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的意思，不用我多說，在座的都是聰明人，都能夠猜到。不過，在我看來，這反倒是最不用着急的。”
段方說着，抽了口雪茄，見李世風和顧慶冠一臉的傾聽之色，便繼續道：“因爲急也沒用，龍騰要是想動手，隨時能把你們一鍋端了。”
聽完段方的話，顧慶冠臉當時就垮了，露出一個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語氣惶急道：“段公子，段少爺，您得想想辦法啊。咱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您要是不管我……”
“誰跟你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不等顧慶冠說完，段方冷着臉生硬地打斷了他的話，道：“我跟龍騰，可沒有半點過節。你和李主任就不同了，一個指着龍騰鼻子罵，一個把他捧上去的省報主編給拽了下來。冤有頭債有主，龍騰要動手，也只會那你們開刀，幹我屁事！”
段方一語驚醒夢中人，從始至終，他所做的一切，針對的只有青丘一個人，連慕菁都沒有得罪到，跟龍騰更是扯不上半點過節。
顧慶冠被段方的一番話說得目瞪口呆，整個人傻眼地坐在那裡，心裡滿滿的充塞着絕望。離他不遠，李世風同樣是面如死灰。
拿批的時候，李世風就想到過，慕菁都丟了位子，省教育廳仍然不肯善罷甘休，龍騰那邊又怎麼可能因爲僅僅下去了一個教育局局長，就此偃旗息鼓呢？
所以，現在雙方之間看似波瀾不起，實則是暗流涌動。一旦交起火來，只怕他這個副主任，第一個就要淪爲炮灰。
至於顧慶冠，他是自己不開眼跑去撞龍騰的槍口，最後的下場，可能連他這個炮灰還不如。
“段公子，你把我們叫過來，不會是隻想嚇唬嚇唬我們吧？”
李世風強自鎮定着，硬着頭皮說道。如果有選擇的話，他寧願忍氣吞聲，就在新聞辦副主任的位子上安穩坐到退休，也不想跟有着瘋子一般靈魂的段方展開合作。然而，擺在面前的事實是，省教育廳和龍騰之間，後續必然還會牽扯出一些動作。到時候，李世風怕是欲求安穩而不得。
忍一時只會得到暫時的風平浪靜，跟着段方瘋一把，卻說不定能絕處逢生。兩權相害取其輕，李世風只能去選擇跟段方合作。
“當然不是。”
段方搖了搖頭，從沙發上站起身，目光居高臨下，在幾人身上一一掃過，道：“我是來幫你們的，注意，是你們。”
顧慶冠聞言，回過神來，表情依舊呆呆的，點了點頭。
“很好。”
見此，段方滿意地笑了笑，然後繼續道：“我段家雖然不怕他龍騰，但也犯不着給自己招惹這麼大的一個強敵。所以，你們的事，我只出計，不出面。”
接下來，段方將心中早已醞釀好的計劃說了出來。
“龍騰畢竟是龍騰實業的掌門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自降身份，對你們動手。至於省教育廳方面，東南一中的風波，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過去。這段時間內，省教育廳也不會有什麼大動作。所以，在此期間，大家完全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該幹嘛幹嘛。”
段方三言兩語，將雙方的顧忌分析了出來，給顧慶冠和李世風餵了顆定心丸，然後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該來的總要來。或明或暗，龍騰跟省教育廳終究是要鬥上一鬥。二位不想淪爲鬥爭的犧牲品，就得趁早找一座足夠硬的靠山。”
段方的話音剛落，顧慶冠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一陣陰晴不定。旋即狠狠一咬牙，開口道：“段公子，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承蒙您看得起，從今以後，春風出版社就是您段家旗下的產業了！”
顧慶冠領會的意思，是段方要把他們這些人收爲己用，所以纔會說到“靠山”。
段方背後，站着的可是段家這個大家族，底蘊深厚，雖然發展勢頭和這幾年強勁的龍騰實業相比，稍微顯得有些落寞，但仍然具備和龍騰掰手腕的能量。
“不不不，你理解錯了，段家不可能成爲你們的靠山。”
段方這麼一說，就連李世風都有些看不明白了。除了段家之外，他們還能找誰當靠山？而且，如果不是爲了從他們這些人身上獲得利益，段方又爲什麼把他們給叫來這裡？
迎着幾人迷惑的目光，段方道：“你們的靠山，是省教育廳啊。”
李世風聞言，恍然大悟，腦海中猛地浮現出“借刀殺人”四個字來。
借刀殺人，最重要的，是自己手不沾血。既然是抱着這個想法，段方又怎麼可能讓段家進來趟這趟渾水呢？
只是，李世風自問，光憑他在教育系統的那點關係，並不足以讓省教育廳花大力氣去保他。至於顧慶冠，看上去似乎風風光光，頭上頂着個東南市民營出版第一人的光環，實際上屁都不算。連他這個新聞辦副主任，都能把他吃得死死的。他們兩個，有什麼資格讓省教廳做靠山呢？
似乎猜到了李世風的想法，段方道：“對付龍騰，你們當然是不夠看了。但對付青丘，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段公子，您剛纔不是說，龍騰已經認了青丘的妹妹當乾女兒，我們要是再對青丘做手腳，不是等於在老虎嘴邊拔毛嗎？”
顧慶冠語氣又急又懼，想不通段方爲什麼扯到青丘了身上。
“龍騰認的是乾女兒，又不是乾兒子。你們跟青丘進行商業競爭，他龍騰又能說什麼？”
段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在他看來，顧慶冠實在是愚蠢透了。真搞不懂，就他這樣，還能把春風出版社經營得如此有聲有色。
“那這跟青丘有什麼關係？難道把他高垮掉，龍騰就能放過我們？”
顧慶冠顧不得段方語氣不善，一股腦地把心裡的疑惑通通問了出來。
“當然不會放過你們，不過，跟青丘一起做漫畫的，還有一個人：慕菁。”
說到這裡，段方故意頓了頓，給李世風和顧慶冠一些思考的時間，然後道：“慕菁的輝煌，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不過，她的這一切，都是龍騰給予的。在那之前，慕菁只是一個小小的出版商，第一次搞出版，就栽了個大跟頭，賠了很多錢不說，還背上了一身的債。要不是碰到龍騰，估計早就被那些債主逼得走投無路了。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那個時候，龍騰爲什麼要幫助落魄的慕菁呢？”
段方話裡透露出意味深長的味道，丟給幾人一個男人都懂的眼色。
“您的意思是，龍騰和慕菁有一腿？是了，龍騰自從死了老婆之後，就一直沒有再娶過。我就說他怎麼可能忍得住！”
顧慶冠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一臉的笑容。
“我可沒這麼說，怎麼想，是你們的事。”
段方笑吟吟地，也不準備再賣關子了，道：“對慕菁來說，漫畫是她的一個執念，把青丘搞垮，就等於是把慕菁給搞垮。然後，胡主編，你那邊麻煩做個報道，關於我省前省報主編，女強人慕菁的專題，然後靜等龍騰的反應就行。”
段方這一手，不可謂不毒。慕菁的事情被報道出來之後，絕大多數人都會認爲她和龍騰之間，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到時候，龍騰出手的話，無疑會坐實別人的猜想；無動於衷，又會被扣上個“無情無義”的帽子，裡外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