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個房門,葉霓被向遠半摟在懷裡,她的被子破敗在地上,旁邊還扔個折凳,這是什麼情況?
大家都看着他們倆。林赫看着地上的被子,又使勁去看葉霓。
葉二哥走進去,“這是怎麼了?”他走到那被子邊,“這扔在地上幹什麼?”彎腰伸手去扯。
“別動!”葉霓沒想到他一進來就掀被子。
沒攔住!
向遠擡手去捂她的眼睛。
被子被揭開,葉二哥差點沒吐出來,忙扔下被子,“這是什麼?”
“是剛有人送來的。”向遠說,看到大家都站在門口,外面還有看護,他又停了話。
*****
一室安靜
大家各自坐着。葉霓也坐在牀邊,葉嘉靠在牀頭櫃上,聽着窗下的向遠和大家講了情況。
聽完故事,大家都不約而同去看那折凳,這東西作用忒大了,難怪醫院門後也要放一個,原先以爲是以備不時之需,來的客人太多可以坐,現在看,醫院很有先見之明呀。
“沒事就好。”葉嘉看向牀邊的葉霓,“真的不通知醫院?”
葉霓低着頭,搖頭,這事不能傳出去。
萬一被同行知道,知道她被欺負,氣勢會弱。說不定還會引來別人的落井下石。畢竟她們才掙了錢,紅眼病這世上最多。
胡曉非卻站起來,去揭那被子。
“你又動那幹什麼?”葉霓擡腳,隔空踢了一下,“別動。萬一活了呢。”
“都成那樣了還怎麼活。”胡曉非板着臉,難得很正經的樣子,“我看看那盒子。”他拉起被子看了一會。
問葉霓說,“就是我走的時候,送上來的?”
“嗯。”
胡曉非看向莊殊說,“我下樓還撞上那個人了。穿的普通,我沒看到臉,還以爲是送快遞的。”
莊殊皺着眉說,“等會找院長去看看醫院的監控就知道。但現在當務之急。”他對葉霓說,“這事確實不能說出去。——你們公司小,成立時間短,卻能有現在的成績,盯着你們的人多。讓別人知道,也許趁機抹黑你們公司。”
“這倒是。”胡曉非嚇唬葉霓,“說你們公司不行了。或者說你們得罪了什麼人,嚇的別人不想和你們合作。”他怕葉霓不當回事,故意語氣誇張。
葉霓瞪他一眼,沒說話。
“這行也要論資排輩,不然定那企業開發資質幹什麼,誰入行有錢都能搞開發。還不亂了套。”常一百又說。
姚想說,“生意場上,都是看誰搶錢的本事大,他們不如葉霓,光嫉恨有什麼用。”
“這話和我說沒用。”常一百說,“什麼叫有序競爭?得先有序,才能競爭!”
他看向葉霓,“你這種公司,就是別的公司最討厭的。不按理出牌,他們不會想你們成功是你們的本事。只會覺得你們搶了原該屬於他們的利潤。消化了他們的購房者。”
向遠一言不發,葉霓說過,這些人的關係複雜,有些話,他們互相之間都要掂量着說。外人就不能隨便說。
不過他覺得常一百說話不太好聽。
可聽上去又好有道理。
葉二哥也不喜歡常一百說話這麼直,擡手,想擡手去摟葉霓,忽然又想到開業那天,他摟她把葉霓都惹生氣了。手搭在葉霓肩膀上,無聲地安慰了一下。
葉霓感受到他的擔心,擡頭想寬慰一下,卻正對上林赫的目光。他坐在窗下的沙發上,從進來後就一言不發。
此時看着她,眼中說不清是擔憂還是什麼,眸光復雜的葉霓看不懂。
葉霓挪開目光,卻不知屋裡應該去看誰,最後還是低下頭,看自己的拖鞋。
那黃拖鞋的鞋面上,有隻很小的鴨子。
她擡腳看着,又覺得是鵝。
“你覺得是誰幹的?”屋裡忽然響起林赫的聲音。
室內彷彿都更靜了!
的確,這是每個人心裡的問題,卻沒有人問出來。胡曉非對視一眼常一百,電視上都有演,報復一個男人,就派人強.奸他的女朋友。簡單高效。
所以因爲誰幹的,那簡直一目瞭然,向遠得罪了人,人家不敢動村長九代單傳的兒子,只敢來收拾這男人的女朋友。那簡直不是太正常了嗎?
人有時候真比動物更畜生。
可問出來,就有些挑撥人家情侶關係的嫌疑。
大家都保持姿勢不動,等着看葉霓會怎麼說。葉霓的答案方向,會表明她要不要他們幫忙——指望向遠去報仇,那是癡人說夢,這次他想去打人都找不到門了。
所以葉霓想報這個仇,還是得靠他們。
卻聽葉霓說,“是誰有什麼關係,反正能來報復我的,都是不怕我報復他們的。”
“這話什麼意思?”葉嘉聽不明白。
葉霓說,“沒什麼意思。”不欲多說,心裡卻清楚,敢對她下手,根本就不怕她去查。這屋裡的人,揉開了說,他們如果誰要收拾她,她也鬥不過。
首先這屋裡都沒軟柿子。又比她有權有勢。
林赫盯着她看,想到剛剛進來看到的情景,心裡梗住,她這樣說,那就是不欲他們幫着出氣了。
他看向莊殊說,“你叫我過來,不是想和她說事情嗎?”他現在有些後悔,早知道不過來了。心堵。可是不過來,看不到她平安,他一定也會着急。
想到這裡,他又看去向遠,還有這傢伙。今天還好有他在,不過,都是他處理問題失當,所以也沒人會感謝他。
有人敲門。
葉霓喊了進。tony和小班帶着打掃衛生的人站在門外。
大家都覺得在這裡不合適,“咱們出去說幾句話。”莊殊對葉霓說。
葉霓站起來,葉嘉找衣服給她穿。
“你們先下去等我吧。”她說,還得換鞋。
莊殊他們也覺得再等着不合適,難道看人家女孩穿衣服,都往外走。
姚想路過葉霓,想說什麼,又沒說。那樣子葉霓卻看懂了,大概是想怪她惹事精。
林赫站着沒動,等那幾個都出去了,他說,“我讓tony去給你買牀被子。”
葉嘉忙說,“這個不用。我去。”
葉霓想說,你不知道我要什麼牌子。她搬家後是自己買的被子。向遠看她蹙着眉,立刻說,“我陪你二哥去。”
葉霓知道向遠知道,就有些高興,可以吃的好,睡的舒服,人生的基本追求,她一向在這方面沒辦法委屈自己,她說,“……那被子買上次沒買的那個紫色的。”
向遠笑着點頭,對葉嘉解釋說,“上次葉霓嫌貴,所以只買了兩種顏色換。”
葉霓:……這種事情,也是不需要告訴別人的。
她連忙轉身拉開牀頭櫃,拿出錢包來,抽出卡遞給葉嘉,“哥,用這個卡。”她覺得直接給向遠不好看。
葉嘉擡手彈她的額頭,沒有接卡。往外走,“你快點換鞋。”
葉霓追過去,硬塞給他,小聲在他耳邊說,如果不拿卡,向遠該爭着付錢了……葉嘉看了她一眼,接過了卡。
帶着向遠先走,他們也趕時間,害怕商場關門。
葉霓閉上門,外面還有等着打掃衛生的人。
她回頭,看林赫還站着,她說,“等一下我換鞋。”知道林赫大概有事情要和她說。
林赫看她拿了鞋,走到窗口下面坐着穿。地上攤着被子,他心有餘悸,說道,“你還挺機智的,知道用被子去蓋。”
葉霓繫着鞋帶說,“那有什麼辦法,向遠是村裡的寶貝疙瘩,怎麼能讓他有事。”
林赫愣住,沒想到她從這角度考慮問題,在他心裡,他們這種人,纔是矜貴的。後來認識葉霓,他覺得葉霓也很矜貴。
如今才發現,縱然是他們覺得不當回事的向遠,從人家村的角度講,也是矜貴人!
甚至如果換個角度比較,葉霓覺得向遠比她矜貴?林赫心裡難受,這些東西,不是機緣巧合,他還真的看不到。
他很想問一句:“你的話,是不是我也可以理解成,你怕他出事,四府的人會找你麻煩?”但他還沒這膽量挑釁葉霓。
說道,“你真的覺得,這東西是因爲向遠引來的嗎?”
葉霓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看向他,“你覺得是誰?”現在沒了外人,她問的也直接。
林赫說,“我覺得也有可能是你之前得罪的人。拿了人家那麼多錢,如果我是那人,一定伺機等着報復你一下。”
林赫說的是借她東風失敗的那個開發商。
葉霓說,“我也想到這裡了。可是那事情,大家不是都有素質的解決了嗎?”她說完笑。
林赫頓時無語,“真虧你還能笑的出來。”
葉霓低頭不說話,慢慢繫着她的鞋帶,不笑又怎麼樣,脆弱可以得來同情,卻換不到尊重。所以人都要拼命追求權勢,權勢得不到就是金錢。
因爲只有金錢和權利能夠令人敬畏,至少避免被欺負。
林赫走到她面前,忽然蹲下,看着她的眼睛問,“說真的……剛剛害怕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