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鬢影……
形形色色的人,有大人有孩子,有一身高檔洋裝的富人,也有普通的家庭,有情侶也有單身入住,還有同性的友人手挽着手……
夏明薇忽然覺得他們真好,只要還能被陽光溫暖的照耀,還能微笑,就真好……
至少還活着,還有無數的希望,還有更努力去改變的可能……
只有死亡,是一個終結,意味着再也不能挽着心愛的人的手……
如果早一點想得通這個道理,她一定不會在自己最幸福的被幸福層層包圍的時候,去計較那一點點小小的磕絆……到了此刻,才知道曾經的好,如果還能在伸手抓得住他,她一定不會再鬧,一定是乖乖的,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一定是聽話……
曾經那麼好……
那麼好……
夏明薇眼睛有些溼……
抱着包的手緊了緊,只要在這裡等着,一定可以找得到他……
*****
夜色有些靜謐的,本來就是個度假的天堂,一年四季都氣候宜人,世界各地的人都會來這裡度假,享受海灘和陽光……
白天喧鬧,晚上自然有更high的地方繼續,酒店裡倒是顯得空蕩了,越是晚,就越是少人過來登記入住,她蜷縮在沙發上,有些困頓的。
白天已經盯着一天,來來往往很多人,生怕是錯過了,現在華人也多,戴了墨鏡遠看很男人的出來,到了晚上人少一點,儘量就是保持在有腳步聲就睜開眼看一眼,看見膚色不對就又闔上眼睡覺……
真心的想說有沒有更簡單一點點的方法,打給慕容聰肯定是不行,會被上官睿知道,說不準他是不是會特意躲開她,打給金碧桐的電話是一直打不通,一向都是金碧桐找她,她要金碧桐實在是太難。再沒有跟上官睿更親近的人,她要是去b市找金碧桐,就算站在金碧桐住的地方的門口站一個晝夜也不可能有人放她進去,搞不好還要被監控。
可是好睏,半眯縫着眼睛,看着眼前,眼睛不由的有些要闔上……
外面有車子開過來,黑夜裡緩緩的駛入,在酒店門口停車,有人下車來,一男一女。
女人是個高挑漂亮的白人,皮膚曬的有些健康的顏色,眼窩深深,一雙眼睛水亮的,打扮的有些熱辣,上身是一件簡單的小吊帶,下身熱褲,在佛羅里達這樣的地方這種裝扮算是正常,是她身材太好,胸圍過大,才顯得有些別的意思在其中,露出輪廓來,長腿穿一雙簡單的帆布鞋,有些青春的樣子……
男人深藍色的襯衫,下身是白色的長褲,給女人開了車門之後在前面一路的帶着走……
夏明薇抱着包,靠在沙發上,眼睛已經完全的闔上,全然不知道眼前的事情,因爲酒店的空調,身形有點小的蜷起來,睡夢裡面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那邊的男人往裡面走過去,到電梯間按向上的電梯,電梯到了,“叮”的一聲響。
夏明薇聽見聲響,一下子有些醒過來,手裡還抱着包,身子蜷縮着,睡夢中忘記了自己是在哪裡,腳一伸,一個翻身,還沒來得及弄懂是怎麼樣的情況,就聽見“咚”的一聲,自己頭上一痛,禁不住的“啊”的叫了一聲,好痛,緊接着是背,然後是一片冰涼,一下子清醒過來……
背貼着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地板上光潔可鑑。
頭上很痛,夏明薇擡頭,原來自己是從沙發上掉了下來,坐了太久,腿竟然有些麻了,那沙發又太軟,她不知道怎麼迷迷糊糊的睡着,面前是個小茶几,大概是剛纔掉下來的時候,頭撞着在茶几上面。
那邊有服務生過來,匆匆的問:“小姐,沒事吧?”
夏明薇揉了頭,跟對方揮手說:“沒事。”
卻忽然覺得那邊有目光看過來,一瞬不瞬的,直覺就是有人,夏明薇揉着額頭擡頭去看,看見不遠不近的地方,大概有十幾米遠,隔着前臺和重重的沙發茶几還有大廳中間的水晶吊燈,那邊電梯間門口的地方,有人在看着她……
血液一下子就涌上來……
一時間呼吸都停下來,看着那邊的那個人……
“上官,電梯來了,走吧?”旁邊金髮碧眼的美人開口用英文說道,看上官睿往那邊沙發的地方看,笑一下說:“好像是有個客人摔着了,不是什麼大事,我們上去吧。”
大廳裡安靜,金髮碧眼的女人說的每一個字,夏明薇都能聽得清楚。
夏明薇想要站起來,可是腿好像不聽使喚,想過去抓住他,問他怎麼回事,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本來預計的腦海裡面,這個場景應該是這樣的,她是理直氣壯的那個,衝上去抓住他,問他到底是怎麼打算,得了什麼病,爲什麼攆走她,不管有沒有答案,她都不走,就算是扒着也都扒着他不走,跟他好好地談,把話說清楚,哪怕他就是剩下幾天的光陰她都願意陪着……她覺得自己已經是挺大無畏的了……
想到他對她的那些好,那些細微的事情,覺得怎麼都是要跟他一起度過,任何難關都一起度過。
可是眼前的場景,好像一個錘子,一下子把她的那些犧牲奉獻和大無畏的精神敲的粉碎,什麼都不剩下。
他根本都是好好的,什麼都好,身側還有美人相伴,這麼不遠不近的距離看過去,他好得很,面色紅潤有光澤,連瘦都沒瘦一點,也沒有任何疲憊的神色,身側的女人也好得很,至少胸部好得很……
夏明薇雙拳緊緊握住!
她這麼多天的四處奔走,傷春悲秋,難道就是爲了繞過一整個地球跑回奧蘭多來看上官睿是如何的風光,順便再在上官睿面前丟個大人,讓上官睿擁着佳人看見她邋遢不堪的從沙發上滾到地上的場景嗎……
上官睿那邊沒動,好像沒有聽見身側的女人說的話,只是看過去,看向那邊的地板,深深的目光,說不出來的……
夏明薇低頭,想站起來,就聽見腳步聲,不輕不重,由遠及近。
一擡頭,先看見的是一雙鞋,褲腿,網上看,看見上官睿的臉孔……
他是居高臨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至少她是看不出的,眼底有些光亮大約也只是跟大廳裡面的吊燈有關,跟她是無關……
夏明薇站起來,腿還有些麻……
第一時間想到的事情是,自己沒化妝沒洗臉,頭髮亂糟糟的一團紮在腦後,這些天到處奔走弄得實在是狼狽,生完孩子之後體重長了五斤,不算太多,可……
沒長在胸上……
上官睿看她,一言不發,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底不知道是什麼光亮。
夏明薇一瞬間的不確定了……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瘋了,或者是胡思亂想,他哪裡像是有什麼病的樣子,哪裡看得出他如何,姜琳琅說的那些關於死了的話,現在看很好笑……
如果說一段話的後半段是好笑的,那麼前半段呢?
前半段姜琳琅說上官睿愛她,很愛她,因爲愛的深了纔去放了她……
可是看這個樣子,他好像真的只是來這裡度假,而且她好像還破壞了他今晚的*,本來有個至少是e*的美人……
腦海裡關於如何倔強,如何說服他留她下來的段子,全部都空白了……
她就這麼定定的站着。
最後還是上官睿先開口,說:“上樓來整理一下自己再說。”
語氣是吩咐的語氣,沒給她拒絕的餘地,她也不想拒絕,抱了包跟着上官睿在後面走,看着前面的背影有些恍然在夢境裡的感覺,是怎麼到了這一步的?那些滿腔的悲憤和明月小清風和傷春悲秋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和她看着個太陽都自動自發充滿能量的小宇宙,此刻,真的是太像笑話……
讓他上樓去收拾一下自己……
上官睿一直是個吹毛求疵對自己對別人都有些龜毛的性格,看見她這樣心裡得生出多大的嫌棄,才能是讓她上樓去收拾一下。
“上官,這是?”臨走到電梯門口,那邊金髮碧眼的美人問道。
夏明薇心裡一跳,纔想到還有那個美人的存在……
上官睿一句話帶過去:“一個朋友,先上樓再說。”
上官睿讓開一點,金髮碧眼的美人先上了電梯,夏明薇停一下,上官睿看她,想了想,她也就上去,上官睿最後上來……
三人成行……
不知道在別人眼裡,這將會是一個多麼窘迫的場面……
一個華人男子帶着一個金髮尤物還帶着一個華人女子,又或者是一個華人男子帶着一個金髮尤物還帶了個丫鬟傭人……
第二個想法的人,應該會更多。
夏明薇不知道上樓會怎麼樣,腦子裡胡亂的想,可是不能不上樓去,不管事情是怎麼樣的,也不管未來會走向哪裡,她追了一整個地球的距離,纔來見到他,都已經來了,她不會放掉,總要弄清了再走,哪怕最後知道原來一切都是她自己的猜想,上官睿跟她之間的感情在一年前的確是斷的乾乾淨淨,她也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已經努力了這麼多,還差最後一步的時候,她不會退。
眼前是上官睿的背影,夏明薇看着,抱着包的手更加的收緊。
電梯往上升,有些輕微的響動,上官睿在前面一點站着。
很多年後的時候,想到了今天的場景,上官睿的心裡依然有一種熱度,好像是春天的冰河被陽光溫暖打開的第一道縫隙,宣誓着整個春日的來臨,從這樣一天過去,很多事情再也不躲避,是不能躲避,也是爲他做出的選擇。讓他知道溫暖是那樣的貪婪而唾手可得,原來不過是一步的距離,這麼近那麼遠……
她來了,叩響那一道門。
如果她沒來,他繼續固執下去會是如何,可是萬幸,她來了。
萬幸。
*****
頂樓的總統套房,視野開闊,一眼看得見外面的海灘……
海的顏色在夜幕裡面是深深的暗色,海天一線的地方看不到區分,融在一起,越是臨近陸地就越是光亮,有探照燈在近海的地方,白天裡衝浪的人們都已經退去,有人在沙灘上行走,三三兩兩。
夏明薇進門去,上官睿就指了浴室給她,夏明薇進去,反鎖了門,打開自己的包,裡面都是長袖,不過帶着有貼身的衣物。
外面聽不見聲音,門上是粗的磨砂玻璃,夏明薇想趴上去聽聽外面,又怕從外面被看見了尷尬,只能自己豎着耳朵聽,聽不到,就認命的去淋浴下面洗澡。
一邊洗一邊想,要是待會兒她出去,上官睿正在跟金髮碧眼的美人那個什麼,她要如何?
如果上官睿正在跟金髮碧眼的美人那個什麼,還招手叫她過去加入3p,她要如何?
如果上官睿正在跟金髮碧眼的美人那個什麼,還招手叫她過去加入3p,還笑話她胸小,她要如何?
還是外面其實還有別的女人?羣p?
腦子渾渾噩噩的胡亂想,太久沒好好的睡一覺,腦子好像都信馬由繮,根本不聽自己的,明知道不可能還是自己飛快的運轉……
清洗了自己換好衣服,夏明薇出門去,頭髮還溼着,外面空空蕩蕩,好像沒人。
夏明薇心裡一跳,難道是把她留在這裡,自己和金髮碧眼的美人去別的地方了?
算是對前妻的待遇……
眼底不由的有些失落了,汲着拖鞋往前面的沙發走,正想要過去坐下,卻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洗好了?”上官睿的聲音緩緩的,不帶一點情緒。
夏明薇回頭,看見那邊吧檯的地方,上官睿站在那裡,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握着酒瓶,正在倒酒。
夏明薇看過去,金髮碧眼的美人已經不在。
“洗好了。”
上官睿端了酒杯過來,在沙發上坐下,夏明薇站着,身上有些溼漉漉。
上官睿看她一眼,問:“什麼事?”
夏明薇卡着說不出話來,不知道怎麼說,想着過去幾天經歷的事情,終於說:“聽說你病了。”
上官睿沒答話,只問:“然後呢?”
聲音有些冷漠的。
夏明薇原地站着,似乎是在想說什麼好……他這樣的冷,冷的又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至少是波瀾不驚,好像她真的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朋友,沒有必要說太多的那種,只是客氣的應付。
這樣的語氣,其實很傷人。
當然了,比起在會所裡抓到他跟別的女人在洗手間裡用下半身嘔吐,還是要好得多的……
夏明薇說:“我來看看你。”
上官睿擡了頭看她,深深的一眼,夏明薇站着,也看過去,四目交接,只是一瞬間,可是好像已經過去那麼遠。
她已經沒了當年的能力,當年她曾有一度覺得自己是最瞭解上官睿的人,理由是比方上官睿車子的發動機聲音她都分得出來,樂沫沫對此大爲驚歎,聽說只有高級技師中最好的那幾個人才能分辯的;還有比方她能猜得出上官睿第二天要是什麼早飯,總能做到合上官睿心意;還有知道上官睿熬夜的時候想要喝什麼,他一個眼神,她就已經遞上去,彼此心意很容易溝通……
不過後來她漸漸的知道,她一點都不瞭解他。
他是埋得太深,只露出一點皮毛給她看,就好像一座山,她只遠遠看見了他想讓她看見的顏色,但是永遠不會讓她知道那裡的溫度植被地裡狀況……
在他的面前,她全都是不確定。
沒什麼能篤定的東西。
上官睿卻是忽然看着她,說:“頭髮多久都沒做過了?放下來比紮上好。”
她以前都是放下來的長髮,後來一個人在美國生孩子,沒有都給剪了就不錯,做家務,也不用出門應酬,沒有地方需要高跟鞋和晚禮服,只有跟糖糖一起的時光,漸漸的就不化妝,扎馬尾,穿平底鞋逛超市。
這算是嫌棄嗎?
想到糖糖,夏明薇纔想起來說:“糖糖還在你家裡,我找不到你媽,約了一週接回來,現在我回來了,糖糖還在國內。”
上官睿點頭:“我媽跟我說過了,他們都很喜歡糖糖,兩個保姆圍着糖糖轉,你放心。”
夏明薇問:“剛纔的那個金髮碧眼的大……人呢?”
話說到一半及時的收回來,本來是想說,那個金髮碧眼的大胸女人呢,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上官睿卻像是解釋一樣的,說:“她來幫我一點事,已經走了。”
夏明薇“哦”了一聲。
她洗澡還挺快的,怎麼他們動作更快?自己胡亂得想,又自己搖搖頭,想甩開一點自己腦子裡的思緒……
上官睿卻是看見,問:“頭疼?”
夏明薇搖頭,上官睿卻已經是站起來,過去牆邊按了什麼,頂上最大的燈一時間大亮,上官睿過來,夏明薇還不清楚怎麼回事,已經有手控住了她的頭,撩開她額前的發。
上官睿的臉孔貼近,很近的,夏明薇的呼吸一下氣輕起來……
上官睿卻是伸手撥開她溼漉漉的頭髮,看着她額頭右上的一點,低聲:“腫了。”
夏明薇聽着她說,問:“哪裡?”
頭上就是一痛,是剛纔頭撞上茶几的地方,她都快忘記了,剛纔洗澡的時候洗頭髮有點痛,但是問題不大,她就都忽略了,此刻被他碰了才疼起來,幾乎是要呲牙……
“需要醫生嗎?”上官睿問。
夏明薇撥開他的手,搖頭:“不了,疼。別碰就不疼了。”
*****
朵朵親媽!朵朵是親媽!親媽!以及無恥的說:親們猜猜,後面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