀起何種波濤,只有我們自己清楚。
喬洛也是個毒販,對於生死,他們要比我們一般人看的透徹。他跌坐進電話邊的沙發裡,啞聲問:“什麼時候的事兒?”
“前兩天,他出門買早飯的時候碰到了意外。”我情緒平穩下來,但是眼淚還在往下掉:“爲了救人,他在停車場被卡車撞死了。”
電話裡又一次安靜了,因爲看不到人,所以我也不清楚喬洛此時是種什麼樣的心情。良久之後,喬洛開口:“呂小姐,你真的確定山哥的死是意外嗎?”
“警察是這麼說的……還有證人在。”我不明白喬洛爲什麼會這麼問:“不是意外,還能有別的嗎?”
“呂小姐,我嘴笨,也不怎麼會說話。”喬洛清了清嗓子,說:“我給你講個事兒吧,好嗎?”
喬洛講的,是他們有一次運毒的過程中差點被抓的經歷。那個時候喬洛剛開始跟着喬安山,最基礎的運毒方式,就是人體運毒送毒。在運毒的過程中,喬安山他們被警察盯上。而人體腸道內的毒品不及時取出,人是會死的。
“我沒有經驗,也不知道會死人。”喬洛越說聲音越沉:“山哥拉着我跑了幾條街,這才找到私人診所爲我灌了腸。那天丟了不少的貨,但是山哥卻帶着我活下來了。”
我聽着傷感,問:“這和喬安山的死能聯繫上嗎?”
“不能。”喬洛頓了一下:“其實我想說的是,那天山哥和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我喬安山就算是到閻王嘴裡都得掰下來兩顆牙……像山哥這種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他怎麼會因爲停車倒車這種小事兒死掉呢?”
被喬洛說的心裡起疑,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將現在的情況簡單說了說,喬洛和我一樣愁雲慘淡。我馬上要被驅逐出境,而他在巴羅那個位置又出不來。喬安山的葬禮,看情形要註定一個人沒有了。
門外有人敲門,我只好先暫時中斷和喬洛的談話。我一打開門,自己嚇了一跳。剛纔還纖塵不染的宮宸,現在被揍了個灰頭土臉。
宮宸站在門口沒有動,這一次他話說的無比順溜:“呂諾,你別趕我走,是黃家赫讓我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