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除夕(重口?)
看黃家赫有些猶豫,黃繼龍笑道:“去吧!我會幫你看着諾諾,不讓她被壞人搶走。”
這樣的場景,我不是沒想到。可真的發生,我又沒辦法不尷尬。我和黃繼龍坐在一張餐桌的兩端,他笑起來的樣子和黃家赫特別像:“你姨媽……她最近還好嗎?”
提到姨媽,我稍微能淡定些。還算自然的說:“挺好的,只是最近她經常發燒。可能是我感冒傳染的她,她也是反反覆覆的燒,總不見好。”
“現在的空氣質量確實是很糟糕,而我們又都歲數大了。”不知道黃繼龍在想什麼,他厚厚的眼鏡片上反射着惆悵的光。他抿了口酒,說:“幸好你姨媽還有你,她沒有孩子……你們兩個能相互照應一下。”
黃繼龍話裡有話,我不明白他想說旁敲側擊出什麼。不過我想姨媽總歸不像我這般悽慘,雖然她沒有子女沒有老公。可姥姥姥爺還在,她還有爸媽。有什麼事兒,是不會沒人管她的。
“我爸活着的時候經常跟我說,讓我和亞娟再要一個孩子。以前過年,你和家赫還小,總是在一起跑跑鬧鬧的,經常吵的我頭疼。一轉眼,你們竟然都長這麼大了。人呦,不服老總是不行啊!”
黃繼龍並沒說讓我太難堪的話,他溫和的還像是從前的那個黃叔叔:“我也想要兩個孩子,總想着給黃家赫生個像你這樣的妹妹也不錯。可國家的政策在,我肯定不會搞這份特殊……只是現在我和亞娟老了,什麼事情都要家赫去跑,他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失獨啊!是任何一箇中年人都承受不起的打擊。做父母的,總想着能爲自己的子女擔待一點,再擔待一點……”黃繼龍又爲自己倒上一杯酒,他雖然老了,但皺紋帶來的滄桑感卻愈顯威嚴:“可天災人禍,每天都在發生。會發生什麼,誰又能說的準呢?人的命運,很大程度上都帶着不可逆轉性。像是年輕時候很愛的人,無緣在一起,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
黃繼龍在說他和我姨媽,或者是在說我和黃家赫……外面的歡快的爆竹聲讓我倍感沉重:“我以爲像黃叔叔這種政府工作人員都是無神論者,是不會相信命運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的。”
“年輕的時候是不信啊!”黃繼龍淡淡的說:“但現在不得不信了。”
黃家赫正好從屋裡出來,他笑着問:“我媽說她不太餓……爸,你們兩個在聊什麼?”
我和黃繼龍都笑笑沒說話,我們三個人繼續把飯吃完。晚上春節晚會的時候鄭亞娟才從屋子裡出來,我不想再招惹他們不高興,藉口不舒服先進了客房。
黃家赫家是大四居室,他很難偷偷的從客廳跑來看我。而我,也不太想看他。黃繼龍雖然沒有直說,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
我瞭解失去親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我也明白獨生子對一個家庭來說意味着什麼。要是黃家赫的事業受到我的牽連影響,那倒還好說。
要是萬一他被我的病傳染了,那我簡直是……我簡直就是人禍。
外面的鞭炮聲吵的我耳旁嗡嗡作響,吞了三片安眠藥,我這才睡着。
我在精神病院第一次被醫師們強暴時,正好是春節。那天晚上因爲有電視臺的人來做採訪,所以食堂難得做了頓好飯。餃子一個個擺在碟子裡,等到涼了還沒開飯。主治醫師王強站在餐桌上拼命的告訴大家該如何答話,如何表現。不然的話,就會被如何如何。
暴力的威懾感是強烈的,即使我們是精神病人也不例外。電視臺的人不斷的在中間採訪詢問,努力想要問出一個稍顯正常的回答。
在精神病人中找正常人,就像是在矬子裡拔大個。無聊,而又幼稚。
採訪進行的很順利,晚飯後醫師們得到了程萬里的大力讚賞。醫師們興致很高又喝多了酒,一個個全都醜態畢露,在病房的走廊裡肆意吵鬧。
精神病院有一個狂躁症的男人,到了今天我仍舊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人高馬大,一般病人都不敢招惹他。有一個病人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腳,直接被他打碎了膝蓋骨……但醫師們不怕,他們有專門馴服人神經的藥。
給狂躁症的男人吃下後,他溫順的像一匹馬。王強和幾個醫師輪流騎着他,在走廊裡爬了好幾圈。
最後,他們來了我的病房。
我被醫師們用手帶捆在病牀上,完全動彈不得。而我,也壓根沒想過要掙扎。即將發生的事情雖然可怕,但是抵抗換來的,也只是更深的傷害。
從半夜一直到天亮,我被幾個醫師折騰的幾度昏死過去。王強是最後一個爬到我身上來的,他的傢伙是他們中最大最粗的。在他進入時,我早就麻木的身體疼的劇烈縮緊。一種即將被劈開的痛楚,讓我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嚎叫。
王強在我身上不斷律動,我咬的滿嘴都是鮮血。當時我想起黃家赫對我說的,他說人的命運總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裡……我覺得這真是一句站着說不腰疼的話。
天即將亮時,我聽到林靜在隔壁房間朗誦聖經。在醫師們衣褲窸窸窣窣的聲響裡,我似乎也看到了上帝。
除夕夜發生的事情不是噩夢,自然也無法醒來。上帝沒有救虔誠的林靜,上帝自然也不會救我。
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這是我心裡的認知,可以說的上是根深蒂固。所以,在初一早上看到睡在我牀旁邊的黃家赫,我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看到黃家赫躺在我旁邊,我不自覺的往外挪了挪身子。他離着我是如此的近,我能看清他的睫毛和細小的毛孔。他睡的很熟,身上麻布料的居家服看起來皺巴巴。
側躺在枕頭上,我靜靜的看着黃家赫。那脣,那鼻,那眼……分明是我熟悉的,但又總覺得跟記憶裡的不太一樣。
認識能有20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覺得黃家赫是如此的不同一般。而且,我的身體更是第一次對他產生渴望親近渴求靠近的慾望。
但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看着黃家赫,我甚至都忘記了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直到鄭亞娟在屋外叫黃家赫的名字,我才猛然回過神來。
我慌慌張張的去推黃家赫,他被驚醒,點漆瞳仁裡滿滿的都是迷茫。我也顧不得解釋,直接把他從牀上扯下去,趕緊將他藏在了牀底下。
剛剛藏好黃家赫,鄭亞娟有些粗暴的叩響門板。她不客氣的開門看看我,問:“家赫呢?”
“不知道。”我淡定的搖搖頭,撒謊道:“可能出去了吧!我剛起來,還沒有看到他。”
我一屁股坐到黃家赫躺的位置,企圖毀掉黃家赫留下的凹陷。鄭亞娟直接推門進來,她情緒激動,話語抖的厲害:“呂諾,算我求你了。離家赫遠點,行麼?”
“我和黃家赫,只是好朋友。”我希望這樣的說辭能讓鄭亞娟接受,同樣也能讓牀下的黃家赫接受:“我不會跟他在一起的,這個請你放心。”
是的,我是不會跟黃家赫在一起的。就算我會忍着吐意和盧生做愛,我也不想要跟黃家赫躺在牀上。我身上的病像是一隻隨時會發狂的蠍子,不但會蟄死我,也同樣會蟄傷親近我的人。
用愛的方式傷害自己愛的人,任誰都不會這麼去做。
鄭亞娟將信將疑:“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答的肯定。
鄭亞娟畢竟也是看着我長大的,她輕咳一聲,似乎對自己昨天的行爲感到抱歉。她沒再多說,只是說要出門去,接着便走了。
房門剛一關上,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連拉帶扯的將黃家赫從牀底下拽出來。黃家赫臉上粘了不少地毯上的毛,而他看起來,心情也不太好。
我猶豫着伸手爲他擦掉臉上的毛,問:“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我都爲你做過些多丟臉的事兒。”黃家赫臉上縈繞着一圈散不去的黑氣:“我還在想,我以後還要爲你做哪些丟臉的事兒。”
隔了幾秒之後,黃家赫又噗嗤一聲笑出來,他不可思議的說:“呂諾,我真的想撬開你腦袋看看,你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我撓撓臉:“我總覺得,咱倆……”
“不應該在一起”還沒等說出口,黃家赫搶過話去:“這裡是我家,我睡在哪兒,我媽能不知道嗎?你居然會把我藏在我自己牀底下?你當我是來偷情的麼?”
我雖然沒反駁,但我想他媽媽肯定不知道他是跟一個得了艾滋病的女人睡在一起……想到黃繼龍說失獨時的眼神,我心裡一陣陣的抽緊。
“剛纔你推我下牀,我還真有一種去女生宿舍偷情是被發現的……行了,起來吧!”黃家赫拍拍褲子上的灰,拉着我起來:“今天去聚會,我要好好打扮你一番。”
我不解的看着黃家赫,他嘴角勾起一絲慵懶嘲弄的笑:“總該有人教訓教訓盧生,讓他知道,他有眼無珠的,錯過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