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是你啊。來，過來坐。”
原本頗爲警惕的視線在看到劉峰後頓時放鬆，李洪斌面帶疲憊用手搓了搓臉，身體後仰倒在了沙發上。
劉峰沒有出聲，依言來到對面的位置坐好。兩人中間隔着一張茶几，茶几面上擺着個菸灰缸，裡面的菸蒂跟菸灰堆得已經冒尖，到了快要掉下來的程度。
但看樣子李洪斌明顯還沒抽夠，在劉峰坐下後從茶几下面掏出包煙打開，遞給劉峰一根抽出另一根自己點燃。三四分鐘過去，沙發的上空白霧瀰漫煙氣縷縷，整間屋子被煙霧跟沉默籠罩。
劉峰不知道說什麼好，李洪斌卻像是在考慮該怎麼開口。
一直等到抽了半支菸後，李洪斌注意到了劉峰手上拿着的東西，兩人對面而坐相顧無言的場面這纔打破。
“報告寫好了？”
“是！”
“寫好了就行，放這兒吧，我晚上看。”
擡起滿是槍繭的手掌，指了指茶几一角按了按眉頭，說着話李洪斌三兩口將剩下的煙抽完，挺直身體形成了一個標準的軍人坐姿看向了劉峰。
劉峰心頭一跳，莫名生出不妙的感覺。李洪斌現在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像是在研究他一樣，想要看穿他的心肝皮肺腎。
這種感覺相當不好，隱隱的讓他有些發毛。而且貌似他身上也沒什麼事情x大隊不知道，怎麼還用這種眼神看他？想要知道什麼大可以直接問他嘛。
“……劉峰，我問你件事，你要是爲難，可以不回答。”
隨手將菸蒂壓在菸灰缸裡按熄，李洪斌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開口。
“呃……是！”
劉峰聽見李洪斌的話，本能就要脫口而出的是字，在嗓子眼兒裡拐了個彎兒。呃了一聲，停頓了片刻後才最終成型。
李洪斌看看他，眉頭皺起鬆開皺起鬆開，反反覆覆好幾次，視線不自覺得在屋內轉了好久。最終落在電視櫃上的電視屏幕上看了一眼，這才唰的一下收回。
劉峰眼皮一抽耳朵微不可查的動了動，聽到了電視機揚聲器裡傳來的熟悉的歌曲。
不用看他都知道現在的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成樂主演的電視劇已經開始。他卻依然待在大隊長的家裡，沒有按照原定計劃回到自己的宿舍。
“劉峰，你跟成樂的關係在我跟中隊長中間不是秘密。我想問你……你們，嗯，平時鬧沒鬧過矛盾？”
“啊？”
聽見這個讓人意外的問題，劉峰聲音上揚下意識的啊了一聲。直到他看到李洪斌認真求解的表情後，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幻聽，大隊長這是真的在問他這件事兒。
不過這該怎麼回答呢？
他跟成樂的關係在x大隊雖然不是秘密，可也屬於他的私事好吧。難怪這位大隊長之前會說‘你要是爲難可以不回答’的話。可問題是人家已經這麼誠懇認真的問了，他還能支支吾吾不說？那樣也太不爺們兒太不乾脆了。
“這個，怎麼說呢。”
“咱們這種情況吧，大隊長你也知道。一年之中根本見不着幾面，見着了寶貝人家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鬧矛盾？”
他臉色一整，乾咳了兩聲控制住因爲尷尬，險些扭曲掉的表情說道。
“再說我們家那口子吧，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比我強勢的時候就讓讓他唄，本來就挺對不起人家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讓人家提心吊膽，好不容易待在一塊兒了，咱們皮糙肉厚臉皮也硬，吃點兒虧就吃點兒虧了，又不礙什麼事兒。”
“……是嗎？那你跟他做的時候，什麼感覺？”
“咳咳！大隊長！你，你怎麼，咳咳咳咳咳——”
“不能說？我不是在戲弄你，是真心想知道。我……四十一歲了，當兵二十多年該知道的當然知道。以前的情況你也應該聽人說過，結過婚，後來因爲受傷生不出孩子，不想拖累人家，這才離了。”
他猶豫了片刻，低聲繼續解釋道。
“對男人……我以前沒注意，但離婚後發現並不討厭。這麼多年一直待在部隊裡，整天一睜開眼對着的全是大老爺們兒，硬生生的被磨成現在這樣。”
“本來，呵……我以爲這一生就這樣了，四十五歲時領養個孩子也就過去了。可誰知道竟然遇見顧廣河這個奇葩，口口聲聲說什麼對我一見鍾情！牛皮糖一樣的粘上來，怎麼說怎麼做就是甩不掉！”
說到這兒，李洪斌搖了搖頭髮出一陣苦笑，身體無力的倒在沙發上，仰面看着屋頂語氣唏噓。
“其實這也不怪他，是我自己沒忍住。去年一次研討會後喝了點兒酒酒精上頭，被那傢伙架去蒸澡時看見他的身體，我竟然……我竟然直接硬了。”
他將右手蓋在臉上，聲音中滿是追悔莫及，因爲臉被捂住，說話的聲音有些悶。
“更嚴重的是，我當時心裡還癢癢的很想做點兒什麼。也不知道爲什麼，鬼使神差的親了他一下，給了他希望，這下好了一發不可收拾，顧廣河這傢伙見我事後不承認，纏我纏得越發起勁兒，我刁難他讓他在基地裡找五個喜歡男人的兵，他卻自作主張翻一倍找十個！還沒羞沒躁的對人家告白，不知羞恥的說他是下面那個，就不怕萬一人家也喜歡他真的答應了，到時候看他怎麼收場！”
李洪斌發泄似得對着劉峰大倒苦水，劉峰靜靜聽着在他主動停下來前沒有插話。
他能看出來李洪斌確實很苦惱，就跟他當初跟成樂開始時一樣。
都對那個人有好感，但一時半會兒又下不了決心，畢竟他們都不傻都很理智，知道一旦決定就再也無法回頭，知道後半生中會經歷什麼。
但與他跟成樂的關係相比，李洪斌如果跟顧廣河在一起，引起的後果更加嚴重。
兩個系統內的軍官，同一個基地服役，直接的上下級關係。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妥妥的醜聞想都不用想，他倆的前途徹底玩兒完。
但是，就此放棄又有些不甘心，沒有人願意違背自己的本心。感情跟事業擺在一起哪個輕哪個重真得不好平衡，除非他們兩人中間一個人主動放棄。
“……大隊長，這個問題吧，我回答不了。”
想到這兒在心裡嘆了口氣，劉峰主動開口岔開話題，吸引了李洪斌的注意力，避免他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結下去。
“你別看我這樣好像很強很猛，對着成樂，實際上我一直是被壓，被欺負的那個。”
“嗯？你的意思是……你是下面那個？”
“是。”
硬着頭皮點了點頭，劉峰臉頰發燒乾脆承認。對着李洪斌驚訝的表情，並沒有因爲面子問題自欺欺人。
他的性格就是這樣，一旦下定決心整個人就會豁出去。做任何事都是全心投入拼盡全力，跟成樂的關係也一樣。
再說，他都已經被成樂他爸撞見兩次了，該看的不該看的全部看完。臉早都已經丟到姥姥家了，還有什麼可怕的？李洪斌都已經對他這麼坦誠了，他再遮遮掩掩有什麼意思？這位可能經歷的事情要比他嚴重十倍，人家都不怕他怕什麼，他又不是長舌婦，又不會把這些話外傳。
“那……我是說，在下面……什麼感覺？”
“呃，這個嘛……這個這個……”
沒想到李洪斌會在聽到他的答案後繼續追問，劉峰臉皮一抽熱血上涌，不用拿手摸都知道肯定紅了。
他的視線連忙挪開，看都不敢看李洪斌等待答案的表情，盯死了電視機屏幕上《日子》的畫面，看着裡面身着一身蠟染對襟短褂，袒露出健壯胸膛匪氣張揚肆意笑着的成樂。
這個混蛋又在招他了！簡直是無時無刻！
倆人在一起的時候用他的臉，用他的身體，用他的聲音。分開了還霸佔着他的腦子賴着不走，分開的時間越久，讓他想得越多！
“劉峰？”
“這個，頭一兩次有些怪。習慣後，嗯，如果進去的人技術好，在下面的話，其實感覺也不錯。”
結結巴巴的打開話匣子，既然已經開始說了，劉峰索性說個痛快。
“除了天賦異稟的人，大部分男人被進入，快感都來自前列腺。剛開始被人頂着那裡時，會感覺酸、感覺鈍。習慣後……那裡每被撞一下，都會讓你感覺麻，一瞬間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總之，咳咳咳……在下面的話，做之前還需要做一些準備工作。大隊長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在網上查，軍網裡頭也都有。你別奇怪咱們內部網站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適合說開，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啊！先走了！”
說完起身，劉峰心中咆哮耳朵血紅，扭頭就跑。
李洪斌愣在當場目送他衝出房間，夾着一陣狗叫消失在院門外，最終沒有忍住搖了搖頭笑出了聲。
收回視線看向電視機屏幕，《日子》這部戲正放到男主角跟女主角上牀。
畫面中，成樂健壯的身體相當清晰，就連背後汗珠滑下的軌跡都看的分明。在他身下，女主角白皙柔嫩的身體也很養眼，但不知道爲什麼李洪斌卻覺得，遠沒有成樂充滿男性氣息的身體吸引人。
他果然是已經走上歧路了嗎？竟然會對男人產生想法。
在那天跟顧廣河鬧出那事兒之前，他還一切正常之後卻變了一個樣。以前欣賞的現在依然欣賞但卻多了一些奇異的感覺，彷彿只要看到個汗流浹背，胸肌鼓鼓腹肌分明的男性軀體，就很難再挪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