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兄弟,好久不見,這半天你還好嗎?”
趙野人還沒從車上下來,一陣讓青丘膩歪的聲音就已經響起。
“哦呵呵,還好,還好。”
青丘一邊回答,一邊下意識四處掃了掃,生怕趙野又說出什麼少兒不宜的東西,被認識他的街坊鄰居給聽了去。
“趙哥是來清點書目的,咱們書屋不是要改畫室了嘛,這些書我就準備都退回去。”
王龍欽解釋了一番趙野過來的原因,聽上去合情合理。咦,不對,來就來了,怎麼還弄了輛自行車?
出租車後備箱裡,躺着一輛被緊密包裹住的自行車,趙野此刻正彎身給抱出來。
“趙哥,你這是……”
青丘看到趙野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抱着輛自行車,像是抱着一件瓷器一般,頓時有點好笑。
“這個呀,是龍老闆送你的。他知道你還在上學,就送你輛自行車代步。”
趙野一點點挪動着步子,緩緩將車子放在了地上後,方纔鬆了一口氣。
青丘聞言,心裡一亮堂,暗道龍騰粗中有細,竟然考慮得這麼周到。
“那回頭得謝謝龍老闆,唔,挺漂亮的,得不少錢吧。”
青丘說着,走了過去,一隻手抓住車把,沒用什麼力,竟然就把車子給提了起來。
“這麼輕?”
青丘有些驚奇,一轉頭,卻看到王龍欽和趙野兩人驚恐的表情。
“你、你可小心點,小几萬呢這可是!”
趙野一副要心臟病發的模樣,聽到他的驚喊,青丘心臟也是狠狠一跳。
好幾萬?一輛自行車?
嚥了咽口水,見趙野和王龍欽表情不似作僞去,青丘不敢大意,輕手輕腳把車子放到了地上。
就算重生前最發達的時候,青丘也做不出花幾萬塊去買輛自行車的敗家行爲。
“這是千金買馬啊……”
沉吟一聲,青丘明白了龍騰的心思,予人萬金的同時不忘花費心思,捫心自問,即使是前世的自己,遇到如此豪氣的龍騰,只怕也要被折服。
可惜啊,今日的青丘,胸有溝壑萬千,即使天王老子來此,也無法讓他低頭。
“車子不錯,那就收下了。”
想了想,青丘覺得還是要收下這份禮。一來幾萬塊對於龍騰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青丘要是拒絕,就等於是駁了他的面子,反而不美;二來青丘有宏圖萬千,今日龍騰能施滴水之恩,他日青丘也能涌泉相報。
“青丘兄弟真人不露相,這個逼裝的,趙哥佩服!”
在趙野看來,一輛幾萬塊的自行車,到青丘這裡就換來一句“不錯”,頓時在他眼裡,青丘和小說中那些不裝逼會死星人有得一拼。
王龍欽對青丘的心思,倒是能理解一些,當下岔開話題,道:“行了,別聊了,先幫我把東西搬進去。”
出租車裡,還有好幾個箱子,裡面都是些漫畫能用到的東西。
“這些是段小姐讓我帶過來給你的。”
指着那些箱子,王龍欽提到段輕眉時,臉上竟罕見的露出一抹羞澀。
這一幕被青丘捕捉到,當即湊了過去,問道:“七哥,怎麼着,看上段老師了?”
“小孩子胡說八道什麼!”
王龍欽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似乎是不想多談。然而正當青丘以爲問不出什麼的時候,王龍欽突然冒出一句:
“不過,段小姐還是很合我的意的。”
“噗通”
搬起兩隻箱子的青丘,猛地一頭栽倒在地。
趙野目光幽幽,臉上浮現出神往,以一種和王龍欽一般無二的語氣感嘆道:“其實慕菁也蠻合我的意啊!”
說完,二人對視一眼,四目間盡是惺惺相惜。
“噗通”
剛爬起來的青丘,聽到趙野這話,再一次摔了個狗啃泥。
“還說我裝逼,你們兩位纔是裝逼界的至尊啊……”
在心底沉沉嘆了一口氣,要不是地面被太陽曬得發燙,青丘是真的不想再站起來了。
“阿嚏”
“阿嚏”
於此同時,段氏商場和省報社,兩道噴嚏聲不分先後響起。
“沒事,繼續討論剛纔的問題。”
一身職業正裝的慕菁,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原本幹練的氣質因爲這個動作而多了一些風情的味道。
這是一間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新聞業界的大佬,每一位都是當地的政府喉舌。他們手底下管着的筆桿子,真要運作起來,殺人也就點墨功夫。
“慕總,要曝光一位人民教師沒問題,但教育局和我們省報關係還算良好,要我看,就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發聲,他是《東南日報》的主編,青丘讀的那所高中,正是在東南市。
“胡主編,我知道你跟李世清背後那位有些關係。不過,我今天在這裡給大家透個底,這件事是龍總拜託我執行的,你們中如果有誰覺得那位教育局領導比龍騰更有分量,那明天的頭版,可以不用我的題目。”
慕菁,人稱“鐵娘子”,向來是一言而決!
“龍騰實業的龍總?唔……”
坐在胡主編旁邊的,是一位戴金絲眼鏡的老頭,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然後摘下金絲眼鏡,掏出眼鏡布開始擦了起來。
這是老頭表示同意的意思,有他帶頭,再加上顧忌龍騰,會議室裡那些主編一個個都點起了頭。
胡主編臉上難看無比,對於慕菁將省裡的新聞系統變成她的一言堂這件事,胡文舉一直頗有微詞,只不過不好發作。
然而,今天慕菁的所作所爲,讓他無法再忍受下去。
“慕總,龍騰實業的確有跟教育局擡膀子的實力,但我們沒有啊。我承認,我是和李世清有些親戚關係,但我之所反對,並不是出於私心,而是爲了各位同行着想。”
胡主編的話,引來三三兩兩的目光,這讓他心頭泛起微微的得意,清了清嗓子後,繼續道:“李世清的問題,當地司法系統已經給出了處理。我們現在跑去曝光他,不是在司法部門臉上抽耳光嗎?不僅如此,我們還要去招惹教育部門,一下子給自己樹立這麼多敵人,就爲了幾個學生,這值得嗎?”
一席話下來,會議室裡多數主編目光變幻,有幾人互相低頭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是欲言又止。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了起來。
“啪!”
正當衆人因爲胡主編的話而變得動搖,慕菁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胡文舉,你把剛纔說的話再說一遍!”
慕菁鐵面寒霜,聲音裡帶着沁人的冷意,讓胡主編身子猛地一顫。
目光從一張張驚懼的臉上掃過,胡主編僅有的那點氣力一下子泄了個乾淨,渾身止不住地哆嗦個不停,嘴巴就那麼長了半天,仍然沒有說出半個字來。
“爲官者爲民請命,爲醫者懸壺濟世,爲文者明理傳道。”
死一般的寂靜中,坐在胡文舉旁邊的老頭,終於擦完了眼睛,開口,像是自語般說了一句。
重點在最後四個字:明理傳道。
理是公理,明辨是非;道是正道,善惡有報。
李世清有錯,有惡,法制不健全,無法給予擁有的判決,但這並不是任他逍遙的理由。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會議室在座衆人,都是老頭嘴裡所說的“爲文者”,鐵筆可斷春秋,怎能因強權而不分是非,讓善惡無報?
錚錚之言,字字帶着淬厲的鋒芒,落地有聲。
戴上眼鏡,老頭站起身,看着慕菁背後投影布上的一行字,輕輕唸了出來:
“正義可以遲到,但正義不可以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