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叔叔，你爲何這麼看着我？”許凌霜見他望着自己，神情有些呆滯，抿嘴一笑，問道。
“沒事沒事，看到你，想起一個故人。”他慌忙搪塞過去，走到林昊身邊，“你就是林老闆吧，沒想到你這麼年輕！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省材料研究協會的高級工程師，我叫鄭思明……”
他簡單做了下自我介紹，林昊點點頭，“歡迎鄭工程師，你來我們這，八成是爲了蛛絲玻璃的事情吧！”
“你怎麼知道？”鄭思明雖然搞科研上是一把好手，但是人情世故方面就差的很多，毫無忌諱，脫口而出，看得許凌霜一皺眉頭。
“像，真的像……”鄭思明偷眼一看，一時迷眼忘語，這個年輕女孩的一顰一笑，竟然與當年的她別無二致，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的蛛絲玻璃產品送去了哪裡，我怎麼會不知道？”林昊一笑，衝鄭思明做了個請的手勢，“咱們入內談吧！”
“好吧！”鄭思明跟着幾人進了工廠，他留心觀察工廠裡的擺設，不過讓他失望的是，工廠外圍雜草叢生，似乎很久都沒人來過了。
那一大片覆蓋着藍色保溫瓦的廠房也是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他預想中的一派繁忙的景象。
衆人來到辦公室，分賓主落座，許凌霜從熱水壺裡給他倒了杯水，鄭思明說了聲謝謝，打量起這空曠而又簡陋的辦公場所來。
“我們的生產基地在另外一個地方，這裡是臨時用作庫房的。”林昊看穿了他的意思，打開一扇鋁合金保溫門，鄭思明探着頭往裡面一看，這才瞭然。
原來裡面早就被隔成一個個小單間，足有二十多間，每間裡面都由機器控制，保持合適的溫度、溼度，讓產品在最適宜的環境下保存。
高高的貨架上，擺放着各種顏色，各種尺寸的面料，足足裝滿了三個恆溫儲藏室。
單單這些面料，就足有上千匹。
“噢……原來如此……”鄭思明打消了蜘蛛科技是一家空殼公司的顧慮，但心裡仍然對不能參觀生產線有些抱怨。
不過轉念一想，這種高性能材料的生產工藝必然十分複雜，所以爲了保密，嚴禁參觀也是理所當然。
“我可不可以獲得一些蛛絲玻璃的樣品，作進一步的測試？”鄭思明將來意說了一遍，林昊笑了笑，說了聲等着，就進了庫房。
不一會，他從裡面拿出三片三十釐米長度的一星級蛛絲玻璃，遞給鄭思明，鄭思明接過來，道了聲謝，轉身就往外走。
剛走了沒兩步，他又折返回來，徑直來到許凌霜的面前，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看得她粉面一羞，咳嗽一聲。
哪有這麼直勾勾盯着人的！
“鄭工程師，您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她清了清嗓子，主動發問。
“哦，沒事，沒事……”鄭思明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尷尬一笑，“我想問一下許小姐，你母親貴姓？”
我……
許凌霜又好氣又好笑，不愧是搞科研的，醉心學術，人情世故半點不通，一張口就問人家母親的名字，這也太失禮了吧！
“我隨我母親姓，她叫許雲依。”乍一提起母親的名字，許凌霜便覺心中一慟，紅了眼圈。
“是了，怪不得我覺得你這麼面熟，原來是雲依同學的女兒……”鄭思明又盯着她狠狠看了好幾眼，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到一些故人的影子，搖搖頭，嘴裡嘀嘀咕咕，推着二八自行車，漸行漸遠。
“他是你媽媽的同學啊！”林昊走過來問道，許凌霜沒有言語，望着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鄭思明回到家裡，掏出鑰匙打開門，屋子裡亂糟糟的，前天吃剩的半碗麪條還放在水槽裡沒有清洗，散發出酸臭的怪味。
他脫下鞋，光着腳版踩在老舊的實木地板上，發出嘎達嘎達的聲音，徑直穿過客廳，來到堆滿了各種科研器具的臥室裡，拽上窗簾，按亮檯燈，將用熱切機裁好的小片蛛絲玻璃放在高倍顯微鏡上，細細觀察。
門開了，一名穿着時尚的半老徐娘推門進來，一進屋就嘮嘮叨叨，先清理了水槽的剩麪條，又取過拖布開始拖起地來。
“你回來了？”鄭思明推開門，看了一眼拖地的前妻，打了聲招呼。
“你是豬嗎，瞧瞧，好好的三居室讓你禍禍成垃圾堆了！”前妻苗玉蘭嘮嘮叨叨，“咱家丫頭被學校開除了你知道麼，你能不能管管，過幾天我和老劉去馬爾代夫度蜜月，丫頭你先照顧着……我說這麼多你到底聽沒聽到！”
苗玉蘭怒了，推門衝進來，一看到掛在牆上的一張發黃的彩色照片，上面的女人明眸皓齒，清麗脫俗，正是許凌霜的母親許雲依。
“咱們還沒離婚呢，你就把她照片掛上了！”苗玉蘭一看到牆上的照片，就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去撕。
“你和一個死人叫什麼勁！”鄭思明轉過身來，嘆了口氣，說道。
“雲依死了？”苗玉蘭愣住了，手也慢慢垂下來，“她不是和老方兩口子去了美利堅……”
“十五年前就死了。”鄭思明眼圈一紅，苗玉蘭坐在牀沿，呆呆的望着掛在牆上的照片，雙手捂住臉，嘆了三聲氣。
“我見到她女兒了，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鄭思明幽幽說道。
苗玉蘭擦擦眼睛，起身走到門口，“我下個禮拜走，女兒你多照顧着，你這個當爹的盡點責任！”
“知道了！”鄭思明把眼睛靠在高倍顯微鏡上，很不耐煩的擺擺手。
女人真是麻煩！
隨着咔噠一聲響，房門關閉，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他鬆了口氣，不斷放大顯微鏡的倍數，數字從三百、五百、最後停留在一千倍的數值上。
他終於看清了蛛絲玻璃表面那些細細的蜘蛛絲。
林昊的材料中所寫的果然沒錯，這種玻璃，真的是用蜘蛛絲一層層編出來的！
天啊，這是何等高超的技術，竟然能將細到極致的蜘蛛絲一層層編成玻璃？
他終於明白林昊爲何婉拒他參觀工廠的請求了，若是他有這種頂級技術，他也會當成最高機密，謝絕任何人蔘觀。
深夜，鄭思明一邊吃麪條，一邊飛快的敲擊鍵盤，撰寫可行性報告。
“綜合多次測試結果，蜘蛛科技生產的蛛絲玻璃具備高強度的韌性和良好的抗衝擊效果，我個人認爲，這種材料完全可以取代凱夫拉材料，作爲新型防彈材料投放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