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清借刀殺人,王猛就是那把刀。
曾經當選過市三好學生和省十佳優秀學生,可以說,王猛是頂着光環的。他站出來發聲,某種程度上,也是在代表學校和教育部門。
他這把刀,不見得多麼鋒利,但用在正確的場合,同樣能爍金削骨。
校門外,慕菁的五分鐘已經到了。
“打開設備,同步省臺,進行直播!”
慕菁像是個女將,一聲令下,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記者,扛攝影機的扛攝影機,拿話筒的拿話筒,一擁而上,擠到校門前。
“我們是省報社的,要採訪一下貴校,希望配合!”
慕菁以一副嚴正的交涉口吻喊道,身後,省報社的記者開始將畫面進行轉播,實時同步到省、市各級頻道。
“等等,誰讓你們隨便亂播的?”
校門裡內,一道蘊怒的聲音響起,李世清的身影,出現在鐵門後。
慕菁提前做過功課,知道這人就是李世清,臉上的表情不着痕跡冷了幾分,道:“你是校長?”
李世清看着懟在校門外的長長短短的鏡頭,說不慌是不可能的。但想到只要能熬過這一關,等教育廳的人過來,他就能絕處逢生,腰桿頓時挺直幾分,回答道:“不是。”
“那讓你們校長來一下,我們有些情況需要進行採訪。”
慕菁展現出強勢的一面,語氣中充滿了對李世清的蔑視。
聽出慕菁話裡的味道,李世清肚子裡竄起一股邪火,但面對着這麼多的鏡頭,他也只能壓制着,道:“校長現在不太方便出來,有什麼問題,跟我說就行了。”
“在這兒說?”
慕菁掃了掃一眼四周,身後的鏡頭緊跟着她的視角,將周圍的環境拍了進去。
“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們這麼多人進到學校裡來,會影響學生們學習。所以,有什麼問題,在這裡說就行了。”
李世清義正言辭說道,臉上更是一副爲學生着想的大義凜然。
“那好,麻煩你幫我叫一下高二年級的青丘同學,我們需要對他進行採訪。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你班上的學生,是吧,李老師?”
慕菁看出來李世清是不打算讓她們進這個門了,只能先採用個折中的法子。
“青丘同學嘛?對不起,青丘同學因爲嚴重違反了校規,已經被我校給予開除的處分。現在應該不在學校裡,你們要找他的話,可以去他家裡看看。”
早料到慕菁會有此一問,李世清回答得行雲流水。
青丘被開除的消息,來的路上段輕眉已經告訴了慕菁,所以此刻聽到李世清這麼說,慕菁絲毫沒有意外。
之所以有多此一問,是因爲慕菁和李世清一樣,都是在拖。
李世清是拖着等省教育廳的調查小組,慕菁則是拖着等段輕眉的消息。她知道青丘並沒有離開學校,只要段輕眉潛入進去,找到青丘,到時候就能跟許寬裡應外合。
“不對,我好像忽略了什麼?”
看到沉默下去的慕菁,李世清先是一陣得意,暗道“鐵娘子”不過如此。旋即他想到了什麼,目光越過慕菁,看到門外停着的新聞車,還有一輛嶄新的寶馬,頓時明白了過來。
“不好,段輕眉肯定是偷偷溜進了學校!”
李世清反應了過來,冷汗當場唰地流出,他在學校任教的時間比段輕眉還長,自然知道操場後面的那道牆,輕輕一翻就能過去。
想到操場上還在靜坐着的一千多名學生,李世清知道,那一幕要是曝光出去,就算省教育廳出面,都未必能保得住他。
想到這裡,李世清幾乎拔腿就要走,但當着這麼多的鏡頭,他可不放心讓讓保安室的那些人來應付慕菁。萬一哪個說漏嘴,被這些記者聞到了味,一扇小小的鐵門,可擋不住他們。
瞥了一眼王猛,李世清知道,是該用到這把刀子的時候了。
“各位記者同志,你們來一趟也不容易。青丘雖然不在,不過作爲班主任,他的一些事情我還是知道的,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或者,問這位王猛同學也行,他可是拿過市三好學生和省十佳優秀學生的。”
李世清說着,推了王猛一把,讓他站到了鏡頭之下。然後往後退了一步,給一旁的老保安丟了個眼色,嘴巴做出“操場”的口型。
老保安會意,悄無聲息地跑回了保安室,帶着幾名保安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校門外,看着被李世清推出來的王猛,慕菁一時間摸不準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了。
“記者同志,你們可以開始了。有關青丘的問題,都可以問王猛同學。”
見慕菁久久不做聲,李世清開口催促了起來。
“行吧,那就先採訪一下這位王猛同學,你是青丘的同班同學?”
拿着話筒,慕菁走上前來,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問道。
看着慕菁手裡的話筒,王猛的目光出奇的平靜,臉上更是露出和年齡極不相稱的淡定。
王猛的表現,讓慕菁有些驚訝。別說一個高中生,就算很多企業老總,在接受採訪的時候,都會被她自帶的強大氣場震懾住。印象裡唯一例外的,只有當年的龍騰。
當然,如果青丘站在這裡,表現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嗯,青丘是我同學。”
王猛點了點頭,回答道。
“那青丘在你們班上,平時表現怎麼樣?”
青丘的身份是高中生,既然要訪問他,成績是無法繞過的一道坎。但慕菁通過段輕眉,瞭解到青丘那差的一塌糊塗的成績,只能轉而問在校表現。
據段輕眉所說,青丘的成績雖然不行,但人緣還算不錯。想來作爲同班同學,應該不會說他的太多壞話。
但,這個問題剛出口,慕菁就注意到站在王猛身後的李世清,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壞了……”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慕菁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去。
“青丘同學不是很熱愛學習,有時候還會逃課……”
讓慕菁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在王猛的描述中,青丘雖然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但絕對算不上是個合格的學生。
如果讓“壞學生”三個字,成了打在青丘腦門上的標籤,後續的採訪內容,就會失去公信力。
畢竟,誰會相信一個壞學生的話呢?
站在鏡頭之外,聽着從王猛嘴裡說出的內容,李世清有種大局已定的感覺。
就是,王猛的措辭還是不夠犀利,說了半天,都是一些不疼不癢的內容,讓李世清覺得如同隔靴搔癢,始終不夠痛快。
“你們也聽到了,青丘在學校裡不學無術,打架鬥毆,自己不學好也就罷了,還影響其他同學。尤其像王猛同學這樣的優秀學生,他早年喪父,母親又是臥病在牀,在學校的幫助下才得到寶貴的讀書機會。如果任由青丘這種害羣之馬繼續存在,對同學們、對老師,都是極爲不公平的!”
李世清站了出來,一錘定音!
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慕菁,李世清決定趁熱打鐵,推着王猛又向前走了一步,道:“王猛同學,把你家裡的情況跟各位記者同志們詳細說說,相信他們會很樂意爲你報道的。”
“我家裡沒什麼好報道的。”
王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着倔強,落在慕菁眼裡,讓她的心臟猛地一顫。
苦難礪人心,寒門塑風骨!
慕菁明白了,爲什麼王猛能在鏡頭下表現得如此平靜淡定。
因爲艱難的生活,爲他塑就出強大的內心,無懼無畏。
“而且,青丘也不是什麼害羣之馬。他的身上,還是有優點的。比如……”
王猛說到這裡,一下子停了下來,目光茫然地看了看鏡頭,旋即緩緩道:
“比如,青丘畫的漫畫,就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