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看着,劉婷婷剛纔說話也的確過分了。眼下人家寢室有人忍不住,氣勢咄咄逼人,就算劉婷婷心裡害怕,少年人的心性也讓她在此刻沒辦法承認錯誤,因爲太丟面子。
所以,劉婷婷梗着脖子和對方吵架,她是值班隊員,有責任也有權利教訓不遵守宿舍規矩的人。如果不是對方首先不遵守熄燈後安靜睡覺的規矩,她用得着針對對方嗎?
唐小燕走過去的時候,就見對方寢室一般人站在陰影裡,而劉婷婷她們則圍在宿舍門口,雙方陣營分明。
“有種你再說一句!”
裡邊的威脅還在繼續,劉婷婷哼了一聲:“我就說咋啦!恁自己不聽話,人家其他寢室都睡覺了,就你們寢室臉大,說了幾遍都不聽,還在那嘻嘻哈哈。”
那會劉婷婷聽到她們寢室有人說話,便伸手在門口敲了敲,第一遍很有禮貌的要求她們趕緊睡覺。
結果裡面的人不僅不聽,還爆發出一陣鬨笑,當時就把劉婷婷氣着了,感覺她們是在嘲笑自己,第二遍再去警告就帶了火氣。
眼下里面的人不罷休,劉婷婷也不甘示弱,雙方糾在一起一時分不出上下來。
“咋回事?”
唐小燕開口打破了僵局,劉婷婷見小夥伴來了,像是又找了個靠山,臉上帶着委屈和怒氣,手指着裡面的人道:“她們說話,我都敲門了也不聽。”
“俺們就願意說話,你管的着不?”
不說還說,一說劉婷婷更生氣。
“我就管得着,你以爲你是誰啊?別當自己是公主,你有啥特權說話?現在是睡覺時間!”
劉婷婷拔高了聲調,一個樓道里其他寢室的人也被外面的熱鬧給吸引了,有人開了門偷偷往外面瞧。
唐小燕攔着劉婷婷:“行啦行啦,咱各退一步。熄燈後不準備說話是學校裡規定的,今兒是我們寢室值班,我們不管也不行。這樣吧,恁寢室要是不願意睡覺,說話小聲點,別影響人家其他人,這樣商量行不?”
唐小燕不是小孩子了,對於這種“有法必依執法必嚴”原則早就被打破了,成人的世界裡,你不去禍害別人已經是好人的標準,誰還管什麼公正義務。
所以她好言好語,希望大家說說軟話和稀泥,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劉婷婷心裡憋着氣,但她也是一時衝動,不想把事情鬧大。剛纔見人家氣勢洶洶,她已經生了膽怯,有唐小燕出來說和,心裡自然是願意的。
偏偏宿舍內的這位領頭大姐不願意,方萱一向是囂張慣了的,以前有誰敢挑釁,她直接找人上去胖湊一頓,可謂是暴力的推行者。
唐小燕說軟化,正助長了她的囂張,於是在劉婷婷想着退一步的空當,她首先冷笑出聲。
視線從劉婷婷身上掃過去,落在說和的唐小燕身上:“行啊,這事想了了,咋着也得給俺們寢室道個歉吧,這個賤妮子剛罵人的話大家都聽見了。”
“你說啥?”
被人罵了,劉婷婷當時就紅了臉,手腳氣得發抖,恨不得手裡有把刀上去捅死對方纔罷休。
方萱臉上的笑真是礙人眼。
劉婷婷剛纔的確罵人了,道歉也可以。可是對方的態度太差,且讓人因爲說髒話罵人而道歉的同時,她自己也說了這些話,唐小燕聽了心裡也舒服不起來。
“如果是因爲剛纔的事,我可以道歉。但是恁寢室不對在先,你剛纔也罵人了。我們吃點虧,就把事情扯平。大家趕緊睡覺去,一會把宿舍老師叫上來,誰都不願意吧?”
唐小燕收了臉上的軟乎勁兒,嚴肅着一張臉沉聲開口。
她剛纔還表現的像個和事老,像是人家往她臉上打一拳都不會還手似的麪糰子,現在立刻變了氣場,眼睛往誰身上一瞪,莫名的就令在場的學生生出被教導主任壓迫的感覺來。
方萱沒料到唐小燕居然態度硬-起來,錯愕過後立刻生出被打臉的羞辱感,嗓子拔得細細的,一雙不算大的圓眼瞪得像金魚眼,大踏步揮舞着手,噴向唐小燕:“恁娘我願意說話,當閨女的管的着不?有本事恁找人去,看看老師會不會罰我?”
這小姑娘吼起來的架勢頗有點村婦罵街的意味,暑假前村裡有一家的玉米棒子被偷了,那家的婦女掐着腰在整個村罵了一遍,足足罵了一上午,翻來覆去的詛咒偷糧食的賊生孩子沒屁眼,各種沒爹沒孃不得好死。
現在,面前這個叫方萱的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梗着脖子紅着臉,滿眼的兇狠。態度潑皮,各種髒話不絕於口,看來潑婦罵街看了不少,耳濡目染將這份粗俗也學了個十成十。
外面圍觀的寢室人員被她兇狠的架勢驚得倒退兩步,劉婷婷握着唐小燕胳膊的手一緊,感覺額頭沁出了細細的汗,她從來沒面對面遇到過這麼兇的人。
唐小燕預備着,以防對方出手傷人。
“咋回事,咋回事,這都幾點了還不睡覺去?”
宿舍阿姨被她們的動靜驚動了,手裡拿着手電筒衝了上來,直直的一道光束射在衆人身上,最後定位在罵人的方萱臉上,刺人的光線激得她伸手遮眼。
“整個樓都聽見你在這罵人,小閨女家的,說話咋這麼難聽?”
宿舍阿姨是個身材幹瘦的中年婦女,腳上踏着拖鞋,穿了一條背心馬褲,說話中氣十足。
有大人在場,年齡佔優勢,這一羣十多歲的小姑娘首先便怯了場,而後又依賴對方能把事情給解決了。
方萱心裡雖然還氣着,但也知道不能在宿舍阿姨面前說難聽的話,但是惡人先告狀還是可以的,只是沒等她來得及開口,便被人佔了先機。
“老師,你看今兒俺們寢室值班,但是人家真要說話,我們這也不好管。”
不用唐小燕細說,只開個頭,宿舍阿姨就知道怎麼回事。像她剛纔上來聽到方萱的叫罵聲,這麼個爆脾氣的小姑娘,還真是管不了,吵架也在情理之中。
她在縣一中做宿舍阿姨也有年份了,一般新入學的初一年級新生都很乖巧,但也有個別例子,不服管教,當自己是小霸王一樣。
“你叫啥名?”
宿舍阿姨開口問方萱,方萱見她聽了唐小燕的話,一個充滿惡意的眼神劍一樣刺向唐小燕,然後告狀:“老師,她們先罵人的,罵的很難聽。”
宿舍阿姨轉向唐小燕這邊,問:“你們先罵的人?”
劉婷婷稍稍後退,這錯事好像弄大了,怎麼辦?
唐小燕捏了捏劉婷婷的手心,事情真的鬧到老師那裡,最好不要說假話,不然老師很容易弄清楚事情真委,到時候說謊話的那個印象分可就差了。
也不知道是唐小燕的眼神沒傳達準確,還是劉婷婷跟她不在一個腦電波頻道上。
在唐小燕示意過後,劉婷婷立刻擡頭看向宿舍阿姨:“我沒罵她,是她先罵的我。我都敲門了,讓她們別說話,她們還說,還笑話我。”
“不要臉,她糊弄人。老師,不信你問問俺寢室咧,誰罵她了?”
方萱寢室有人證,再說就算她們真的罵了,可有誰聽到?但是第一個罵人的劉婷婷,卻被人聽得清清楚楚。
宿舍阿姨也懶得弄清楚誰是清白誰不清白了,大晚上的被吵着不讓好好睡覺,誰心裡都暴躁。不管怎樣,能鬧起來,那就是雙方都有錯,所以宿舍阿姨給每個人都記了一筆。
在宿舍是扣集體分數的,就算犯事的寢室中的某個人,扣分的時候也會從寢室整體分劃掉,唐小燕這個寢室算是和方萱徹底結仇了。
被方萱首當其衝怨恨的,就是劉婷婷和唐小燕。
對於劉婷婷,方萱是純粹的討厭加厭惡,對唐小燕則是懼怕中夾帶着怨恨,怨她多管閒事。
衆人散去,方萱她們也關了門上鋪,方萱仍舊氣呼呼的在叫囂,要給她們好看。
臨牀的室友知道方萱是個什麼性子,從開學就一直在炫耀她拜了多少乾哥哥,只要她說話,乾哥哥們就會替她報仇。所以班級裡的同學都不願意惹她,就算心裡不喜歡,也沒人敢當着她的面說難聽的話。
現在,別班的學生踩了她的痛腳,又鬧到了宿舍阿姨那裡,方萱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丟了面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你真找人打她們?”
牀頭的同學小聲開口,其他人豎起耳朵。
方萱立刻回答,聲音帶着難以抵擋的怒火:“明天中午放學,我找人截她們去。看着吧,不打的她們哭爹,我就不姓方。”
她把自己放在高處,現在被人三言兩語打了下來,心裡的氣揉成一團鬱在心裡,非得眼看着仇人被打心裡才痛快。
她們剛纔做幫襯,雖然也不喜歡劉婷婷的口吻,但是真要自己上去打架,她們不敢。
現在聽方萱要找人把她們揍一頓,小姑娘們心裡涌起難言的興奮感來,反正回頭事情被揭了,受罰也輪不到她們頭上。
這種微妙的,把別人推出去給自己出氣,而自己躲在人羣背後的心理,宿舍的人悄悄嚥了下去。
臨別時方萱的憎惡的眼神唐小燕自然接收到了,心裡隱隱猜着對方肯定有後招。
上輩子和姚明珠同校,這種同學間的傾軋並不少見,她吃的暗虧也不少。邊和縣雖然是個小地方,縣一中這裡看起來也比她上輩子的學校平靜,但是底下藏着的暴力肯定有。
今晚把方萱得罪狠得是自己和劉婷婷,宿舍其他人當時只是附和兩句話,並沒有說太多,應該不會受到連累。
況且人多了不好辦事,總要有個殺雞儆猴的過程。
想到不久之後要遭受的刁難,唐小燕臉上帶了愁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