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想孤獨地喝了一口啤酒,然後拿起酒瓶看了看,覺得很寂寞,剛剛一句話,他就知道林赫不在聊天狀態。
“出來吃飯你還看資料,那些沒有什麼商業秘密之類的嗎?放在公司再看。”
林赫右手夾着煙的手指,翻了一頁,說:“這邊的負責人不行,我和她那時候都不喜歡,很想換人,但是一直沒物色到合適的。海景城的項目現在都在正軌,所以我想盡快接手這裡。”
“這種分區的經理人,確實挺重要的。那時候葉霓……”姚想突然停止,因爲發現林赫擡眼看過來。
他笑了笑,剛想繼續說,手機卻反應了,在桌面上嗡嗡震動。
“這打電話的夠有眼色。”他伸手去拿,卻發現林赫的眼神,也追向他的手機,那眼神黑沉沉的,好像一秒鐘,他全部的精氣神都聚集在了那雙眸中。
電光石火間,姚想知道了,林赫覺得這通電話是葉霓的。
姚想拿過電話,看到上面的名字,故意裝作忽略林赫的眼神,接了電話,“喂——”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林赫的整個人,已經不知不覺渾身緊張起來。
他看着姚想,從他臉上笑容的弧度,到說話的語氣,試圖判斷出對面是誰。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一下會變得這麼緊張,好像神經被那電話完全控制了。
一場場談判,一次次生意場上交手,不追求喜怒不行於色,但也不至於失態。可是這一刻,他卻發現,他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全部心神,都到了那一通電話上,他感到姚想的視線不經意掃過自己,他不想姚想笑話自己,想低下頭,卻發現做不到。
好似好久,又好像只一會,他看到姚想笑着對對面說:“知道了。但現在先不能多說,不是說話的時候,回頭我給你打電話。”
林赫緊緊攥緊了手裡的紙,他預感到對面就是葉霓!
他看着姚想低頭掛上電話,臉上的笑容一直都在。他等着,姚想轉頭來,林赫卻發現他對上自己神色微微詫異,好像自己的表情太過緊張令姚想意外。他知道自己也許應該表現的更淡然一點,
但他還是說:“是……她打的電話?”
姚想收起臉上意外的表情,好像恍然大悟,連忙說:“哦,不是。”
林赫的心裡,濃濃的不知是失望還是慶幸。他低下頭,一瞬間,又覺出前所未有的尷尬,這麼多天沒有聯繫,說過的不在意,好像自己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
卻聽姚想說:“就是她。”
林赫擡起頭,遠處車來車往,燈火闌珊,這一刻他看着姚想,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這一個活物,因爲這是唯一可以帶給他信息的媒介。
姚想立刻想笑他,不是說——“我和她,就那樣了嗎?”爲什麼,一個電話都緊張成這樣。
剛剛打電話的時候,餘光一直注意着林赫,但對上林赫這樣的表情,他卻說不出刻薄的話,哪怕是玩笑也說不出口。
情難自禁,只有真的動情過,纔會明白他的這種情不自禁。
他說:“你這又何必呢,明明那麼放不下。”他聲音減漸低,剛剛那一瞬,在林赫的身上,他都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你這個階段的人總是想不通,其實如果真的就這樣錯過了,過幾年,你回頭看的時候,會發現這事情根本不算什麼。”
林赫已經調整好了情緒。他手一擡,那一沓文件沉甸甸落在了桌上,他才發現,都被他不知不覺捏的變了形,那一大摞a4紙被捏出古怪可笑的摺痕,像他夢裡看到葉霓,早晨醒來發現已經分手了時,洗手間裡面,自己不願直視的臉。
他拿起那些文件,幾步過去打開車門,扔進了車裡。
轉身來,他面無表情地坐回去。
姚想木木地看着他,而後笑着搖頭,“我現在才發現,以前真不瞭解你,你這……以後試試找個溫柔脾氣好的。”
林赫好像沒聽見般,沒搭話,服務生來上菜,他身子向後,看那油香酥脆的避風塘炒蟹放在桌中間。
姚想說:“你這可好了,以後自己吃,還不用伺候別人。”
葉霓怕麻煩,有時候不容易吃的東西,她就乾脆不吃了。姚想說:“她總是一副,反正好東西早就吃煩了的樣子,其實挺有意思的。什麼都不在乎。”
林赫夾了一塊,放在碟子裡,忽然就沒了胃口。
姚想已經低頭吃起來,又抽空說,“她打電話問我,胡茂全想找她合作。”他看向林赫,“……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林赫嗤笑出聲,“挺好呀。”
“好嗎?”姚想拿起手機,“她問我,其實是要我問一下你的意見。你不反對,我就發短信告訴她了。”姚想放下筷子,用白餐巾擦了擦手紙。
林赫點頭,“發吧。”伸手又去拿煙。
姚想編輯着短信說,“她之前讓我告訴你,以後她暫時不準備做地產了。現在又和胡曉非家合作……”他擡頭來,認真說:“其實你要攔她,她肯定不去。”
林赫側頭,指尖火光一閃,煙霧升起來,他看着姚想說,“短信發了嗎?”
姚想:“……”低頭,按了發送。
短信一秒過去。
“發了。”
林赫點點頭,低頭,彈了彈菸灰,那灰從指間飄落,落在了地上的方磚上,他不緊不慢地說,“她一定不會推,一個是可憐胡曉非,一個是胡茂全以前對她不錯!給她個臺階,不同意,她根本就不知道怎麼推人家。”
姚想前後一思量,想到胡曉非的可憐勁,葉霓確實估計會不忍心,他說:“所以最難拒絕的還是人情,到了跟前才知道。其實我覺得胡茂全也沒對她做什麼。”
林赫笑了笑,說:“其實這樣挺好,她也沒什麼野心,胡曉非也沒野心,黃金海岸那項目出了問題,胡家影響很大,現在都不敢做商業決定,跟着我們做四府的項目安全,如果再把葉霓壓上,那就更保險了。”
“你這話,好像說的……”姚想忽然話頭止住,驚訝地看着他說:“你是故意的?”
林赫沉默地吸菸,那襯衫雪白,西裝精緻,加上他不凡的樣貌,要不是這樣,單看他吸菸的樣子,會覺得這男人非常頹廢。
“你怕她離開地產圈……”姚想有些不敢相信,“你怕她離開這圈子,以後和你就完全沒有交集了。不對……”他猛然一心驚,“這事不對,你根本沒想過放手對不對?”
林赫心裡一閃而過,那天她冰涼遙遠的眼神,如一把利劍,毫無預警地刺向自己。他低下頭,任那一抹火光在自己指尖忽明忽滅。
姚想等着,等着,等了半天也不見他說話,姚想死心了,又問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怎麼說服那些董事,同意接手金葉那部分股權的?而且速度那麼快?”
林赫擡頭來,表情有一秒鐘的鬱悶,說:“他們當然不同意!”
姚想說:“……所以呢?”
林赫吸着煙,不說話,好像要用沉默對抗這世界。
姚想想了一會,忽然一心驚,說道:“你不會……不會是……動你離岸戶口裡的錢了吧?”他緊緊盯着林赫,好像這是這一年,比林赫葉霓分手,還要令他驚訝的事情。
許久,才見林赫手指一鬆,半支菸落在地上,他恨聲說:“讓她折騰,讓她花,反正花的都是她自己的錢。”
姚想嘴張了張,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林赫擡頭,正好看到遠處桌上,幾個女孩正在偷看他,外加竊竊私語,他皺眉,覺得這地方以後不能來了。沒了葉霓,“環境髒亂差,連廚師的水準都下降了。”
服務員隔壁桌正上菜,差點辯一句:
先生,您明明一口還沒有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