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在咆哮,臉上熱得猶如火在燒。
劉峰賭氣似的將頭撇到一邊不看成樂,仔細觀察他的臉的話,還能看到他臉龐兩側,微微鼓起的弧線。
暫且不論這道‘弧線’是他口腔憋氣,還是嘴部用力導致臉頰上的肌肉隆起,讓他出現這種反應的成樂,現在都必須出現收拾局面了。
現場的表演是他一手策劃,用演技引導着劉峰做出來的,之後會如何發展他理應也該設想過。要是沒有,兩人的表演突然之間在這裡卡殼,雖然很遺憾,但坐在導演席上一直在關注着這一幕的安平生,只能遺憾的喊cut。
“……劉二柱,我啊,很高興。”
在劉峰瞠目結舌,醒悟過來瞪着他‘你你你’時,成樂抓住時機,努力的讓自己哭泣的臉上露出一道微笑。
這道笑容不難看也不好看,配合上他眼角滑下的兩道淚痕,整個人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狽,笑中帶淚的很容易被人理解成,靠着眼淚博取朋友的同情作弄人,難怪他面前的人在發現真相後會被氣到不想理他。
除此之外,成樂飾演的全泉,此時此刻的眼神很難形容。
望着劉峰的背影,嘆息的、感慨的、迷茫的、憧憬的,種種複雜的情緒糅雜在一起。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觀者,無不感嘆、心中生出一種若隱若現的明悟。好像有一種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即將破土萌芽,酸酸澀澀的難以用具體的一個詞語去描述,但卻本能的會讓人感覺親近與美好。
“很高興?是啊!把人當傻子一樣耍的你當然很高興!”
已經醒悟到兩人這是在演戲的劉峰,反反覆覆的在心裡將彼此的身份強調了幾遍之後,隨機應變的哼了一聲接上了成樂的話。
他回頭瞄了成樂一眼,立刻轉頭往前走去,十足十一副被朋友涮了正在鬧脾氣的正常反應,看的坐在監視器後觀看着兩人表現的安平生,暗讚了他一聲悟性高。
之後就是這段劇情的神來之筆,成樂接下來做出來的一切,既符合了設定上的二十多歲青年軍人的形象,又讓所有看到那一幕的人哭笑不得。
心裡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一個想法,這時候的全泉怎麼可以這樣可愛?明明是個男人,明明長得英俊陽剛,怎麼在做出那種違反性格的動作時,讓人有種無論他做出什麼樣的反應都很合理,所有的一切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啊,現在很高興。
“真生氣了?”
抽了抽鼻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在劉峰擡腳邁步往前走的瞬間,成樂手掌一伸手指一抓,揪住了劉峰上半身敞開的作訓服下襬。
這直接導致劉峰往前走的身體一頓,單衣下的健壯身體完全暴露在空氣中,身上的肌肉每一塊兒都分分明明纖毫畢現,被穿過兩人頭頂上方黃色沙霧的陽光,籠上了一層暖暖的、柔和的、帶着蜜色的光。
腳下停住,劉峰轉頭用一種愕然的,你小子幾歲了,還要不要臉了,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做的表情看着成樂。
眼睛、眉梢、嘴角、每一處能夠表現出一個人情緒的部位,統統都流露出一種好氣又好笑的神情。讓所有看到他現場反應,能夠體會他心中想法的人會心一笑,紛紛搖着頭嘆息,這兩位不管關係如何,還真是一對歡喜冤家啊。
“放手。”
睨了成樂一眼,劉峰看看自己被人拉住的上衣下襬,面無表情神色不動。
“……”
成樂沉默,拒絕迴應,一副我就是不放,不想放、不要放、不能放的架勢應對,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劉峰,絲毫都不閃躲。
太好了,他這種反應直接把劉峰氣笑了,就看劉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動作停下時嘴角一咧,浮現出一道嗜血殘忍的微笑。
兩雙手還握在一起,互相擠壓着手指關節,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脆響。渾身上下的氣勢升騰,與之前帶着玩笑性質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此時的他眼睛一橫凶氣四溢,英挺的眉峰幾乎豎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成樂拉住他衣服的手掌,低喝了一聲雙腿一矮曲肘前衝。
“不放是吧?戲弄我很有趣是吧?!”
他這麼喊道。
“你小子可以啊,還玩兒上癮了?!我以前經常跟你說的那句話是什麼來着?付出代價!付出代價!!”
七分假三分真,劉峰惱羞成怒,再一次對成樂發起了攻擊。
成樂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放手,噼噼啪啪的跟劉峰戰在一起,兩人短兵相接拳腳相撞,都是一副下了死力氣,想要對方好看的架勢。
這段打鬥速度極快犀利至極,與之前試探性的交手完全不同,兩人無論攻擊還是防守都相當認真。你一拳我一腳,被對方砸到身上了眉毛都不動一下,砰砰砰的一連串肌肉悶響聲,落進周圍圍觀人羣的耳朵裡讓人肝顫,也讓包括胡朝陽在內的專業人士,對兩人的手上功夫有了最直觀的瞭解。
劉峰還好說,畢竟是傳說中特種兵中的特種兵,有這樣的身手很正常。可成樂是怎麼回事?!他他他明明是一個演員,就算出自軍政世家紅色貴族,這身手也好的太離譜。一天到晚跟誰練啊,才能練出這一身跟劉峰打得旗鼓相當的身手?求爆料,想拜師啊!
拳腳相接,衣衫凌亂,第二次比拼成樂劉峰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近身纏鬥,利用一切手段將自己的優勢最大化。
因爲上半身敞開的衣服,劉峰着實被成樂抓住機會,限制住行動狠揍了幾拳。但同樣的他也機智的用衣服控制住了成樂,在成樂又一次抓上他衣服想要佔他便宜時,身體一扭胳膊一轉,泥鰍一樣的將身體從衣服裡脫出,袖管往成樂手腕上一繞,美美的賞給了他幾斤老拳。
後撤半步將衣服掙開往地上一丟,成樂顧不上身體肌肉的疼痛,繼續應對着劉峰的進攻。與此同時整個人還邊打邊說話,刺激劉峰把他往溝裡面帶,就是想看看這傢伙被帶偏過一次之後還會不會上當,要是會……呵呵,待會兒的場面可就精彩了。
“怎麼氣成這樣?劉二柱,我說我很高興,是很高興你過來看我。”
噼噼啪啪,攻擊持續,劉峰不管成樂怎麼說、說什麼,全都一律當成耳旁風。
“喂喂喂!這麼狠,你來真的啊?我又哭又笑真的不是捉弄你,我就是想表達一下我對你……”
“閉上嘴!”
爆喝一聲眼神凌厲,劉峰直接打斷了成樂的話,手肘撞擊在他的胳膊上,看樣子心智絲毫沒有受到成樂話語的影響。
但實際上,成樂不提之前的事情還好,提及之後劉峰羞惱之下怒火升騰自制力消退。他原本還顧忌着現在正在拍戲,想着兩人打的熱鬧打得好看精彩就行,忽然之間再一次聽見成樂舊事重提,三分真立馬發展成七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去他媽_的拍戲,去他媽_的顧忌!他要教訓成樂,認認真真、徹徹底底的跟他分出個勝負!在身手上、在牀上、統統一振雄風!讓這小子從今往後再在他跟前狂!
力道加重,戰意更濃,劉峰變得越來越專注,成樂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首先在心裡感嘆了一番自己弄巧成拙,偷雞不成反而蝕把米的行爲,其次依然記掛着自己的職責,記得他跟劉峰兩人尚未完成的表演。
他思考着,按照劇情發展,全泉在情緒爆發之後,理應還有一番心裡掙扎,才能讓劇情轉變顯得合理。但是按照現在這種情況,讓劉峰停下來配合他肯定不現實。那不如直接利用這場打鬥,給來得快去的也快的悲傷情緒找個藉口?
回想一下他當初在拍《我是一個兵2》時,下意識裡做出來的舉動,以及劇集播出後網上那些被人深挖出來的‘內情’。他覺得他既然已經跟這個人的感情這麼好了,索性撥開迷霧漏出來一丟丟真相,讓《我是一個兵》從二到三,全泉這個人物所有的心態轉變更加自然。
就好比爲什麼在《我是一個兵2》,全泉基地養傷期間,會時常注視着一個方向出神?爲什麼在《我是一個兵3》,被人質疑感覺委屈痛哭流涕時,悲傷快樂這兩種情緒,交替的這麼快?
答案都很簡單,因爲面前這個人!
是的!沒錯!因爲他,因爲這個人,全泉以前纔會看着一個方向發呆,現在纔會沒有功夫自哀自怨垂頭喪氣。
在他踏上特種兵這條路後,是責任、理想、義務、促使着他一路前進不假,可除了這些還有一些其他原因。還有一些,他以前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卻已經下意識地去做、去關注了,多年之後的今天赫然發覺的真相,牽引着他一路往前不想放棄,想要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原來,是這樣……”
釋然的微笑低聲的呢喃,恍然大悟的神情中,成樂臉上如同蒙上了一層光。
那種朦朧的、美好的、虛幻的笑容,讓所有看到的人心頭一震,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迅速滋生,促使着他們一直將視線鎖定在成樂臉上不想錯過分毫。
精神放鬆,手下動作爲之一緩,頭下腳上、眨眼之間成樂就被劉峰摔倒在地,他卻不掙扎任由對方騎在他的身上將他壓住。一雙眼睛直直的注視着籠罩在他上方的臉龐,笑着、看着、回憶着、一點一滴的,將眼中茫然懷疑不知所措的情緒,變成了堅定。
與此同時,在他身上壓着他同樣看到他之前笑容,卻本能反應抓住機會將他摔倒在地的劉峰一樣很疑惑,恰到好處的沉默着低下頭看向成樂。
沒有理所當然的興高采烈,爲贏了成樂而歡呼雀躍,反而一反常態的安靜平和,出神地、癡癡地、望着身下、面前的人。
現場平靜,除了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就剩下兩人頭頂上方刮過的風聲。
不知道什麼原因,看到現在這種表情的成樂,劉峰的心臟跳得好快,心中涌起一種酸酸澀澀,既滿足又失落的情緒。
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現在只想看着這個人,不想說話、不想做別的,只想看着他的雙眼,跟他在無聲中交換彼此的心意。
他還想……時間在這一刻停住,將這一刻永恆,期望他跟他交纏的人生,能夠安安穩穩的過完一輩子。甚至會有些貪心的想要一直糾纏下去,今生不夠來生再續。生生世世將面前這個人綁在懷中鎖在身邊,彼此都成爲對方永恆的摯愛,畢生的唯一。
“……喂,劉二柱,低下頭。”
“啊?”
“啊什麼,快低頭。”
打破沉默,成樂出聲,劉峰稍微遲疑了一秒啊了一聲,在成樂緊隨其後的催促中沒有多想依言執行。
他騎在成樂腰上的身體微微彎下,眼看着眼,臉靠向臉、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就當他心猿意馬,以爲成樂會做些什麼的時候意外發生,他的後腰被成樂按住肩頭忽然一疼,後之後覺得發現,成樂竟然張開嘴,咬住了他的肩膀。
肌肉緊繃疼痛蔓延,被咬的地方很難受,摟住他後腰的雙手卻幾乎沒有用力。
他如果想,立即就可以掙脫開束縛,但他卻沒動。任由成樂的牙齒咬破他的皮膚鑽進他的肌肉一直到流血,成樂才鬆開嘴在他胸口輕輕一推,兩人翻身而起並排坐在沙地上。
透過頭頂沙霧照射到兩人身上的淡黃光線中,劉峰看看肩膀上流血的牙印,看看身邊舔着沾血嘴脣,衝他挑眉而笑邪氣‘嫵媚’的成樂。
鬼使神差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站起身體背對着陽光將手伸到成樂面前。接過他的手,將他從地上拉起撞進自己的懷裡,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的說出了四個字——
“走吧,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