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關上房門,他若有所指的晃晃胳膊,說:“我告訴醫護,說不用捆你。你是我的妻子,我來看你,你是不會傷我的。”
我要不是手被拷着,估計我會直接下牀割了盧生的蛋。
初夏的天氣,空氣已經明顯變的燥熱。剛纔護工來擦過地,走了之後他忘了關窗,風吹進來是絲絲的慵懶。和監獄一樣,這裡的窗子都被焊上鐵條,合頁被吹的吱嘎作響。我盯着合頁上面生出的鐵鏽花,愣愣的出神。
“哎……”盧生長長的嘆了口氣:“你都想象不出來,我知道你是爲黃家赫做這些的時候,我心裡有多難過。你竟然如此不愛惜自己……爲了別的男人。”
“你還記得你上次出車禍嗎?”我沒有理他,盧生也不覺得尷尬,他自顧自的說:“上次你出了車禍,還是我將你送醫院來的呢!你知道嗎?你昏迷的時候,我都要被嚇壞了。”
盧生喋喋不休的樣子,比我還像一個精神病患者。他此時的做派讓我想起我刻薄的舅媽,我家過去沒錢的時候,逢年過節去二舅家,舅媽從來都不給我們好臉色。偶爾吃了他家盤子裡的水果零食,還要被罵的。後來我爸爸發達了,我舅媽也跟着變了臉。每次我去看二舅,她都會講小學三年級她帶我吃包子的事兒,說她對我有多麼多麼的好。而事實上,她這輩子就帶我吃過那麼一次總價值不過5塊錢的包子早點。
可能和我舅媽一樣,盧生覺得說一說過去勉強算是好聽的回憶,就能夠拉近彼此的距離了。好像說一說曾經殘存的情誼,大家就能夠不計前嫌的繼續相愛。盧生手吊在脖子上,說的既生動又形象。上次車禍,他是如何將我從車裡拖出來,如何等待救護車……要是外人聽了,沒準以爲他是什麼抗震救災的大英雄。
“諾諾。”說完之後,盧生不忘將沉默的我拉進他的對話之中:“你有沒有覺得,當時我們兩個在一起,很美好?”
我面無表情的盯着窗外,胃裡卻不斷的翻涌着想要作嘔。這種話盧生居然也能說的出來?美好?哪裡美好?是他爲了避免自己受傷害我差點死掉好,還是他害的我現在這個鬼樣子好?
不,一點都不好。過去我以爲的甜蜜是我自己虛構出來的,盧生以爲的美好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我們兩個,從來都沒有過很美好。
看我還是不說話,盧生反而說的更賣力。過去的一切都被他顛倒了黑白,就好像當初一往情深深情不悔爲我操碎了心的人是他似的。要不是他頂着盧生的臉還用的是第一人稱,我八成會以爲他是在說黃家赫。
黃家赫和我說,他說他當律師,從來都不怕那些不要命的人,唯獨怕那些不要臉的。不要命的人你能救他,但是不要臉的人是天都沒招。盧生此時的樣子,真是讓我對黃家赫的話領會的透徹。
盧生越是想表現,也只是讓我更加厭煩。就算他說的都是真的好了,就當他現在對我的感情是不同一般的好了……可他這種付出就想要回報的性格,真是讓我噁心。
黃家赫爲我做的事情,可能很多我都不知道。黃家赫和盧生不同,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的想要對我好。默默關心,無微不至。等到哪一天我不小心發現,更加會覺得心裡滿滿的都是暖意。
在商言商,盧生被銅臭浸的徹底。部分投入,他希望得到超值的回報。這個世界上哪有這種買賣?我心裡冷笑,我傻逼一次,不能一輩子都傻逼。
因爲盧生此刻的所作所爲,我反而更加想念黃家赫。
當所有盧生自以爲煽情的藉口都用光後,他繼續深情的說:“諾諾,我救了你兩次了。這些,彌補我曾經對你的傷害還不夠嗎?你說的對,你爸媽的死雖然跟我沒有直接的關係,但也算是因我而起……我現在救了你的命兩次,你是不是可以原諒我,重新接納我了?”
盧生姿態放的低,但他的神態還是高高在上的。沒辦法,這個男人真的是被我捧習慣了。我捧着他不是一年兩年,而是五年十年。我慣着他寵着他,我把自己的尊嚴給他踐踏。盧生早就已經習慣成自然,以至於稍微放低點姿態,他覺得便是給我的無限榮寵。
“你賤的。”我淡淡的開口:“我又沒說讓你救。”
“你……”
盧生被我的話氣的瞠目結舌,面紅耳赤。我閉上眼,又不說話了。
“黃家赫到底有什麼好!”盧生一腳踹翻牀底下的暖水壺,護工剛擦過的地面瞬間水流成河:“你們一個兩個三個!全都要對他好!”
“黃家赫大少爺,他真是尊貴啊!高中住校那會兒,我們寢室冬天洗牀單,一個個手都會凍的起瘡。而黃家赫從來都沒有……爲什麼?因爲他是少爺,學校的洗衣機都隨便他用嘛!”盧生陰陽怪氣的冷笑:“去討好黃家赫,不就是因爲黃家赫家裡有錢嗎!沒有錢沒有他老子,他黃家赫算個屁啊!他媽的!老子現在也有錢!還有的事錢!”
盧生的臉上赤裸裸的寫着兩個字,嫉妒。
無論盧生說我什麼,我都不會搭理他的。但他要想說黃家赫,一個字兒都不行:“盧生,收起你那種小人得勢的嘴臉吧!你想和黃家赫比,你配嗎?”
“誰他媽的說我不配!”盧生用他沒受傷的手掐住我的喉嚨,他的眼神裡滿是狠戾:“你看着吧!黃家一倒,黃家赫這個大少爺就狗屁不是!他窮的屌蛋精光,我看你還拿什麼喜歡他!”
“盧生,你這輩子就只知道錢嗎?爲什麼你有錢了,身邊卻還是一個朋友都沒有?爲什麼我就算是想和黃家赫一起死,也不要和你一起活?你都三十好幾了,你他媽的知道什麼是真心嗎?”我哈哈大笑,滿臉鄙夷的看着盧生:“黃家赫就算一無所有又怎麼樣?他有沒有錢,對我來說他都是黃家赫……再說了,我當初嫁給你的時候,你不也是屌蛋精光嗎?”
盧生僞裝不下去,他是真的被我氣的夠嗆。大手一揮,盧生直接將我從牀上丟了下去。在拷着的右手牽引下,我生生騰空轉了半圈。
不過盧生還算留情,我被他丟在被垛上,摔的並不太重。盧生用手拉拉西裝,一本正經的說:“呂諾,就算你第二次不是求我救的你……可你吃安眠藥的那次,總是你求着我來救你的吧?”
盧生……他是在說什麼?我求他?我什麼時候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