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個哈欠,又翻身下了牀,我走到門後,猶豫着打開房門,看到沙發上的夏旭,同樣目光呆滯地盯着地面,如果另一間房傳出說話聲,我們都會敏感地豎起耳朵,我和夏旭不約而同地緊張,想聽聽他們正在說什麼。
“瑤瑤,她經常做噩夢?”爲了緩解我們的尷尬,我主動笑起來,走過去坐在沙發另一頭。
夏旭點了點頭,又恢復茫然的表情,看着地面,緩緩開口:“從我認識她開始,她就是這樣。”
“你們認識多久?”我試探性地問,想知道更多。
“不知道,沒算過時間。”夏旭面無表情地說,“或許很久了,沒辦法回想是哪一天。”
“鄭先生一直都是這樣守護着她?”我小心翼翼地詢問,生怕驚動夏旭的警惕心,不過他和鄭曉江不同,他比較馬虎。
“曉江很關心瑤瑤。”夏旭扭頭,注視着我,“瑤瑤也很依賴這個大哥,她必須依賴,因爲有曉江在,她才能活下來。”
“哈哈……”房間傳來清脆的笑聲,笑聲打斷我們的談話,我不能不緊張,因爲我的男人正在房間陪伴着另一個女人,雖然這個女人是他名義上的妹妹,可我忍不住擔憂,還是會小氣。
等待讓人越發疲倦,我掃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是凌晨四點,很快就要天亮,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如果鄭曉江不出現,我一定沒辦法安然入睡,其實,我也很需要鄭曉江的陪伴,這是新年的第一天,我已經做好了解禁的準備,如果他再不出來,我就再禁他一年。
“咔嚓。”腦袋混混沌沌地亂想,而這時,房間開關門的聲音一下子就掃去了我的睡意。
我站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鄭曉江跟前,他瞥了一眼睡在沙發上的夏旭,而後小聲地問道:“你爲什麼不去休息?”
我很累,卻在看到他的時候立刻精神煥發。鄭曉江牽着我的手,與我一同進了臥房,我關上門,他揉着肩膀仰頭躺在牀上,嘆了一聲:“還是自己家睡着舒服。”
我倒了杯水,走去牀邊,遞給他的時候,笑道:“山莊不也是你的家?山莊的房間足足有這裡三個大,牀鋪也是寬大,在上面滾來滾去多自在。”
鄭曉江喝了水,又拉着我的手,說:“原來,你喜歡在牀上滾來滾去。”
“哎呀。”他撲倒我,壓着我的頭髮,我掙扎地坐起來,眼神不經意間掃過門口,猛然,我發現房門像是被人打開了,頓時,嚇得我毛骨悚然,渾身一顫。
“怎麼了?”鄭曉江發覺我身子僵硬,詫異地問道。
“沒,沒什麼。”我戰戰兢兢地說,“房門,好像打開了。”
鄭曉江回頭一看,也發現了門縫,於是他走過去又關上房門,爲了不再出意外,他乾脆從裡面上鎖。
“剛纔你隨手關門,估計沒有關好。”鄭曉江一邊解開襯衣衣釦,一邊說道,“爲了節省時間,不如一起?”
我的興致被這小小的意外打亂,我癱坐在牀上,心神不寧地忖度。
接着,房間的浴室響起了嘩啦的水聲,我赤着腳下牀,卻朝着房門靠近,不知爲何,我心裡很惶恐,我總感覺門的那一邊或許還站着一個人。她瞪着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們,她犀利的眸光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劍,穿透了這堵門,所以她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到我的身體,看到鄭曉江撫摸我的luo體,看到我們的纏綿。
我閉上眼,凝神屏氣,不敢往下想,越往下想,我全身不由自主地雞皮疙瘩,我抱着雙臂,擁住顫抖的靈魂,害怕從心口涌出,她用她的沉默暗殺我的勇氣,我不要被她的意念控制,我搖着頭,睜開眼,突然伸手打開門鎖轉動門把。
無盡的黑暗也會讓我陷入噩夢的邊緣,但是,我和薛瑤不同,我的世界,沒有救世主,我現在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爭取得來的,我不要束手就擒,被她奪走。
門外沒有人。我也沒有放鬆警惕,我踏着冰冷的地板,一直走到客廳,她在陽臺上,她沒有睡,她也許就是打開房門的人。
直覺沒有也許的說法,直覺就是這麼肯定,女人的直覺,就是肯定的答案。
天矇矇亮,有一束光正艱難地與黑暗周旋。在這一刻,時間很安靜地流失,沒有霓虹燈下的喧鬧,沒有高樓大廈的忙碌,偶爾寂寂寥寥的人影,很快也會消失無蹤,這樣的世界,陌生而熟悉,半夢半浮生。
“我一定在哪裡見過你。”薛瑤不吭聲,轉身打算離開之際,我突然說話了。
我扭頭注視着她,薛瑤恍惚一笑,不解地說:“你當然見過我,半年前我就來探望曉江哥。”
“我的意思是……”我遲疑片刻,還是說道,“在此之前,可能見過你。”
“照片上。”薛瑤笑得純粹,她很容易讓人產生憐憫之心,水汪汪的眸子晶瑩剔透,如果我是男人,我都忍不住想要保護這個女孩。
“應該是。”我不想執着我的猜想,她不願提,我不強求,其實,我也不願提起那段經歷。
“你也時常失眠?”薛瑤眨了眨眼睛,沮喪地低頭。
“有沒有想過去看心理醫生?”我好心地問道。
“你覺得我是不是很糟糕?”她真是水做的女孩,說哭,眼淚就落下來。
我慌張地擺手搖頭,奔過去安慰:“我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我看過很多心理醫生。”薛瑤紅腫的雙眼看起來十分無奈,她哽咽地解釋,“看過醫生吃了藥,或許能好上幾天,可是停了藥,我又會做噩夢。”
“你還這麼小,不能總是依賴藥物。”
“曉江哥也是這麼說。”薛瑤咬着脣,楚楚地望着我,“我自己都自身難保,所以請唐小姐一定要好好地照顧曉江哥。”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時無言以對。
“我會學着獨立,不會給你們添麻煩。”薛瑤說得悽婉,聽起來真的好奇怪。
“不,不麻煩。”我往前一步,拉着薛瑤的手,她雙手冰涼,是需要溫暖的女孩。
“我從來沒有看到曉江哥這麼開心,也許他留下來纔是對的。”
“我聽你之前的意思,好像你要帶他走?”我好奇地問。
薛瑤笑得勉強:“曉江哥不喜歡鄭家的人,爲了不讓他們騷擾我們的生活,以前我們都是躲在國外,我們住在小鎮,不容易被人找到的地方。”
“一定是個與世無爭的地方。”我脫口而問,“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去嗎?”
薛瑤的笑容僵硬了兩秒,很快她恢復神色,有意無意地避開:“你不一定喜歡,那裡很悶,所以才留不住曉江哥。”
“要說悶,估計沒有什麼地方比我家裡還要悶。”我鬆開薛瑤的手,完全當自己是她朋友的語氣,說道,“我家裡除了兩個囉囉嗦嗦的老人家,再就是花花草草,了無生趣。”
“我們家裡,連囉囉嗦嗦的老人家也沒有。”薛瑤心平氣和地說,“所以更加了無生趣。”
她臉上的漠然基本上推翻了她此刻的年齡,想想我的三年前,十八歲的我,除了在父母面前撒嬌搞破壞,哪裡會有她的成熟與淡然。
我送薛瑤返回房間,等到我回房休息,而鄭曉江早已經趴在牀上熟睡了,他一定是太累,折騰一宿,在兩個女人之間來回穿梭,不辭辛苦地討好我們,好吧,新的一年,我是該獎賞這個男人。
思及此,我彎腰下去,在鄭曉江的臉頰上送上最輕的一吻,今年,是我先吻他,我主動了,放下我的矜持,主動吻了他,我的男人,希望你珍惜這個吻。
夜不歸宿的我並沒有被袁姨訓斥,因爲她看到我從鄭曉江的車上下來,立刻了然於心,從此,頤園莊熱鬧了,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這是誰說的?我想跟他說,一點兒不假。
“你看看,我給你買了什麼禮物。”我在花房尋到婭婭,我給她買了一些零食,婭婭喜歡零食,她很少走出頤園莊,對外面的事物和食物都很感興趣,每次我從學校回來,她都會對我的挎包垂涎三尺。
婭婭一反常態地看着我,似乎對零食失去了興趣,我剛要詢問,而她找來紙和筆,寫上一句話:“昨晚上你去了哪裡?我好擔心你被人騙了。”
“傻瓜,我被人騙過一次,但是不會被騙第二次。”我撫了撫婭婭的頭髮。
“婭婭,去把花瓶收了。”袁姨走進花房吆喝一聲。
“我幫忙。”我的體力很快就達到臨界點,因爲早上我躺在鄭曉江身邊睡着了,我們睡到晌午才起牀,這一覺真是身心舒暢,活力十足。
“唐馨。”袁姨笑臉盈盈地走近我身邊,拉着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麥太交代下來,以後花房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我心頭一緊,慌亂地問:“爲什麼?麥太炒掉我了?”
“當然不是。”袁姨笑得神秘,拍拍我的手背,又道,“過兩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