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腿比我誠實,我並不想與鄭曉江決裂,我相信莫晉翀告訴我的事實,也許我再也無法見到這個男人。我追出去的時候撞到樓梯口的琪琪,她抓住扶手,我大聲問她關於丁菲菲的去向。他們在車庫,正打算離開會所。
鄭曉江將證據交給警方,他全身而退,帶着丁菲菲離開國內。丁菲菲本想在姚振晟身上撈到一點好處,可形勢有變,差一點讓她自己栽了跟頭。於是,他們找到接應人,這個薛先生,很顯然是有備而來,簡單的一次談判,他盡然“輕而易舉”地帶走他們,帶走我的鄭先生。
後來,徐臨告訴我,姚振晟害怕的並不是鄭曉江,而是老k在國外的勢力,莫氏集團之所以紮根這麼久,因爲與國外的黑勢力暗中勾結,至於他們之間如何反目,這並不是警方需要調查的緋聞,何況他們反目,正好讓警方趁虛而入一網打盡。
天底下沒有永遠的朋友,他們不是真誠至上,而是利益勾結,毀滅,就在頃刻之間。
分離,也在一念之間。
我趕到前院時,車庫裡的車輛駛出來,我在大門口擋住他們的路,緊握方向盤的是鄭曉江,他怔然注視我,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乞求的話,就在我嘴邊,我試着張開嘴,卻看到副駕駛的位置上,薛先生冷若冰霜的臉龐。
我們都遲疑了,只有薛先生做出了決定,他握住鄭曉江的手背,轉動了方向盤,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鄭曉江不得不開車繞過我。
車子越過我駛出大門,琪琪追上來,氣喘呼呼地看着我,問道:“鄭先生他們急急忙忙地去哪裡?”
辦完各自的事情,當然是趁着姚振晟這個瘋子沒有反悔的時候趕緊逃離。
“他走了。”
“雪姐,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怎麼就看不太明白了呢?”琪琪抿了抿嘴,平定情緒後,問道。
“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在小樓的約定?”我側頭看一眼琪琪,我的認真讓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琪琪沉重地點頭:“我們,要一起逃離。”
“你比我自由,今晚上你就去城中村,兩天後,我們從城中村離開。”
我下了決定,我要離開,我選擇自己想辦法逃離,我不是一個一定要倚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女人,我要的是平等,不是同情,不是憐憫,在鄭先生的眼神中,我看到最多的就是這兩種情感,這對我來說,比沉默還要傷人。
想要了解他,會讓我上癮,我沒有辦法控制窺探的欲,望。原路返回時,我腦海中不停地浮現照片上的鄭曉江,那些各式各樣的照片,全都是王耀文的傑作,這個習慣偷拍的男人,一定藏了不少秘密。
白天,姚振晟帶着紀子小姐找鄭曉江的麻煩,他們走得匆忙,尚未搜查王耀文在會所的私人房間。夜半,我輾轉反側睡不着,披了一件外套摸索着向王耀文的房間靠近。
凌晨三點,會所漸漸平靜,張望四周,靜悄無聲。走廊的壁燈壞了一個,通往王耀文房間的方向格外昏暗,值班的馬仔也不知道躲哪兒去抽菸,這會兒,我屏住呼吸看到自己投影在地上的身形也會感到一絲涼意。
我覺得,這夜晚靜得有些反常,似乎從枚姨離世後,會所一蹶不振,來的客人越來越少,不少小姐根本不服我這個雪姐,打算從會所搬出去。
我轉動門把,上了鎖,這並不意外。那天,王耀文打暈我,然後將我囚禁在倉庫,也許他返回會所辦了其他事,那些沒來得及轉移的照片和相機極有可能在房間。
我試着用力推拉,房門結實牢固,我一個女流之輩單憑徒手根本無濟於事。
心急之下,我生氣地踹了房門,就在發瘋之際,突然房門上多了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我嚇得倒吸一口冷氣,全身戰慄寒毛直豎。
“你這樣只會招來更多的人。”徐臨的聲音飄到我耳邊。
我舒了一口氣,轉身瞪視,低聲罵道:“人嚇人,嚇死人。”
徐臨咧嘴一笑:“你這麼晚了,做什麼?”
“有沒有辦法打開這扇門?”
“爲什麼?”
“這是王耀文在會所的房間,裡面一定藏了東西。”
“王耀文不是死了嗎?”
“他死前一直偷拍別人,我看到他坐在車裡,不知道拍些什麼。”
“王耀文不過是姚振晟的一枚棋子,他身上沒有什麼證據。”
“但是他拍了很多關於鄭曉江的照片,他說,有人出高價買這些照片,我想要查清楚這個買家。”我激動不已,抓住徐臨的手臂,懇求地問,“我知道,你有辦法。”
徐臨爲難地咬着脣,見他猶豫不決,我又說:“兩天後,我答應跟你走,如果再不調查清楚,我想我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買家的身份。”
“鄭曉江離開了,他不會再回來,你查清楚又能如何?”
我始終不願相信這是我們的訣別,至少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他時常會消失一段時間,只要我又陷入危難,他會出現的,我如是安慰自己,一旦出現,我會充滿自信地告訴他,有人偷拍你,利用王耀文他們偷拍跟蹤你,我揪出這個幕後的人,作爲一個可以幫助他的女人,我找到一個可以留在他身邊的理由。
“有些事情,你不會明白。”我轉身,又握住把手。
徐臨掏出細長的鐵絲,意有所指地嘀咕:“我不明白的是,你遇上關於鄭曉江的事情,就會不顧一切。”
“你也真是有趣,隨身還帶着鐵絲。”我揶揄他,試圖轉移話題。
“咔。”一聲清脆的響音讓我雀躍起來,徐臨轉開房門輕輕地推入,我們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在我準備打開燈的開關時,徐臨急忙阻止我,小聲地責怪:“你想幹什麼?告訴所有人我們在這裡嗎?”
我捂着嘴,藉着門外微弱的亮光看着謹慎的徐臨。
“看不見,我還能翻找什麼?”
徐臨真是哆啦a夢,聽我抱怨後,他又從衣袋裡翻出微型手電筒,打開電筒,雖然不能將房間一目瞭然,卻也能勉強照亮我視線範圍內的物品。
“應該有部相機。”我差點撞到沙發,王耀文的房間也不大,格局跟我的房間差不多,但是傢俱擺設不一樣,他將沙發放在房間中央,甚是奇怪。
“小心。”徐臨扶着我,拿着手電筒環顧四周,最終,他的眼神和電筒都照着不遠處的衣櫃。
“發現什麼了嗎?”我因爲徐臨的反應而變得驚恐,他緩慢移動步子,沉聲道,“剛纔有動靜。”
“有,有動靜?什麼動靜?”我跟隨徐臨靠近衣櫃,這裡是最佳的藏身地點,是誰藏在這裡?爲什麼藏在這裡?還有人跟我一樣想要從王耀文身上知道什麼?
太多疑問糾結在我心中,當我回過神來,徐臨的手伸過去已經抓住了衣櫃的門把。我嚥了一口唾液,很自然地躲在徐臨身後,他身手不凡,如果迸出個人,他還能抵擋幾招。
徐臨看了我一眼,而後拉開衣櫃的門,衣服微微擺動,電筒照進去,裡面一覽無餘,徐臨掀開衣服,在衣櫃裡晃動手掌,確定真的沒有人,他才轉身睇着我說道:“我真的聽到聲音。”
“等一下。”我搶走徐臨的電筒,走到衣櫃旁邊的木椅前,照着上面的相機,不由得會心一笑。
“你之前說王耀文偷拍了很多人。”
“他有這種嗜好。”
徐臨拿起相機,很熟練地打開相機開關,我想看看相機裡面的照片,他生前最後的偷拍,還沒來得及洗出來。
“喝,王耀文對鄭曉江倒是情有獨鍾。”徐臨翻動一張張相片,幾乎都是偷拍的鄭曉江。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我一開始就知道他的目的,他之所以偷拍鄭曉江也是爲了換取錢財。
但是我要找的不光是這些照片,還有買家的蛛絲馬跡,我就不相信,他的房間不會有半點兒買家的消息。
“雪禾。”我在翻找牀頭櫃的時候,站在衣櫃旁的徐臨還在翻看相機裡面的照片,陡然間,他擡頭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怎麼了?”我察覺異樣,端着手電筒走向他。
“你看這是誰?”徐臨側身,將相機遞到我眼前。
我眯着眼,看到照片上的丁菲菲,她在機場徘徊,似乎等待着什麼人,徐臨按了鍵,往下翻動的照片全都是丁菲菲的照片,再往下,我看到丁菲菲身邊多了一個女人,一個長髮飄飄的美豔女子,她們交頭接耳,看樣子很熟絡。
我看着怪眼熟,這個黑髮女人,眉眼間看着有些眼熟。
“照片上的時間還不算太久,就是他死前兩天。”
“王耀文偷拍鄭曉江是爲了賣錢,那他跟蹤丁菲菲又是爲了什麼?”
徐臨聳了聳肩:“也許就是爲了滿足男人的欲,望。”
我一咬牙,說道:“把相機拿走。”
“這麼大一個東西,你藏哪裡?”
“還有其他照片……”
“噓。”徐臨打斷我,神情突變,走了兩步,在黑暗處轉過身來:“又有動靜。”
“徐,徐臨,你少嚇唬我。”我氣得跺腳。
“不騙你,這次在這個地方。”徐臨指了指大門,一本正經地說,“門外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