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我出院之後發生的每一件事兒,我記得這大半年時間裡黃家赫跟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記得我家那棟破破爛爛正在整修的別墅,我記得我在黃家赫loft養過的花,我還記得黃家赫今早出門時和往常一樣說他愛我……我什麼都記得,一樁樁,一件件,清晰明瞭。
所以,這些不可能是我臆想出來的。
幾個醫護玩上了癮,他們繼續哄騙我說:“跟你們這些精神分裂的人真是說不通!怎麼,還想着你的律師能來救你呢?”
我盯着面前完全不見油水的菜湯發愣,不搭理他們的話。
“你這話每天都要和我們說一遍呢!”醫師諷刺的笑:“我們知道,我們知道。你想說,你和你青梅竹馬的律師先生嘛!他怎麼對你不離不棄,你們是怎麼情比金堅。別人都說你是瘋子,他在酒會上扶你起來……拜託,這麼長時間了,你倒是也說點別的聽聽啊!總是這老腔老調,我們都聽煩了。”
其中一個肥粗短胖的女醫護不屑一顧,滿臉的鄙夷:“哎,真是理解不了這些瘋子的想法。想什麼呢?得了艾滋病還會有男人死心塌地跟你在一起?這種想法,也就只有幻想裡有吧?”
本來,我對自己的想法極爲堅定,黃家赫爲我做的那些事情肯定是真實存在的……可醫護們左一句右一句,說的還全都是我出院後發生的事情,讓我也難免動搖。
我的冥頑不靈讓醫護大爲惱火,女醫護指着我面前的餐盤咒罵着:“別幻想着吃天鵝肉了!老實兒的吃你的飯!醫院有規定,不準剩飯!吃掉!你給我都吃掉!”
“去你媽的!”我暴躁的掀開餐盤,趁亂將餐刀藏在袖子裡。湯汁滲透到我沒指甲的嫩肉上,是鑽心刻骨的疼:“我纔不信你們說的呢!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被醫護一拳打在桌子上,寬大的病服袖口也被他們交叉着纏在身上。我的手死死的貼在身上,完全動彈不得。女醫護在餿水裡重新盛了一碗湯放在我的面前,說:“不想喝那個?沒問題!把這個給我吃了!”
“哈哈哈……”我被纏的像個球一樣,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我吃你mlgb!”
惱羞成怒的醫護按着我的腦袋往餿水裡浸,我也沒掙扎,聽話的把腦袋扎到飯盆裡。在餿水裡我也聞不到氣味,只是偶爾感覺有米粒鑽進鼻孔。湯水漫過我的耳朵,時不時我還能聽到氣泡鼓起的聲音。
10多秒後,醫護拉着我出來。我冷哼着吐掉嘴裡的菜葉,滿不在乎的說:“你是新來的吧?就會這點招數?”
來時的路上我就想明白了,這些醫師是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的。因爲黃家赫的揭發,程萬里受了處分。程萬里的事情後,政府對精神病醫院進行了一次大清查,醫師收受錢財虐待病人的事情被曝光了個七七八八。這件事兒算是因我而起,醫師們肯定不會這麼算了。看我一臉的淡漠,醫師們推着椅子帶我去了醫療室。
醫療室是每個病患的噩夢,電擊針扎,以前都是在這裡進行。
不過程萬里被撤職後,這些器材使用起來都需要嚴格把關……但是醫師對人體都是極爲了解,哪怕是沒有專業器材,他們也會知道怎麼折磨能讓你痛不欲生。
醫護們拿了毛巾拿了水桶,我瞬間清楚他們要做什麼。我無所謂的問:“我最後一次接受這個是忍了20秒,你們猜猜我這次能忍多長時間?”
“閉嘴!”女醫護狠狠的給了我一個耳光,她用毛巾矇住我的口鼻,凳子被拉低,涼水如注一般隔着毛巾澆在我的臉上。
窒息帶來的是死亡的恐懼,我身體不受控制的掙扎,眼前灰黑一片。
在意識漸漸模糊時,我似乎聽到女醫生說了幾句話。但她說的是“周”還是“鄭”,我就沒聽清楚。估計看我掙扎的力度小了,醫師們也鬆了手。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氣,胸腔就像炸了一般,滿嘴水鏽味兒。
“2……21秒。”我吐掉嘴裡的水,冷哼道:“我是不是也算刷新北鎮的記錄了?”
澆水的酷刑反反覆覆進行,從6點半到8點半,我幾乎要虛脫。我被折騰的滿身是水,醫護們則折騰的滿身是汗。女醫護不甘心的看了眼醫療室裡的電擊牀,說:“哼,要不是王院長要留着你晚上有用……你等我明天和王院長申請下來的。”
我面無表情的從推出醫療室,又面無表情的被推回病房。身上打結的袖子並沒有解開,我雙手疊在胸前被捆在牀上。病房裡沒有開燈,我傻愣愣的盯着漆黑的棚頂看。
黃家赫……不會是我虛構出來的,一定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水澆過的原因,我腦海中黃家赫的模樣似乎正在一點點變淡。我對精神病院的生活居然會如此適應,這一點讓我自己很害怕。
我費力的挪動着袖子裡的餐刀,一邊割着袖子一邊唸唸有詞:“黃家赫是存在的,他是愛我的。他會來接我出去……他只是現在還不知道我被抓到北鎮來。”
雖然這麼說,但我自己也不禁害怕。黑暗中記憶和現實猛然交錯,我甚至都不禁懷疑,林靜是不是也是我虛幻出來的。
到底林靜是我,還是我是林靜?我的爸媽真的是死於意外,還是被我吃掉了?
我想不出答案。
袖子被割開,我卻沒有動彈。黑暗一點點的吞噬光亮,驚恐的感覺不斷放大。
到了午夜,王強就會來了。
我用力的攥緊手裡的餐刀,不再繼續無意義的自我懷疑。就算黃家赫是我臆想出來的好了,我也不要有人褻瀆他。
走廊裡巡邏的醫護走了第三圈,時間大概是凌晨三點了。門外傳來清晰的鑰匙磕碰聲……有人來了。
我沒有哭,沒有叫,也沒有動。我閉上眼睛,就當做自己睡着了。開門進來的男人還挺有禮貌,他走起路來輕手輕腳的。看樣子,應該不是王強。
男人剛在我牀上坐下,我緊繃的神經猛然竄起。我手裡的餐刀刺進他的肩膀,在滿是血腥的黑夜裡,他輕輕的叫我。
“諾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