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代,王龍欽還沒有跟他那個獨斷的父親斷絕關係時,在學校裡可以說是位不折不扣的風雲人物。
優秀的家庭背景、堪稱俊朗的外貌,加上善於畫漫畫,那個時候的王龍欽,不知道讓多少少女懷春。和他相比,周皮則連一個“普通”都稱不上。
出身單親家庭的周皮,從小跟母親一起長大。貧苦的家庭,養就出無比敏感的性格,遇事也是斤斤計較,對錢看得極重,是以被人送外號:周扒皮。
在周皮眼裡,彼時的王龍欽沒有一點是他能比得上的,尤其是家庭和外貌這兩點。所以,周皮就將希望寄託到畫漫畫上。
可週皮對漫畫一沒天分,二沒興趣,他只是爲了從中獲得些許滿足感,來填充貧瘠的內心。王龍欽對此並不知曉,只是在看了周皮畫的一副草圖後,說了句“你沒天分”。也就是這一句,擊潰了周皮最後的自尊,讓他記恨至今。
望着王龍欽,周皮雙眼通紅。這幾年他溜鬚拍馬,曲意逢迎,終於給他混出點成績,在這商場裡面管理起了一個片區,手底下也有幾個人,過去那些看不起他的同學,現在見到他也都笑臉相迎,這讓周皮自我感覺很是良好。
但當王龍欽說出那句“是你自己一直在自卑而已”後,周皮明白,他從來沒有鼓起過勇氣,去正視真正的自己。一直以來的光鮮,都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活下阿諛奉承之下的周皮,已經活成了一條狗。他嘴裡所謂段公子對他的欣賞,根本就是主人丟了一根骨頭喂狗而已。
“不,我爲什麼要自卑,我現在過得比你好十倍百倍,你以爲你還是那個王家公子?”
周皮神態有些癲狂了,只是任誰都能聽出來,他的語氣有多麼無力。
“哦,是嘛,那挺好。”
這幾年的經歷讓王龍欽明白了許多事,對於周皮的表現,他反倒很能理解,因此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
然而在周皮聽起來,王龍欽的話卻像是在嘲弄。他躬起身子,如同一隻炸毛的貓,一把拉開櫃檯的玻璃門,從裡面端出一堆漫畫工具,“啪”地一聲丟到王龍欽面前,道:“你不是要撿起漫畫嗎?那就讓我看看,你能有什麼水平?”
櫃檯這邊的聲音,逐漸吸引來一些圍觀的人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有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到這一幕,頓時瞎起鬨吼了起來:
“畫吧,畫給他看。”
“老爺們墨跡什麼呢,不就畫個畫嗎?”
“就是,不行我來!”
王龍欽伸出手,想要拿起一隻鉛筆,手掌卻在微微顫抖。
青丘眉頭擰了起來,他記得王龍欽的漫畫功底非常紮實,但那是後來的王龍欽。
現在是年,王龍欽幾年沒有摸過畫筆,能有什麼樣的水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來。”眼看王龍欽臉色越來越蒼白,青丘知道他必須幫助王龍欽渡過這一關,不然他重拾的信心只怕會遭受重創。
周皮只想針對王龍欽,其他人根本沒放在眼裡:“誰家的小屁孩,滾一邊去!”
amp;bsp;“我是王老師的徒弟。”青丘已經可以做到吹牛皮不打草稿的境界,不由分說,趴在櫃檯上挑揀了起來。
周皮被青丘唬得一下子愣住,看了看青丘,想起之前發生的摩擦,臉上扯起仇恨的表情。
“既然你們想丟人,那我就成全你們。我可告訴你,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叫漫畫的!”
周皮強自按捺住心中的衝動,等着看青丘出糗。
就算是國內一線的漫畫家,畫出來的東西也只能用“幼稚”來形容。青丘再如何有天分,又能畫出什麼好的作品來?
而且,文具區有那麼多圍觀的羣衆,他們絕大多數都是門外漢,不懂門道,看漫畫也就看個圖像。拿最好的國漫給他們,說不定都看不上眼。
“青丘,還是我來吧。”
深吸一口氣,王龍欽開口說道。
“我可以的。”
青丘拿起鉛筆,抽出一張網點紙,說完後就開始埋頭畫了起來。
不大的手掌,此時像是擁握着整個世界,手腕以一種近乎機械的頻率來回擺動,在悅耳的“沙沙”聲中,灰色的鉛芯,在紙上落拓出一道道線條。
щщщ▪Tтká n▪℃ O圓頭圓臉圓鼻子,短小的手臂,張着一隻大嘴,可愛的舌頭蜷在嘴巴里。兩隻看上去就帶着萌勁的眼睛一閉一睜,充滿了靈動和俏皮。
“哇,小哥哥畫的好可愛。”
“那是什麼?貓嗎?”
“怎麼可能,貓哪有站着的?”
一些圍觀的羣衆聚集到櫃檯前,看到青丘畫出的形象,發出竊竊私語,接着熙熙攘攘起來,進而有些人發生了爭執。
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雖然有幾年沒碰過畫筆,但王龍欽還是一眼就看出青丘這幅漫畫的強悍之處。
流暢的線條、精妙的佈局,每一分都透發出無與倫比的匠心氣質。王龍欽敢斷言,單是這一副草圖,縱觀國內就沒人能拿得出來。
怎麼可能,青丘功底這麼深?
在場那麼多人,要說最震驚的,還是王龍欽。
“不就一隻貓嗎,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周皮對漫畫最多也就是門外漢,眼力和王龍欽差的不是一點半點,肚子裡也只有一些空泛的理論。看着青丘化出的素描草繪,只是覺得不像當前的國漫那樣幼稚罷了,別的也沒見有出彩的地方。
而此時,文具區這邊的動靜,引來了越來越多的人圍觀。畢竟,湊熱鬧本來就是根植於國人骨子裡的本能。
十多分鐘後,青丘終於完成了草圖,停下了畫筆。
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發酸的手腕,青丘一擡頭,頓時被周圍黑壓壓的人羣驚得差點撞在了櫃檯上。
青丘一停筆,原本嘈雜的四周,立馬也安靜下來,不過多了上百雙言情盯着青丘。這種眼神和青丘重生第一天一般,有好奇,有驚訝,也有搖頭鄙視的。
“這就畫完了?”
一邊,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周皮,有些吃驚。他雖然是門外漢,但也知道畫一幅漫畫可不是十幾分鍾就能搞定的事。
他不知道的,《哆啦a夢》這個漫畫形象,在青丘前一世有多麼火爆。作爲振興國漫的希望,青丘曾仔細研究過這個藍胖子,包括每一根線條。如果不是因爲重生至今沒有動過筆,他的速度還能再提升一些。
“額,這只是草繪而已。”
有些謙虛地回了一聲,青丘扭過頭,正好看到王龍欽在定定地望着那張網格紙,表情像極了島國某類動作片裡面的電車癡漢。
“這也能叫漫畫?”
揚了揚手中的網格紙,周皮生怕有人看不到,特意轉了一圈身子,進行貶低。
“還行嘛。”
“就是啊,很可愛啊。”
“雖然看上去有點蠢蠢的,不過還是蠻喜歡這種的。”
出乎周皮意料的是,對於青丘的這幅草圖,圍觀的羣衆並不是一股腦的貶低,相反不少人給予了肯定。
開玩笑,哆啦a夢這個藍胖子,前世不單單是在島國,甚至是全世界都擁有無數擁泵。雖然現在只是草繪,但那種萌萌的氣質,在青丘技藝下被展現個七七八八,輕易拉了一大波好感度。
舉着網格紙,周皮像是小丑一般,聽着四面八方傳來的讚許聲,臉色通紅一片。
“小哥哥,這個貓貓叫什麼名字啊?”
一個打扮得小公主一般的小女孩,仰頭看着還是灰胖子的哆啦a夢,奶聲奶氣扯着青丘的衣角搖晃着。
“叫哆……”
青丘脫口而出就要喊出“哆啦a夢”,但聲音瞬間就被他堵在了喉頭。
“哆啦a夢”四個字,其中“哆啦”是源於日文,出於某些方面的考慮,青丘並不想給這部作品打上島國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