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的鍛鍊已經打熬了穆東強健的體質，他臉上的扭曲表情並沒有持續太久，眼看着劉芳菲慌慌張張往外跑，他的頭腦終於清明起來，低聲說道：“芳菲，我沒事。”
劉芳菲緊張的轉身，嘴脣哆嗦着問道：“穆……穆總，要不要……”
“什麼也不用做，恩，讓健東進來。”穆東說道。
接着，他轉向劉楊林，沉聲說道：“劉楊林，你們當初拒絕，是不是涉及到救助項目的原因？”
“是……是的，穆總，我們沒有肝癌救助項目。”劉楊林也有些緊張。
“所以，我們沒什麼責任，也不承擔什麼因果。劉楊林，後來的事是對方的個人選擇，我們只能表示同情和惋惜。”
“可是，如果……”
“沒有可是，也沒有如果！”穆東打斷了劉楊林的假設，繼續道：“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的生命負責，劉楊林，你做慈善也有一段時間了，肯定明白有所爲有所不爲的道理。苦難並不是博得同情的理由，慈善也並不是一把萬能的鑰匙。”
劉楊林點點頭，起身告辭離開了。
方健東匆匆忙忙的進來，穆東卻什麼也沒吩咐，只讓他在沙發那裡坐着，好大一會才讓他出去，這讓方健東一頭霧水。
劉芳菲卻明白，這是老闆怕自己擔心，故意留一個人在跟前。
……
雖然自己可以條理清晰的安慰劉楊林，但是在內心深處，穆東其實很難介懷，兩三天才逐漸放下了這件事情。
省政府辦公廳送來了請柬，邀請穆老闆參加五月一日舉行的園博會開幕式，穆東誠懇的推辭掉了，甚至還專門當面去和姜高官解釋了一番。
理由非常充分，五月一日，大東半導體將進行正式投產。
4月30日下午，穆東趕到了京城，和大東半導體的高層開了一個動員會。
穆老闆在會上發表了重要講話，他對前一段時間技術團隊的努力工作和成果表示肯定，對明天要進行的正式投產表達了期待，然後，他拋出了一份豐厚的激勵計劃。
首先，如果正式投產成功並且持續穩定運轉，公司技術團隊將分享一份總值500萬元的獎金；
其次，公司管理團隊將分享一份總值300萬的獎金；
再者，一線工人將分享一份總值200萬元的獎金；
最後，從公司剛剛設立的期權池中，拿出0.02%的股份，以兩年期權的方式，分配給核心技術骨幹和管理骨幹。具體如何分配，由大東半導體董事會最後公佈。
這份方案一出，整個公司高層一下子被點燃了激情。很顯然，總計1000萬元的獎金根本就是毛毛雨，0.02%的期權纔是這個激勵方案的重頭戲，而能參加高層會議的人，纔是分享這0.02%期權的首要人選。
0.02%聽着好像很少，但是誰都清楚，大東半導體一期已經投入了100億美元，未來總投入會達到300億美元，就算企業的市值只有這300億美元，那麼0.02%也是600萬美元，摺合人民幣4000多萬。
4000多萬，就算平分給100個人，每人還能分40萬吶！要知道，這僅僅是一次投產，公司就拿出這麼巨大的激勵措施，絕對是誠意滿滿了。
更何況，現在馬上就要投產了，而且兩年之後期權轉股份的時候公司差不多能完成三期工程，到時候市值又豈止300億美元？
衆人興奮的樣子在穆老闆的預料之中，他很滿意。於是他笑着說道：“鑑於之前島城實驗室的試生產出現了一些小問題，加上這份數額較大的激勵措施，所以公司領導層經過討論，並報經相關領導同意，這次的正式投產我們需要嚴格保密，只在內部搞一個簡單的投產儀式，在投產成功並且穩定運行一段時間後，再擇機對外公佈。我需要特別指出，不論是獎金還是期權，都會和大家是不是能保守秘密掛鉤，如果有人泄密，一定會嚴肅處理。”
會議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空氣變得凝重。
顏桑梓適時發言，再次重申了保密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最後代表管理層表態，會執行董事會的要求，做好生產工作和保密工作。
然後，大家依次表態吧。
……
穆老闆成功了，他終於把灰溜溜進行的正式投產，包裝成了需要保密的重要事項。在這個過程，他運用了豐厚的激勵和打造神秘感兩個技術手段，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恩，穆總的管理水平已經挺不錯了，編個瞎話都這麼高大上。
會議結束後，技術人員去了車間忙碌，管理人員也各有事務，穆東優哉遊哉的去了西山，找劉老爺子聊天去了。
大家的壓力已經很大了，穆總並不想在這裡坐鎮指揮。再說了，技術上的事，他也指揮不了。
時光彷彿特別優待這位功勳老人，在他額頭上刻下深深淺淺的皺紋之後，就放下了刻刀，暫時躲到了一邊。
劉遠山已經95歲了，看起來和前兩年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他熱情的招呼穆東留下吃晚飯，穆東直接答應了。
院子裡的梧桐樹和銀杏樹已經長出了密實的樹葉，這讓小院裡充滿了生機。早晚溫差有點大，劉遠山穿着一套厚實的唐裝，坐在走廊裡和穆東聊天。
聊天的內容很久遠，都是幾十年以前的事，老英雄最願意和穆東聊的還是在束河縣打游擊的歲月，這讓穆東得以知道了家鄉土地上不爲人知的慘烈和感動，心裡不勝唏噓。
倆人正聊得有些沉重，劉薇來了。
劉總上來就埋怨穆東：“哥們，你太不地道了，淨惹我爺爺傷感。”
穆老闆無言以對，老爺子則笑道：“你們都聽膩了，還不興我發展新聽衆？”
劉薇對着穆東翻了翻白眼，轉身摟上劉遠山的脖子，笑着說道：“誰說我聽膩了？我愛聽着呢。爺爺，你還是給我講講和我奶奶的故事吧。”
得，這就是小棉襖的魅力，貼心着呢。
……
晚飯很簡單，因爲穆東和劉薇的到來還專門添了兩個菜，總體依然簡單。
6點鐘，天還沒黑，大家就吃完了。
“一起回市區？”劉薇說道。
“有事？”穆東說完就後悔了，趕緊補充道：“其實我很忙，明天大的半導體要投產。”
“德性！就耽誤你兩三個小時，走吧。”劉薇說道，領着穆東上了自己的路虎。
車出了西山，穆東給方健東打了電話，不大一會，一輛奔馳S600跟上了路虎。
“天天這麼被保護着，挺沒勁的吧？”劉薇開着車，轉頭挪揄道。
穆東點點頭：“是啊。我曾經幻想着財富會帶來自由，最後發現，只能帶來財務自由，其他的很多自由反而消失了。所以說，錢這種東西，挺沒勁的，我現在一點都不喜歡錢。”
劉薇噗嗤一聲樂了，笑道：“這裡離央視不算遠，你要不要去上個訪談節目什麼的，把剛纔的話說一遍。”
穆東笑道：“留給其他人去說吧，找我什麼事？”
劉薇出現在小院的時間很湊巧，應該是專門趕過來的，穆東因此判斷，她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等會再說。”劉薇並沒有揭開底牌。
路虎駛入了後海的會所，劉明很快迎了出來，和穆東好一陣寒暄。
穆東心裡直犯嘀咕，自己和劉明沒有這麼熟，對方這麼熱情，難道是有所求？
三人進了一個很大的包間，服務員開始上菜。
穆東笑道：“剛在劉爺爺那裡吃過了。”
劉薇淡淡說道：“我都吃不飽，更何況你，放心吃吧，不是什麼鴻門宴。”
恩？難道僅僅是吃飯？這倒有點意思了。
菜非常豐盛，水陸俱全，飛禽走獸，分量很少但是極爲精緻。酒也不錯，西班牙皇家品鑑。三個人淺飲慢酌尋找着一些共同的話題，比如老爺子的一些趣事，比如京城的空氣和交通，比如國際國內的形勢。
好吧，就是東扯西扯，沒有正題。
晚上9點，三人吃完，又喝了一會子茶，直到穆東告辭離開，劉薇和劉明也沒有說出任何正事。
穆東坐上奔馳S600返回酒店，微醺中，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吃到一半的時候穆東就想明白了，劉明只是想請自己吃飯，或者說，他想和自己拉近關係。這個曾經有些高高在上的同齡人，終於肯放下身段和自己攀交情了。
而且，今天的會所裡太過於安靜，這個時段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這存在兩種可能，一種是劉明清了場；還有一種是很多人躲着不露面，甚至這些人，都有可能是劉明特意請來的，爲的就是展示一下他和穆首富的良好親密關係。
這就能解釋，爲什麼劉明那麼熱情的高接遠送，舉止和表情都很誇張。
那麼問題來了，劉明爲什麼這麼做？
是家族長輩授意，還是他自己願意這麼做？穆老闆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極大。畢竟就連劉明的這個會所，劉家的長輩都基本上是不看好的，更不可能鼓勵他用這樣的方式來處理人際關係。
問題再次深入，劉明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是爲了熟稔之後以備不時之需，還是最近就會有所訴求？
不論是哪一種，穆老闆倒也不怎麼在意，現在他覺得，處理類似的事情已經可以遊刃有餘，就像他在晚宴中的表現一樣，揮灑自如，進退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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