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微信又響了,我翻開一看,還是陌生人發來的信息,對方想要定製漢服,但是不願報上三圍和身高,必須由我親自上門測量。這倒不是問題,反正在同城,我今後也可以考慮上門服務,還能凸顯出我們以顧客爲上帝的理念。
只是,爲什麼她會約在酒店?
瞬間的猶豫並沒有阻止我前進的腳步,可能對方爲了保護自己的隱私,所以安排在酒店見面。想想,我還忍不住偷笑起來,搞得跟地下黨接頭。
“2047。”我站在門外,盯着房間號,由於數字的敏感,盡然莫名地沉重。從對方約定的星級酒店不難猜測她的身份,如果我們能有名媛光顧,一定增添不少廣告效應,所以我對這次上門服務十分重視,而對方似乎也很重視我們,她吩咐大堂經理,將房間的房卡交由拜訪人手中。
“咔嚓——”房卡掃過去,房門自動彈開,我調整了呼吸,強裝鎮定地推門進入。
我知道這些人很講究,於是抱着自己的工具袋,杵在門口,謹慎禮貌地自報家門:“您好,華裳服裝工作室很高興爲您服務。”
房間寬敞而華麗,幾乎一目瞭然,所以我大膽地瞥了一眼,根本沒有看到任何人。
“您好,華裳服裝工作室很高興爲您服務。”我試着往前兩步,又提高嗓音分貝,向未知的安靜打聲招呼。
迴應我的依然是沉默,難道我來早了?對方還沒有到?思及此,我又將手機掏出來,陌生號碼發送過來的信息向來很簡單,最後一條是十五分鐘前發送,告訴我房間號。
“我已到,謝謝。”我按鍵發送,隨即,內室傳來滴滴的聲音。
我心裡一顫,趕緊仰起頭,望向客廳的盡頭,那是半敞開的臥房,我稍稍挪動一點,方能看到端倪。
“您好……”我有些擔心地張望,腦中百轉千回,想了很多情況,如果對方午睡了,我是不是不方便打擾?如果是一個人午睡那還好說,萬一撞上她和情人躺在牀上……
拜託,我胡思亂想個什麼鬼?我拍了拍額頭,順勢擡起目光,那雙黯黑的眼眸,仿如鬼魅一般殺過來,頃刻間,我嚇得全身痙攣,如遭受心絞欲裂般的酷刑。
我張開了嘴,嗓子因爲緊張而發緊,一顆炙熱的心陡然停止了跳躍,是不敢在他面前動彈,逼近的窒息感令我心慌不已。
我們默默相對,只覺得似水流年在那裡滔滔地濾着。在剎那,他站定我眼前,哽咽:“你,別來無恙……”
我難以自抑,眼前的回憶一遍遍重播,翻雲覆雨地卷席而來。
“我想,你應該過得很好。”鄭曉江突然轉變,他繞到我身後,踱步說道,“直到感受到你真的站在我面前,我才相信,才相信……”
“我……”我掛着一串難堪的眼淚在臉頰上。
“你的欺騙。”鄭曉江湊近我耳邊,冷冽地笑道,“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悲劇。”
“對不起。”我顫着聲,喉嚨也跟着抖動。
鄭曉江繞了一圈,又回到我身前,他歪着頭,似笑非笑地說:“上個月,距今天還不到二十天,我出行前就去墓地看了你,我說了好多話,告訴你,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我夢到了,我以爲你來看我了……”
“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說了。”我捂着耳朵,哀求地抽噎。
“不要說?爲什麼不能說?”鄭曉江瞪着一雙犀利的眸光,邪魅嗤笑,“怎麼?覺得我很可笑是不是?對着一座空墓自言自語,還妄想,你會在我夢裡出現。”
“不是的,我知道我……”我慌了。
“閉嘴。”鄭曉江猝然咆哮地吼道,震住我的心魂,我咬脣忍住哭泣,他俊逸的五官隨着他的話語變得扭曲,“你當我鄭曉江是什麼?當我是什麼?”
“我有苦衷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想這樣,我是不得已的。”
“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鄭曉江沸騰了他的怒火,我一點就燃,隨時可能燒成灰燼。
“這些年,我同樣不好受,我也是每天都會夢到你,每天都想你,想你想得要瘋掉了。”我跪在地上,無助地痛哭流涕。
鄭曉江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擱在上面的信封,一邊靠近一邊叱喝:“究竟誰把誰逼瘋?爲什麼到現在你還滿口胡言。”
我仰起頭,剛要說話,可是他抽出幾張照片扔在我臉上,我低頭一看,全都是我和莫晉翀坐在咖啡廳聊天的畫面,還有莫晉翀親吻我手背的畫面。
我懵了,徹底懵掉。
“別告訴,你不知道莫晉翀還活着。”鄭曉江解開襯衣領口的衣釦,氣得緊握雙拳,暴出青筋。
我就知道有人偷拍,是誰偷拍我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很顯然,偷拍的人就是想要鄭曉江恨我,對,恨上加恨,恨之入骨,而我百口莫辯。
我放棄解釋,抹去眼淚,站起來說道:“我知道莫晉翀還活着,我當然希望他活着,但是,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他活着,我不管你信不信,這一次我沒有欺騙你。”
“唐馨。”鄭曉江衝過來,掐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齒道,“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嗎?知道生無可戀的悲哀嗎?”
我想說話,想告訴他,其實我知道這兩種煎熬,然而,他不放過我,手指的力量越來越重,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怎麼可能說出口,即便我說了,他也不會再相信我。
爲什麼要讓我們再次重逢?我已經做好了這輩子不見他,活在回憶中不是很好嗎?
我閉上眼,淚水滑過我的臉,記憶中的他,會溫柔地對我笑起來,他說的話溫暖襲人,只是一個擁抱也足夠我貪戀一生一世。
現在的他,我不想看到,不想面對他無情的恨意,這不是我的那個鄭曉江,可是,現在的他,卻是我一手造成的,罪魁禍首就是我,就是我啊!
“嘭——”我被鄭曉江甩了出去,他一臉嫌棄地看着我,冷哼道,“殺了你,我嫌髒了手。”
我趴在地上,顫顫巍巍地坐起來,他走到我身後,蹲下來,邪笑道:“我不會讓你和莫晉翀雙宿雙棲的,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有自尊心的女人,不過,我要讓你不知廉恥地爬上我的牀,對我搖尾乞憐地求饒,讓你一輩子翻不了身。”
我吸了一口冷氣,咬着手指慌張地轉過頭,他走了,他開門絕情離去。我就是劊子手,斬斷我們的情意,朝着他的心一次次地刺下去,深若刀痕,再也無法癒合。
從酒店出來,我恍如隔世,像是經歷一場浩劫。我不能在母親面前表現出絲毫悲痛,回到家,我得笑臉盈盈,還要告訴她,我今天接了單大生意,以後工作室的情況改善,我也就可以順其自然地退出。因爲我不想在工作室陷入困境的時候離開小夥伴,我良心上過不去。
“下次注意點。”
“實在是不好意思,下次我會注意的。”老媽又和鄰里的人起了衝突,不過每次都是她道歉,因爲是她阻擋了狹窄的樓道。
見我提着菜進門,老媽鬆了口氣,說道:“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樣的生活了。”
“既然很快要走,你就別再撿礦泉水瓶了好嗎?”我走進廚房,勸道,“現在這些瓶子根本賣不了幾個錢。”
“賣的錢可以買菜。”老媽一邊洗手,一邊說,“都怪媽媽沒用,身體不好,想出去做家政也沒有人要。”
我喝了口水,笑着說:“因爲家政的人一看你就不像是懂得伺候別人的老太婆。”
“哎喲喲,這個還可以看得出來?”
“氣質問題。”我瞅着媽媽,笑了笑,“反正也就幾天,你乾脆把瓶子放在房間客廳,不要總是堆在樓梯口,他們上樓下樓的確不太方便,總是被人說,對你的影響不好。”
“垃圾有毒,不能放在房間。”老媽堅持地說,“房東太太都沒說什麼,他們也就埋怨兩句,不會怎麼樣的。”
“今晚上我加菜,犒勞你。”
“是不是有好事?”老媽興致勃勃地說道,“今天那個丁先生過來探望我了,陪我聊了很久,我覺得他還不錯,對了,他把自己的私人醫生都給帶來了,還給我量量血壓什麼,真是有心。”
“他怎麼來了?”我轉身,詫異地問。
“你不是說他是你朋友嗎?”老媽蹙眉,“你朋友來看你,這有什麼奇怪的?”
我冷靜下來,若有所思地嘀咕:“我得找他再好好地談談,我覺得他這次回來有點奇怪。”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個姓丁的朋友?”
“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我心急又問,“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其他事情,他不會胡說八道亂說吧。”
“我看你才胡說八道亂說人家。”老媽真是飢不擇食,逮着男人就想把我推銷出去,也不管對方的來頭,就不怕女兒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