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內容是一片操場,上面坐滿了學生。
以慕菁專業的眼光,一眼便看出,照片應該是在比較激動的情況下拍出來的,畫面有些模糊,不過主要的形象已經抓取到了。
“李老師,你們學校是在開展什麼活動?”
揚了揚手機,生怕李世清看不清楚,慕菁還專門將照片放大了一些。
“是、是有活動……”
李世清口齒都不利索了,腦門冒出汗來,正要繼續解釋,慕菁猛地一把將手機砸在了鐵門上,發出“哐當”一聲震響。
“李世清,你還要編到什麼時候?這些學生在幹什麼,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慕菁怒目圓睜,指着李世清的鼻子喝罵出聲。
“他們,他們是在……”
“他們是在抗議!”
李世清還想強行狡辯,但慕菁卻將謊言撕開。
“抗、抗議……不,不會的,我是老師,他們怎麼會抗議我呢……”
像是一下子丟了魂,李世清瞳孔失去了焦點,嘴裡發出無意義地呢喃。
“你捫心自問,你做的那些事情,是一個人能做出來的嗎?你以爲有你教育局的哥哥幫你,就能躲過正義的判決?我告訴你,不可能!”
在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慕菁就被狠狠地擊中了。此刻,她只想發泄,連李世清背後的那人都說了出來。
“身爲教師,卻誘騙自己的學生,巧言令色,在玷污了她們的身體後,還污衊說是因爲她們的心理問題。”
“青丘發現了你的行爲,你就故意誣陷他。因爲你的哥哥李世風是教育局局長,所以連校長都包庇你,不但壓下了兩個女學生因爲你跳樓的事情,還要開除青丘!”
“現在,就連省教育廳都出面保你。爲了拖延時間,你連校門都不敢讓我們進,就是爲了等省教育廳的人。”
面對鏡頭,慕菁洋洋灑灑,將所有隱藏在背後的各方博弈,全給一鍋端了出來。
鐵娘子,慕菁!
“糊塗!這個慕菁,好歹也在省報呆了十幾年,怎麼還一點規矩也不懂?”
省新聞辦,中年男子握着被慕菁掛掉的電話,聽到電視裡傳出的聲音,咆哮出聲。
“簡直胡鬧!新聞系統的同志就是用這種誣陷的方式,來進行報道的嗎?”
市教育局,守在一臺電視機前的李世風,看着屏幕裡的慕菁,語氣帶着慍怒。
“好!好!好!這個慕菁,果然沒讓我失望!”
龍騰大廈,一間會客廳裡,半個小時前還在開會的龍騰,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轉播的畫面,放聲大笑。
“你、你胡說八道!”
鐵門後,李世清聽到“李世風”三個字,臉上露出慌亂無比的神色。
對他來說,工作和名譽固然重要,但和丟掉工作、名譽掃地相比,李世清更怕的是,李世風因爲他受到牽連。
不是出於手足之情,而是真的懼怕。從記事起,李世清就無比懼怕那個在大人面前表現得聰明乖巧,背地裡卻如同一個變態的哥哥,動輒就對他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
那些痛苦的記憶,李世清至今想來,仍覺得膽戰心驚。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去學校操場看一眼就知道了!”
慕菁收起激動的情緒,言辭卻是咄咄依舊。
“不、不可以。”
李世清還在負隅頑抗,但顫巍巍的聲音,明顯沒有了底氣。
“開門!”
慕菁幾乎是用吼的聲音,衝着李世清喊了一句。
“不要,你放過我吧,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知道錯了……”
李世清終於崩潰了,跪倒在地上,涕泗橫流。不等慕菁詢問,自己就開始陳述他犯下的累累罪行。
一樁樁令人髮指的事件,伴隨着李世清的講述浮出水面。
多少如花一般的少女,被他的魔爪摧殘,此後一生都要活在不堪回首的記憶裡。
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爲有慕菁的出現,這些罪惡將永遠不會有昭示出來的一天。未來,也還會有更多的少女,被他毀掉一生。
鏡頭,忠實拍下了這一切,將畫面通過電流轉播了出去。
amp;bsp;“呼,這個慕菁,還真是不讓人省心。算了,畢竟是新聞系統的老人了,有點操守,還是好的。”
省新聞辦,中年男子低喃幾句,緊鎖了半天的眉頭,終於解開。
“爛泥扶不上牆!”
教育廳,李日上冷冷說了一句,關上了電視。
千家萬戶,一道道守在電視機前的身影,此刻,全都陷入了沉默。
李世清的講述還在繼續,突然,陰暗的天幕,一記電光亮起,劃破天幕。
“喀嚓”
驚雷炸響,跪在地上的李世清,聲音戛然而止,再看時,只見他雙眼瞪圓,猶如銅鈴,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amp;bsp;“李老師,李老師?”
保安室裡,剛從操場跑回來的老保安,連忙跑到李世清跟前,晃了晃他的身子,仍然沒有反應。
學着電視裡的樣子,老保安把手指放在李世清鼻子下面,然後觸電般縮了回來。
“沒、沒氣了……”
老保安被嚇得面如土色,在學校看了這麼多年的大門,一羣人揮着刀片打架的情景他都見過不下三回,但直挺挺死在跟前的,還是頭一次。
amp;bsp;“快開門,打急救電話!”
慕菁瞬間反應了過來,聽到他的聲音,老保安也回過神來,連忙掏出鑰匙來,抖抖索索地打開了大門。
一衆人蜂擁而入,有人懂一些急救手段,上前將李世清的身體平放在地上,給他按壓胸部。
幾分鐘後,那人停了下來,回頭看了慕菁一眼,搖了搖頭,語氣帶着複雜道:“死了。”
人死本爲大,但不知爲何,面對李世清這位死者,在場所有人,都無法生出半點悲傷的情緒。
“報應,報應啊……哈哈”
市醫院,病牀上,黃清之發瘋一般大笑起來,但笑着笑着,兩行清淚,順着她的臉頰滾滾滴落。
與此同時,因爲李世清的死,省裡各系統間,有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
畢竟是教育系統的人,被慕菁生生逼死,還被轉播到電視上。饒是知道理虧,但省教育廳依然對新聞辦展開了問責。
電話一通接着一通,兩大系統你來我往,展開一場不見烽煙的博弈。
然而,對於慕菁來說,她要做的還沒有結束。
李世清死在這裡,可以說是他罪有應得。在慕菁看來,這是正義的到來。
現在,她要去採訪青丘,他纔是真正推動正義的那隻手。
動身之前,慕菁有些猶豫。她知道,李世清的死,肯定會在上層引發不小的地震,捲入其中,就連自己都未必能獨善其身。
如果,青丘牽扯進來,對他來說,是福是禍,沒人說得清。
但,最終,慕菁還是做出了採訪的決定。
她是新聞媒體人,報道事實真相,這是她的天職!
帶着幾個記者,慕菁握着話筒,第一次,她感覺手裡握着的,不再只是一個工具,而是一種權利。
話語權!
沒有人比慕菁更能瞭解“人言可畏”四個字的含義,但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般,她真切地生出敬畏來。
正沉澱在這種敬畏中,突然,一陣急促的冰冷,擊打在慕菁身上。
暴雨不期而至,瞬息間便是瓢潑之勢,彷彿是有人在用盆傾倒一般。
隔着雨幕,慕菁遠眺,目光落在操場上。
她看到那些還在靜坐的身影。
大雨中,慕菁舉起話筒,緩緩開始了講述。
“各位觀衆大家好,我是慕菁,今天爲大家報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