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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流年

087 流年

某一瞬間,我真的以爲我死了。

我似乎走了好長好長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四周都是茫茫的麥田,一眼望不到頭。毒辣的太陽在天空中,帶着能烤乾人靈魂的熾熱。吹過的風都是悶悶的,空氣裡絲毫水汽都沒有。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我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走。穿過麥田之後,我全身都是痠疼痠疼的。等到最後一棵麥子在眼前移開後,我竟然看見了我媽媽。

媽媽還是往常的穿着打扮,頭髮被梳理的紋絲不亂。她就站在我的面前,靜靜的看着我笑。

從我媽媽死後,我就再也沒夢到過她。可此時此刻,我本以爲模糊的影像卻瞬間全都變的清晰起來。我覺得我的眼裡都是眼淚,但我看到媽媽的樣貌依舊是明朗的。

你要去哪兒。我問她。

媽媽搖搖頭,她反問我,諾諾,你要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跟小時候一樣,我只會坐在地上耍賴的哭……但是跟小時候已經不再一樣,我媽媽不會過來抱住我了。

她還是跟我隔着固定的距離,她堅持問,你要去哪兒。

我能和你走嗎?我哭的委屈,我找不到家了,我覺得害怕。

媽媽笑了,她說,你不是在家裡嗎?

我搖頭,你和爸爸都不在了,那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諾諾,你不能和我走。媽媽無聲的拒絕我。我和你爸爸,我們纔是一個家。你要明白,從你和盧生結婚起,你就已經有新的家了。

人做決定很容易,難的是承受決定帶來的結果。媽媽說。

我從地上站起來,問她,媽媽,我爲什麼還要活下去,我簡直太痛苦了。

媽媽笑了,人從出生那天就知道自己會死,但不也都活的好好的?諾諾,爲了愛着吧!

你和我爸爸死了,沒有值得讓我努力活下去的愛了。我心灰意冷。

真的沒有嗎?

我回頭張望,在遙遠的麥田另一頭,我看到了黃家赫。

太晚了,我絕望的說,如果我剛纔跑過來的時候能注意到他,估計我還能追上他。但是,現在我們中間隔得太遠了,太遲了。

太遠嗎?我媽媽笑,你不是跑過來了?

我跑過來了,我一定也能跑的過去。

是啊,既然他還在,那我一定能回去的。

帶着這樣堅定的信念,我從夢裡醒了過來。

不像電視裡那般,我並沒有經歷驚心動魄的生離死別。從醫學的角度講,我只是單純的體力透支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夢到我媽媽的緣故,當我醒來的時候正哭的極爲悽慘。我的眼裡都是淚,眼皮被泡的發腫。

我極爲費力的撐起眼皮時,第一個看見的就是睡在我旁邊的黃家赫。

黃家赫也睡着了,和我一樣穿着病服躺在病牀上。他的手和肩膀都被包紮好,厚厚的繃帶看起來極爲礙眼。因爲失血過多白着張臉,眼窩看起來凹陷的厲害。他鼓着腮擰着眉,在夢裡應該是和人生氣。

我盯着他看了沒一會兒,黃家赫也睜開了眼睛。他眼裡兇光畢現,直到焦距調勻,這才一點點的褪去。

“我昨天沒看到……”黃家赫猛的從牀上起來:“你眼睛也被打了?”

我用包的難看沒有指甲的食指對他招招手:“你來。”

黃家赫一愣,滿臉詫異的從他的病牀挪到我的病牀上。我臉上微微一燙,心裡雖然感覺不太好意思,但還是主動抱着黃家赫在我的病牀上躺下。

“你是不是哪兒疼?不舒服麼?”黃家赫還在糾結我紅腫的眼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仇恨的因子:“你等着,等我調出北鎮的監控錄像,我要告的他們……”

“別提他們。”我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一說話我的嗓子像破風匣子似的。黃家赫的懷裡硬硬的,我鼻端滿滿的都是碘酒的味道:“讓我抱你歇會兒。”

“哈哈……”

黃家赫突然發出的戲謔笑聲讓我不滿,我滿臉羞紅的瞪了他一眼:“笑屁啊你!”

我佯裝發怒,但黃家赫卻還是笑的雙肩發顫。他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高興,那種愉悅讓我看着都覺得甜……我不禁開始怨恨起自己來,黃家赫一直以來要的都很簡單。但是我卻忽略了他那麼久,完全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現在想想,當初黃家赫騎着自行車跟在我和盧生後面,那會是種怎樣的心情。

“我怎麼覺得你不太一樣了?”黃家赫臉上繼續掛着笑,他的雙腿在被裡夾住我:“你不會是餓傻了吧?”

我眯着眼睛說:“我剛纔做了個夢,我夢到現在的一切纔是我做的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夢裡我們並沒有經歷過去的那些,有另一對我們用一種和我們現在不一樣的生活方式活着。”我在黃家赫的身上蹭了蹭額上發癢的位置:“他們比我們幸福,青梅竹馬,一直牽手過完了一生。沒有盧生,沒有倪菲,沒有李清河,也沒有精神病院。你當律師,我找一份清閒的工作,週末我們一起在你爸媽和我爸媽家輪流蹭飯。”

提到我爸媽,黃家赫也微微嘆了口氣。他輕聲說:“慢慢都會好的。”

“是啊!”我趕快扯出一絲笑容:“我們現在已經很好了。”

黃家赫抱着我沒說話,病房靜的我發睏。就在我昏昏欲睡時,黃家赫有點不安的說:“諾諾,其實昨天的事兒……是我媽媽。”

不用說全,我也能明白黃家赫的意思。他是說,我會被抓回精神病院是他媽媽舉報的。鄭亞娟不是我的親屬,不過她應該是動了不少關係花了不少錢纔買通了王強。

看到黃家赫滿臉悲傷的表情,我也不太好受。黃家赫吻着我的手背,他忽然流下淚來。我被他嚇了一跳,不安的伸手給他擦臉。他的淚水滲透到我食指的紗布裡,疼的我忍不住哆嗦。

“我沒怎麼樣,我也不太疼。黃家赫,你別哭了啊!”黃家赫的每滴眼淚都在我心上落下一個滾燙的印記……可我哄人的功夫實在不怎麼樣:“黃家赫,你要是再哭,你要是再哭我也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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