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那個叫碧茜的丫鬟便跳井自盡了,留下一封遺書,左不過說自己嫉妒晏晴的好運,野雞飛上枝頭變鳳凰,才設計陷害。碧茜不過是浣洗院一個粗使丫頭,能和晏晴有什麼過節?福晉叫人看緊了那個嬤嬤,可是她還是在胤禛回來前一晚病亡。
胤禛回府後並沒有回書院,而是直接去了福晉院子,直到深夜纔回來。晏晴一直盯着一盞五彩琉璃裡微微晃動的燭火,等着他,想仔細看看他的眉眼,記在心裡,她不確定,躲過這次,就能避過下次,只怕日後的風刀霜劍,有多不減。
胤禛回到書房,深深地看着晏晴,眸中似凝結着一團火焰,在無窮無盡的燃燒着。他猛地把晏晴拴緊在懷中,那麼用力,弄得晏晴骨頭都吱吱響了一下,淚水決堤,卻什麼都沒有說,呼吸凝滯,才能感覺到生命的存在。
過了幾日,曾搜過晏晴屋子的丫鬟嬤嬤們都被各種不同的名頭被罰廷杖,所有的財物被沒收,殘喘着半條命被逐出府,也不知能不能活下來。那個劃破晏晴臉的嬤嬤終是沒有躲過命中這一劫,她死的冤枉。最莫名其妙的是胤禛一次去年氏院子,就因爲一個丫鬟送上來的茶太燙,大發脾氣,那個丫頭被拖下去挨廷杖,主子沒說打多少,自然保不住這條命。而年氏也沒爲那丫頭求情,而是親自給胤禛泡了茶,嬌柔百媚的請他息怒。
這些事情沒人敢告訴晏晴,她全然不知道,其實即使是她去勸胤禛也沒用,滅一儆百,殺雞給猴看,是他們皇家慣用的伎倆,爲了護住晏晴,這是必須的。
晏晴和胤禛的成婚禮就在這種愁雲慘淡、人心慌動的情況下來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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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時分,偌大的雍王府內,燈火如織,人流穿梭,一切樓臺亭閣都籠罩在薄薄的光暈之中,照得繁華似夢。
前院的絲竹歌舞、杯斛交錯、煙花綻放之聲隱隱傳到晏晴新分的院子,怡清院,這個名字是晏晴住進後自己改的,只希望這個繁華似錦、卻陰謀叢生的清朝,能因爲胤禛的存在,而使自己獲得心靈的怡和。
蓋着紅蓋頭,晏晴眼前都是一片紅色,紅燭晃動,兩點朦朧的光芒帶着誘惑左右搖擺。晏晴只是靜坐在螺鈿羅漢牀上,柔嫩嬌豔的臉上寂寥落寞還是影影綽綽,只是眸裡泛着期待興奮的光芒,勝過天上七彩煙花,一生煉劫,只爲良人,而那個良人,就要爲自己揭開紅頭巾。
本來這次筵席胤禛不打算大辦,可是八阿哥他們嚷着一定要來喝四哥的喜酒。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胤禛乾脆就坦然應承下來了,一場盛宴,勾心鬥角是他們的主題。而晏晴能做的就是讓夏荷拼命往自己臉上抹胭脂,目標就是畫的只剩一張蒼白小臉,如櫻紅脣、兩暈紅彤,五官都看不分明就夠了,還想象着胤禛看到自己這個鬼樣會不會倒吸一口涼氣。
“爺。。。爺。。。您走錯了,不是這邊。。。”有太監急急卻無可奈何的聲音響起。
“滾開!我家爺要怎麼走,什麼時候輪到你個奴才說話!”另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這個聲音晏晴似乎有印象,猛地,心緊緊一縮,強烈的不安充斥了內心,抓緊了手中的紅色鴛鴦手絹,強自鎮定。
外面吵嚷起來,屋外守着的喜娘和丫鬟們都想阻止這位不速之客,夏荷不知所措的看着晏晴,剛想出去看看,被晏晴叫住留下。
“音音。。。”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帶着濃濃的酒意和一絲恨意。
晏晴的心跳頓時漏了半拍,下意識的往牀裡挪了挪,胤禛,胤禛你在哪?你不是說不會有事的?咬着下脣,晏晴定定坐着不說話。
“這位爺,您找錯地方了,這是王爺新娶的格格,您不能來這!”來人腰間代表身份的泛光黃帶子讓所有下人不敢過於放肆,只有夏荷幾步走到來人身前擋住,不卑不亢的說道。
十五阿哥身上有厚重的酒味,他眸子裡映着紅木桌上的燭火,猶如火燒雲霞,卻冰涼的可怕,他一把推開夏荷,夏荷一個不穩摔倒在地上。猝不及防,晏晴頭上那輕薄的紅蓋頭便被十五阿哥掀了下來。
他臉上一時有些錯愕,愣愣的看着晏晴,似乎不認識她。只他那一眼,晏晴便冷靜下來了,臉上的驚愕表情恰到好處,縮着身子,瞪着無辜的雙眼望着十五阿哥,最是膽小怕事、柔軟無助的神情。
夏荷和其他下人驚叫一聲,才緩過神來,太監忙過來勸着十五阿哥,夏荷則衝過來,馬上幫晏晴蓋好頭巾,擋在晏晴前面。
酒勁上來,讓十五阿哥有些頭疼,他還是不敢置信呆呆望着晏晴。不,這不是她,不是那個讓自己魂系夢繞,刻骨銘心的女子;不是那個只會讓自己生氣,可是撒起嬌來卻讓自己覺得心似泡進蜜裡一般甜蜜的女子。不過一個濃妝俗粉,眉眼有些相像罷了。心中得失望明明白白的寫在了他臉上,四哥,看來你也用情很深啊,找了這麼個胭脂俗粉作替代品。只是,音音是獨一無二的,誰能代替她?
十五阿哥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驚了一下夏荷,他的身體晃動起來,手按着頭,似乎十分難受。
“喲,十五阿哥您怎麼在這啊!八爺他們都在找您呢!”聽見高無庸的聲音,夏荷和晏晴就覺得救星來了,高懸的心暫時放鬆了一下。
十五阿哥冷漠的掃了一眼高無庸,並不答話,一甩袖,毫不眷戀的擡步便走,大家剛鬆了一口氣,他卻頓住腳步,又轉頭望向晏晴,復又回身,卻被高無庸伸手一攔。只見高無庸恭敬卻很沉着的說:“十五爺,四爺喝得大醉,怕今兒鬧不了洞房。八爺、九爺、十爺他們都要離席了,叫奴才尋您過去呢。”
十五阿哥冷哼一聲,讓晏晴驚出一身冷汗,下脣已經被咬破了,只覺得如坐在火盆上一般,煎熬的維持着坐姿。不過還好,他終是離去了,畢竟這實在是有傷道德禮俗,皇家體統。
胤禑,我已經很累了,你放過我,好嗎?
胤禛總算來了,一套繁瑣的禮節過去,他就有些不耐得叫所有人下去。在晏晴身前站了良久,他身上稠濃的酒香撲鼻而來,讓晏晴也覺得頭有些昏,身子不免晃動,心跳卻很快,緊張而興奮。
終於,胤禛輕輕揭開晏晴的紅蓋頭,一對上他黑幽清冷的眸子,晏晴就剋制不住的掉淚了,讓本來眸裡含着無法壓抑薄怒的胤禛心一柔軟,抱緊了晏晴,淡淡抹開一絲得意捉弄的笑意:“畫的真醜!”但是,很快他的語氣變得霸道強硬,“你是我的女人,音音,誰也搶不走!”
晏晴淺淺一笑,如春風過水,細柔沁心,這個男人吃醋了啊:“是啊,纏上你了,賴着不走了!”
叫夏荷端水近來洗漱了一番,總算卸掉了厚厚的鉛華。想起什麼,晏晴興沖沖的拿出了準備好的兩個和田玉戒,讓胤禛給自己戴在無名指上,又給他鄭重的戴上,然後嬌俏靈動的一笑,兩頰笑渦似霞光盪漾,一霎那,胤禛覺得爲她這百媚一笑心都醉了:“胤禛,我只求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做到。”
“說!”胤禛自信滿滿的說道,好像無論什麼事情他都能做到一般。
“這個戒指,你一輩子都不許摘,哪怕我。。。我不在了。。。”
“胡說什麼呢!”胤禛帶着一股酒香,猛地封住晏晴的脣,深吻起來,手也不老實的解着晏晴衣服上的盤扣。晏晴不甘心,用力想推開他:“答應我!”
“依你!”胤禛動作並沒有減緩,口齒含糊的說道,“但是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必須陪着我!”
從來沒有想過夫妻歡愛的時候也會哭,可是,今晚,與胤禛心體合一的時候,晏晴卻止不住的流淚了,是因爲等的太久?還是爲了內心隱隱的不安?
這是她最放縱的一晚,她要讓這一晚刻骨銘心,不論是對自己,還是給胤禛。她從來都是個只求今生,不企來世的女人,若花開一瞬,就要讓這刻是生命最美的一刻。
如竹,一百七十年開一花,待到漫山花謝,生命落幕,最是繁華如夢,盛大卻決絕的離世,終歸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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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未亮時,才睡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晏晴就要爬起牀,昨日放肆享樂帶來的後果往往是第二日的空虛不安,只怕今兒會很難熬吧,她想着,又望向胤禛,他還是側着身子睡得很熟,不由搖搖頭,還是男人好!
洗漱裝扮一番,晏晴就帶着夏荷輕手輕腳的出門了,她不知道,她剛一走,胤禛就睜開了眼,眸裡一絲心疼和無奈一閃而過。
給福晉、年氏、李氏和其他格格恭謹上茶,晏晴都力求做得沒有一點毛病讓她們挑,以後風雨更多,總是要熬下來的,爲了他,做什麼都值得。
可惜,總是有人找碴,年氏故意一斜手,火熱的茶便燙在晏晴手上,年氏故作心疼地掏出杏黃手絹幫晏晴抹去茶水:“呀,燙着妹妹了?”
晏晴低垂下頭,眉宇間沒有絲毫不快,抿嘴一笑,壓低聲音:“不礙的,正好前段時間四爺賞了瓶雪蓮香脂膏,擦擦就好了。”
年氏極輕的一笑,勾着杏黃手絹把手收回放在膝蓋上,依舊高貴穩妥,只是心欲靜,風不止。
口蜜腹劍,笑裡藏刀,似乎是日後必須習慣的主題了,轉身間,晏晴脣畔的苦澀只是一瞬,己成剎那。
然後就是要進宮給德妃請安,爲了有別於貞音的樸實無華,晏晴特意戴了個斗大金步搖,走起路來,顯得那麼招搖俗氣,其他人冷冷旁觀,只有耿氏尋了個空對晏晴耳語,讓她換了頭飾,這般華麗見德妃不好。晏晴謝過她,只是眸底的辛酸一閃而逝,耿氏有些懵懂不知爲何,多年以後,物是人非,耿氏才突然想起晏晴這抹苦笑,頓時明白緣由。穿了自己很不愛的豔粉色,上面的牡丹格外刺眼,讓晏晴都覺得有些自己認不出自己了,才微微安心下來,祈禱一切平安。
紫銅薰爐裡的焚着茉莉香,清新淡雅,德妃高高坐在貴妃榻上,烏髮杏花簪,只是韶華不在,美人遲暮。
她第一眼見到晏晴時的鄙夷和驚訝是假裝不來的,瞬間勾着蘭花指用手絹捂嘴一嘆,卻如最好的戲子,恰到好處的表演。她望向福晉時有刻意的埋怨生氣,福晉只能低頭,表情無辜可憐,寫着都是我的錯,不怪四爺。
敬完茶後,德妃把原本要賞的玉如意換成了一個金絲累香囊,然後,晏晴基本處於被冷遇狀態。對話全在其他人之間,晏晴只是低頭不言不語,正和了自己的意。不過,晏晴卻有意外的發現,那就是年氏似乎也不招德妃喜歡。
很快,晏晴的心又提起來了。
“額娘吉祥,兒子給額娘請安!”十四阿哥笑吟吟的來了,一如既往的意氣風發,不過,確實也是,二廢后,八阿哥受康熙排擠,倒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越發受寵,如乘風順水,聖眷一日勝一日。
一看到十四阿哥,德妃冷清的臉就禁不住笑開了花,慈眉善目,眼角的魚尾紋分外明顯。
爲了避諱,福晉便向德妃請辭,德妃也就答應下來。此時,十四阿哥就很不經意的目光一掃,望向了晏晴,顯出一絲驚訝,撇嘴一笑,雖顯得灑脫,可是誰又能看清那笑的含義呢?
“昨兒四哥新娶的格格來給額娘請安?”
晏晴低頭不語,德妃和福晉眉宇隱有不悅的望向晏晴,沒有辦法,晏晴只能硬着頭皮向十四阿哥福身請安,只是把頭低得更厲害,反正這也是禮數:“十四叔吉祥!”
這時,十五阿哥也應聲而來,給德妃、十四阿哥請安,卻不看晏晴和其他人,只是脣角分明掛着飛揚得意。
給十五阿哥請了安,福晉便帶着晏晴等人退下了。
只是晏晴不知道,等十四阿哥和十五阿哥從永和宮出來後,十四阿哥只問了十五阿哥一句話:“聽清楚了?像吧?”
歡日漸少,戚日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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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死,我寫文速度越來越慢了,一晚上居然才憋出不到2000字。。。
Merry Christmas to all~~~~~~~~~~~~~~
5555,爲什麼我在月榜上呆了不到幾天就沒有了?明明纔開坑11天啊,分也夠。。。JJ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