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下午三點見面談的事情，不知不覺便過了兩個多小時，這會兒太陽西沉，銀行的員工也已經下班，她便沒有必要跑一趟了。
車到了大院旁邊的公交站點，林微下了車，心情複雜地往大院走。
她無法斷定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便只能遵從內心最強的聲音行事兒。
一邊共情軍人的家國抱負，覺得自己沒錯。一邊卻又覺得愧對朋友而情緒低落。
道德和理智，劍拔弩張，讓她無暇它顧。
“林微？”
唐濟風塵僕僕，正要進大院，便看見林微有些恍惚的樣子，眉頭一皺，有些不放心地喊她，“林微！”
昨天跟樑紅英說了那麼一席話，他再三想了想，便讓自己的司機開車把自己送回來，這麼日夜兼程，終於在黃昏時分趕到了大院。
他那邊出了那樣的一件事兒，難不成唐家在首都這邊也有什麼問題？
“小叔？”
聽到有人喊自己，林微條件反射性地擡頭，結果就看見了老爺子牽掛擔憂的人。
“嗯。”唐濟頷首，“你怎麼了？”
他沒有看錯她剛纔那一瞬的茫然無措。
“沒什麼事兒。”林微不自覺地摸摸肚子，笑笑道，“我就是在想，該給孩子取什麼名字……”
她一說這個，唐濟臉上神色柔和很多，“怎麼？大家還沒有定論？”
馮家如今除了馮先生和大嫂馮念，沒別的什麼人了。
他大哥那兒也就一個獨子唐慎，加之現在計劃生育從內部開始響應號召，如無意外，這個孩子也是大哥那一支的獨苗了。
一個名字，自是多方角逐。
“還沒。”
林微有點不好意思，她實在沒想到給孩子取名兒的事兒，小叔竟然也知道。
這會兒聽他問，她還真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着急。”唐濟提起腳步，帶着人往裡走，“一般來說，選擇太多的話，只能等孩子出生那一天才能確認了。”
“嗯。”
林微點點頭。
一邊跟唐濟說着話，一邊疑惑他突然回來是爲了什麼。
只不過，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她跟小叔家並不是太熟稔，尤其是樑紅英和樑蕪茵的因素影響下，她就更不可能跟小叔家的人親近了。
即便是唐耀，她所做的，無非就是一個女主人要做的。
“你爺爺現在還是很忙嗎？”唐濟道，“我聽說他現在那個扶助機構做的很不錯，還得了老領導的誇獎。”
甚至算是廣開方便之路。
也因爲如此，不少人想要插一腳，去那邊弄個好名聲，鍍鍍金。
好在一開始規章制度就比較嚴格，至今好像還沒怎麼遇見過硬茬。
“還好。”有人帶話題，林微自然願意不那麼尷尬，於是說道，“剛開始因爲什麼都不熟悉，所以比較忙。現在幾乎都上了正軌，除非決策性的事兒，一般他們都不會太忙。”
“這裡面有你的功勞。”唐濟讚許道，“你給他們提供的幫助不少。”
“所以爺爺他們給我請了一項榮譽。”林微笑道，“那獎章我還放着呢。”
唐濟知道這件事兒，聞言點點頭，“不錯。”
說罷，看向她，“我聽說你今年上半年投資收益並沒有要，而是繼續投入進去了？”
林微點點頭，沒有隱瞞。
如今何盛被沈立圈走了，她賺錢的來路幾乎全斷了。
聽到那邊想要擴展，但缺乏資金，她又進行了第二次投資。
只不過，這次用的是八零年整個一年的紅利，沒動自己其他資產。
當年她投入近百萬，經唐濟的手辦廠，現在這個電器廠給她的回報遠遠超出她的預期。
太多的錢放在她身上實在是暴殄天物，於是便趁此機會循環利用了。
“也是個辦法。”
唐濟點點頭。
倆人說着說着，已經到了家門口。
林微敲門，裡面王姐出來開門，看見林微回來，笑眯眯道，“回來啦？”
話音未落，便見她身後出現了一個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
林微見她視線偏移，笑了笑，給兩人做了介紹。
這會兒唐耀也聽見了聲響兒，跑出來一看是唐濟，頓時歡呼一聲，趿拉板兒敲擊地面的聲音都急促了幾分。
只不過他並沒有抱上去，而是在唐濟面前十五公分處停下，仰頭看着他，“爸。”
眼裡滿是孺慕。
卻全然沒有提樑紅英一句。
唐濟心裡一痛，摸摸他的腦袋，笑道，“你爺爺呢？”
嘴裡問的是老爺子，可真正想說的卻不止如此。
他千百次想問問孩子是否看到了什麼，但卻怕孩子心裡留下更深的傷疤，便一直沒問。
兒子越是不提樑紅英，他就越是感覺自己不是東西。
在他努力建設經濟區的時候，他的兒子卻……
“爺爺一回來就去書房了。”唐耀被唐濟握着手腕，眼底的不安消退了許多，看着他道，“爺爺說明天帶我去吃烤鴨，所以今天得先把工作做完，纔好帶我。”
倆人說話的時候，林微卻是問了一下今天晚飯的菜單。
王姐沒料到唐濟回來，但好在有唐耀在，每天買的肉就多了一些，都放在冰箱裡。
這會兒聽林微問起來，便道，“米飯已經蒸上了，剛好就是咱們幾個人的飯量再多出來一碗的樣子。”
怕不夠吃，她一般都是這樣煮米飯。如果剩下，那就放冰箱裡，第二天早上熬粥。
現在，她還真怕大家餓肚子。
“我想着，等會兒做幾個餅子，省得米飯不夠吃。”王姐道，“菜的話，就一份肉末茄子，一份韭菜雞蛋，一份紅燒肉，再來兩條昨天買來的帶魚？”
昨天早上去買菜，她看見帶魚新鮮，乾脆多買了兩條。
今兒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可以了。”林微點點頭，“王姨你先忙着炒菜，我去換身居家服。”
倆人在廚房裡說着，那邊唐老爺子的書房也不平靜。
唐老爺子看着唐濟，沉默了良久，才問了一句，“你想好了？”
一旦離婚，不管對錯，對政治生涯都沒什麼好處。
“想好了。”唐濟點頭，“我這次回來就是辦離婚的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