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清點頭：“記得了，念出來都有些嚇人……壓力有點大，怕鎮不住。”
樂沫沫說：“可以不結婚的，我隨時可以。”
馮遠清急忙說：“沒有的事。”
樂沫沫也覺得自己好像是成了刺蝟，到處都想刺一下……
好像是渾身都已經脆弱，不容許別人多說一句……
一點都不像她了……
一點都不像……
馮遠清拍拍她的手：“誰都年輕過，現在眼前你父親的事情最重要。”
*****
車子開的有些緩慢，一路上交通都不太順當，不少人都要趕到醫院去，另外一條車道上車子一輛輛的飛馳過去。
車子裡有些沉靜了。
沒人說話。
慕容聰看着前面開車，紅燈，車停下，明茗看一眼慕容聰，先開口說：“慕容大哥，我說着給姐姐聽的，你別當真。”
慕容聰點頭：“知道。”
兩個字，有些淡漠。
明茗看着他，他看上去很是平定，平定的幾乎是看不出任何來，可他的心情也一定是在谷底，她沒辦法說什麼，這場謊言也不是她先開始，是他要欺騙……
有些忍不住的，問：“慕容大哥，爲什麼？”
慕容聰頓了一下，說：“你問什麼？”
“爲什麼跟沫沫姐分開……”明茗聲音有些小。
慕容聰說的那些解釋，她都不信，她明明沒有慕容聰的孩子，跟慕容聰也沒有任何關係，那句“有些東西沒得選擇”根本都是推脫的話，到底是爲了什麼……
慕容聰卻好像是苦笑了，問：“你想知道爲什麼？”
明茗點頭。
慕容聰答：“因爲我是慕容聰。”
話語裡面沒有任何戲謔的成分，那樣認真……
明茗不能懂……
他是擡頭看着前面，眼底有些變化了……她看着，覺得好像是冰凍……
是冰凍的冷，他漸漸的把自己的心冰凍起來，可能再也不會打開……
他靜默不說話的樣子，真的很迷人，她看的有些怔忡了，定定的看着……
是不是應該知足，至少再這樣的一個男人身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男人，默默的喜歡，或者他已經知道，可是假作不知，這樣就夠了……
*****
“你別想的太多，跟你沒有關係，感情不是一個人的事。”上官睿看一邊的夏明薇還在呆愣，倒了牛奶過來給她。
夏明薇靠在窗邊的椅子上，定定的看外面，問：“什麼時候離開？”
上官睿說：“暫定的是明天，晚上跟慕容喝酒，明天回去b市。”
夏明薇擡頭看他，問：“樂沫沫要跟馮遠清結婚了，慕容也跟明茗一起，這都是爲什麼？一個月以前還不是這個樣子……爲什麼變的這樣快？”
上官睿看她有些閃亮的眼神，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說：“我不會變。”
夏明薇聽見他答，有些失落的：“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上官睿知道她又是再胡亂的想，一定是什麼都想到了，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伸手拉她：“明薇，我們都不是小孩子，很多選擇就是這樣，永遠都在變，需要堅定，我堅定在你這裡，你也堅定在我身邊嗎？”
夏明薇點點頭，好像個孩子一樣的。
上官睿笑：“只要你堅定，就不會變。”
“可是樂沫沫和慕容……”夏明薇聲音有些發顫：“沫沫怎麼辦？沫沫不會愛那個男人的，沫沫不愛，上官，你打給慕容好不好，你跟他說，有沒有餘地……沫沫要嫁給不愛的男人，這樣他也沒關係嗎？他也都不在乎嗎？”
上官點頭：“好，我都告訴她。”
因爲懷孕的情緒，她更像是個小孩子，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敏感，完全需要人哄着勸着，他也有耐心，恐怕是這一輩子全部的耐心……
夏明薇看對面的上官睿，說：“李岩心怎麼樣？你知道嗎？”
上官睿撇清：“別看我，我完全不知道。”
夏明薇說：“那時候你還帶她去舞會，就我們分開的時候，現在怎麼說不知道。”
上官睿聽見她又提以前的事，身子往後靠，單手撐着額頭……
夏明薇繼續說：“我還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去會所等你，等了很久，每天晚上，你對她做過什麼？”
上官睿有些汗了，低聲說：“明薇，我收拾一下去找慕容，問問沫沫的事情，你在家裡好好吃飯，回來我跟你說結果。”說着就站起身。
夏明薇纔想到什麼，忽然問：“你媽沒生氣吧？那天之後就再沒見到她。”
上官睿聽見她提到，笑說：“你還知道……我媽那天走了之後也沒給我再打電話，可能是在氣，不過沒事，都已經結婚了，回去b市我也沒打算一起住，下次見她哄哄就行了。”
夏明薇舒一口氣，上官睿去衣櫃拿衣服出來，換衣服準備出門。
事情遠沒有他說的那麼輕易……
金碧桐最忌諱的就是提到慕雲楓和李家的人，夏明薇偏偏是……從宴會上分開之後，金碧桐再沒打電話卻是真的，今天已經先飛回去了，不知道怎麼想，不過也都一定沒有問題，自己的親生母親，自己很清楚，總能說服，可能要花一點時間，這些事情他也不想跟夏明薇提了。
夏明薇看他心情頗爲愉悅的拿襯衫出來換，問：“爲什麼要換衣服？你出很多汗嗎？”
上官睿拿了件簡單的襯衫出來，解開釦子：“天太熱，待會兒洗個澡再出去。”
夏明薇聽見更不悅：“還要洗澡？你到底是去喝酒還是去跟慕容聰到別的什麼地方？”
上官睿解開襯衫釦子的動作才一滯，擡頭看她，有些笑了，過來抱住她說：“你怕我出去跟別的女人亂來？說了不會了，現在這世界上，最漂亮最漂亮的就是我老婆大人，電話你拿着，別離你太近，有輻射，你每隔半個小時打給我查勤一次，可以了吧？”
說着就過來親她，鬍子有些刺……
夏明薇揮開他，避開：“連鬍子都颳了再走！好扎！”
上官睿解開最後一粒襯衫釦子，脫了襯衫，露出好看的身形，夏明薇一把捂了臉，推他：“你幹嘛！瑟情狂！”
上官睿笑，脫了襯衫，把手從她眼睛上拿下來：“還不好意思！”
夏明薇看一眼他的腹肌，真的會不好意思……這個人看上去完全不夠壯碩，可是身上的肌肉分明，非常內斂的好看，她看着只覺得好囧……
上官睿轉身去浴室洗澡，夏明薇在後面看着他進去，呼一口氣出去……
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只覺得，怎麼會……
這一刻，真的是覺得幸福，覺得好，在這一刻……
有他在，覺得什麼都好，沒辦法想象沒有他的日子會怎麼樣，越來越依賴……
如果有一天分開，會是什麼樣子……好像是吸毒，已經漸漸的迷戀，已經不能戒掉，若是離開，會如何的痛……她不敢想象……
腹部還是平坦，夏明薇低頭看着自己的腹部，第一次覺得，如果有個孩子可能真的還好一點，總歸是聯繫，如同他所說的，世上有這麼一樣東西，聯繫他們在一起。
*****
難得的，舒緩的環境。
整個酒吧裡沒有什麼人，音樂聲音都舒緩，上官睿和慕容聰坐在沙發上，喝了一些，彼此都沒醉。
有漂亮的長髮女郎過來，問：“有沒有興趣一起喝一杯？”
慕容聰冷了臉，上官睿也不回答，那漂亮女郎看着瞭然的一點頭，滿臉沮喪，邊走邊低聲說：“靠，gay！”
偏偏周圍音樂緩緩，聽的分外清楚。
上官睿也不計較，側頭看一眼慕容聰：“怎麼辦？慕容，gay！”
慕容聰也笑：“gay，我攻你受的話，我沒意見。”
上官睿聽了搖頭：“下輩子你要是女人，我才收。”
喝的漸漸多了，四周還是一樣清淨，上官睿有些不理解：“以爲你會去哪裡，這兒根本沒人，不像你的風格。”
慕容聰卻是笑，只是好像記起什麼，有些苦的：“你都結婚了，當然是這裡，會員制人才少，不然要是再像帕勞的時候，你抓了旁邊的女模就吻，我也不能非要拽開，讓明薇知道，你還得去求，上次教訓還不夠？我聽……說，明薇讓你跪地板，最後怎麼樣了？”
語氣略略的一頓，因爲一個人名……
上官睿聽見，只說：“跪了啊，跪了半個小時差不多，才原諒的。”
慕容聰有些詫異，挑眉：“半個小時？你？跪着？”
上官睿笑着點頭：“沒錯，半個小時，本來要更久，後來勉強半個小時了。”
慕容聰纔不信，上官睿也只是笑……
是半個小時，是跪着，是他本人，是本來要更久……
不過方式不一樣，關於那個本來要更久，特指壓抑了太久，所以時間短了點，後來已經恢復……
說了一會兒，夏明薇電話真的打過來，上官睿看周圍根本就是靜，只有點音樂聲，於是接起來，側頭到一邊說了幾句，又有些笑，終於是掛了電話，過來看慕容聰盯着的樣子，說：“查崗的。”
慕容聰看他滿心滿眼的笑，說：“上官少被查崗，說出去會不會笑死人？”
上官睿收了手機，只說：“別人眼裡什麼樣子無所謂，我也不靠這個。”
慕容聰看他，總覺得他是真變了，正要喝酒，那邊上官睿說一句：“你知道樂沫沫要結婚了嗎？”
舉着酒瓶的手一下子就僵在半空。
上官睿看他的樣子，也是剛纔夏明薇專程打電話過來讓他記得問，他於是就問了。
慕容聰頓了頓，仰頭喝一口酒，說：“這麼快……”
“聯姻。”上官睿兩個字解釋了。
慕容聰點頭算是瞭解，又灌一口啤酒下去，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明明知道跟他分開，她肯定是會找到別人在一起，以她的條件，也是會很快……
可是……
上官睿看他的反應，補上一句：“我見過，叫馮遠清，比你我小一些，人不錯。”
慕容聰側頭看上官睿：“你是刺激我，能讓你上官少說人不錯的鳳毛麟角，他就那麼好，連你都覺得不錯？”
上官睿認真的想一下，想到馮遠清那個人的樣子，說：“是真的不錯，我以前聽說過，畢竟就這麼幾個，他爸爸馮建業，他人從美國留學回來，沒什麼*嗜好，看上去挺清爽的一個人。”
正說着，擡頭看見慕容聰的表情，停下來說：“你現在後悔，可能還來得及。”
慕容聰搖頭：“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連這樣的事情都管。”
上官睿笑笑：“你的事我都能不管，沫沫我怎麼能不管，說真的，世上還有幾個能像樂沫沫這麼好的女孩子……”
慕容聰推一把上官睿：“你喝多了，差不多，你老婆大人都打電話過來了，你還是回去。”
剛纔他眼尖，看見來電顯示上寫着：老婆大人。
當即就覺得好笑，上官睿以前一副這地球上沒有他看的入眼的女人的模樣，現在竟然完全的變了……
開始跟夏明薇在一起還好，還有點自己的樣子，還知道脾氣架勢，有了孩子以後完全像個奴隸，並且還樂此不疲……
上官睿看錶，才晚上10點，慕容去招手把賬目掛在自己的單上，跟上官睿出去。
都有代駕，兩個人都喝了酒，慕容聰打發上官睿上車去，自己去自己的車子，已經有代駕在等着，開車，他坐後座，前面的代駕問：“先生去哪裡？”
典型的本地口音……
慕容聰答了自己家裡的地址。
車子開起來，晚風微拂……
吹的頭頓時有些眩暈。
馮遠清……
仔細想印象裡好像是會有這樣一個名字，可是跟他沒有玩在一起過，不是太熟悉……
這個人，要娶樂沫沫……
樂沫沫會穿了白紗，會嫁給另外一個男人……
會生孩子，和另外一個男人一起，舉案齊眉，此生跟另外一個男人的生命捆綁在一起……
從此，笑或者哭，都是爲了另外一個男人……
跟他在沒關係……
這樣想着，忽然就會冷，心裡生出一些絕望來，那樣的可怕……好像隨時會將他吞噬……
樂連波大概會很開心，自己的女兒終於乖乖聽話……
她是怎樣想？真的願意嗎？
真的願意，他會覺得痛，不是真的願意，他也會心疼……
這樣複雜……
過了十字路口，頭有些昏沉的，慕容聰忽然開口：“到機場路上的那家醫院。”
*****
最難熬的時間……
一直到晚上9點，樂連波才慢慢醒過來，身體已經損傷很大，很多都需要恢復。
樂沫沫記得醫生說，越是醒來的晚，就說明身體的素質已經越差，樂沫沫從早上等到晚上……站起來都有些困難。
馮遠清一直在一邊陪着她，中途買了水和食物進來，她沒有胃口，只喝了些水，被馮遠清看着勉強的吃了半片面包，就在也吃不下……
人的心在極度的慌張的時候，竟然是會不想吃東西的……
她一直都愛美食，愛跟着慕容聰到處轉，開車出去，他帶她吃最好吃的東西，從高級料理到路邊攤，他都會帶着她一起……
她怕胖，他永遠說胖點好，說他的審美里面，沒有瘦子。
有過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沒有到h市，是不是會好起來，就不會分開，後來終於想通，沒有明茗，也會有另外一個女孩子，總歸男人要變心，他也不缺對象，隨時都可以……
只不過這一次慘烈了，她太傻，什麼都不知道，當明茗是自己妹妹一樣的看待……
樂連波看樂沫沫在一邊愣着，知道她又在想其他的，叫她說：“沫沫，給爸倒一杯水。”
以前家裡，樂沫沫都說：“自己倒。”然後看電視劇。
現在聽見，就去倒水，熱水兌涼水一起，溫溫的自己試了才端過來，馮遠清扶着樂連波坐起來，背後靠了枕頭，樂沫沫端水過去，樂連波伸手接過去。
樂沫沫看見樂連波手上已經生出一些大片的暗的顏色，這是人老了的標誌……
以前都從來沒有注意過。
再看爸爸，之前看，都是打理過的，出來總有專門負責服裝髮型的人處理這些，總覺得沒怎麼老，現在因爲病，頭髮已經有白色露出來，臉色有些發黃，眼角的周圍那樣鮮明……
樂連波喝一口水，竟然嗆的咳嗽起來，樂沫沫一下子手足無措，馮遠清輕輕的拍了樂連波的背……
咳嗽的不重，只幾聲。
樂連波止了咳嗽，看樂沫沫：“沫沫長大了，會給爸爸倒水爸爸就滿足。”
樂沫沫有些說不出話，眼眶一下子就溼……
自己以前都做了些什麼，仗着爸爸的*，無法無天……
連給爸爸倒水都很少，更別說是倒茶……談戀愛之後天天不想回家，根本就都快忘了家裡……
樂連波看她哭，深深呼一下，低聲：“別跟你媽媽說了，她天天打牌就挺好，知道了還要傷心，等最後再說，少難過幾天也好。”
樂沫沫點頭。
可是難過……看爸爸這樣，真的太難過……
醫院好像是一個會吞掉人的地方，很多人進來了，就再不會離開，好可怕的場景……
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也都讓她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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