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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若抽離

24.心若抽離

日子過的很快,累積了一個冬日,47年的春破冰而來。音音憂心着結局,對小18更加疼愛寵溺,但她只知18是一廢時病故的,卻不記得一廢的具體時間,更不知道18到底是得了什麼病,只得逼着他多吃多運動,增強抵抗力,雖然知道這樣可能是無濟於事,心中還是抱着一絲希望。

三月,胤禑的府邸改造好了,欽天監擇個吉日,下月初九他便要搬出宮去自己的府邸。他呆在怡顏閣的時間越發多了起來,總是不經意的暗示很想快點把音音娶進府。其實真實的原因卻是,聰明的胤禑猜到了他皇阿瑪的意思,現在他只是想避開太子,不在這段時間去接觸政事。賴在音音這,他便想着和音音親近,音音也只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三月十八日是蕭兒女兒的生日,音音好說歹說了半天,胤禑才讓她去賀喜。回來前和半月在街上轉了轉,照例給胤禑和小18買了些小吃。回宮後想着胤禑可能正在北五所清點東西,音音便一個人拿着東西興沖沖的去找他,順便可以在那候着小18下課。

一進北五所才發現裡面異常的安靜,左右望望,心下奇怪,卻見胤禑屋子的門窗都關着,外面沒有太監守着。一頭問號,音音慢慢走了過去。一個清脆的聲音嬌滴滴的響起:“爺,別。。。癢。。。您說福晉會讓我去伺候您嗎?”這個聲音音音很熟悉,就是自己院裡的雨凝,如遭電擊,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音音呆住不動。

“怎麼不會?大清朝慣例皇子大婚前都會賜妾侍,額娘都說了把你賞給我,你還有什麼不放心?再說音音心最慈了,她不會爲難你的。” 胤禑的聲音懶懶的,帶着一絲笑意。

音音失措地倒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怎麼會。。。本以爲經過這麼多事情,自己已經很堅強了,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心還是如針扎般疼痛。以前只看到胤禑對自己深情的一面,恰恰忘了他也是皇子,和胤禛一樣,也是要三妻四妾,給不了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童話,最可笑的自己還是大老婆,還要理所當然的笑着爲他張羅討小妾,突然有些瞭解四福晉的心情了。原來,自己不但要被迫接受這段不想要的感情,還要被迫接受他的小老婆們,老天,你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只是以後就沒有人可以向您彙報福晉的。。。”

“這個你不用操心,你伺候好爺就好了。。。”胤禑打斷了她,識趣的雨凝忙住了嘴,萬分柔情的喚着:“爺。。。今兒奴婢畫了柳黛眉,您不是說奴婢畫這個好看。。。”

音音聽不下去了,一切都變得那麼虛幻,卻如噩夢般面目可憎。那個柔情似水的胤禑,那個知道自己喜歡荷花,在山坡上夕陽下微笑着把手遞給自己,會在雪地裡的爲自己暖手,能爲自己得罪太子的年輕俊朗男子,怎麼會是這樣的?男人的愛真的從來都是雙人牀?誰都可以來來去去,只是不到最後,你都不知道他飄忽的心又停留在哪了?而且,他從來。。從來都不信我。。。我的一舉一動,他都派人。。。到底,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東西掉落在地上,眼淚滑落,音音拖着沉重的步子跌跌撞撞逃了出來,恍恍惚惚地她走到了浣雲池邊。冷風蕭瑟,湖水已經解凍,蕩起層層波折,泛着清冷的綠色光澤。靜靜的水聲,迴應着音音心碎,呆呆凝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淚水模糊了眼睛,再掉落,再模糊。。。爲什麼,爲什麼我要在這?胤禛和胤禑的臉在眼前不停重疊,分開,再交疊,分散。。。頭一昏,音音便栽進了湖裡,湖水冰冷刺骨,看着湖面上方透過的光芒,身體往相反方向下沉,有那麼一剎那,音音覺得光影就在手中,只是馬上而來的窒息感,讓音音清醒過來,本能地掙扎,拼命的拍打起水,心中被恐懼佔據,這次真的要死了嗎?

“音音!”那個最熟悉的聲音穿透湖水,直直射進音音心裡,讓音音一陣心安,胤禛,是你,你來救我了嗎?聽得撲通一聲,沒過多久,感覺身體被人托出水面,音音大口喘氣,一手死死抓住胤禛的衣服,一手拍打着胤禛的胸膛,“你怎麼纔來,你怎麼纔來。。。”

胤禛被濺起的水眯了眼睛,只好輕聲安慰音音:“別亂動,乖,我不是來了?”用力一拖便把音音頂出湖面,馬上就有人過來拽音音上岸,這時音音才發現原來胤祥、蕭兒還有他們身邊的太監都在。

“音音,你怎麼呢?這麼不小心?”蕭兒忙過去幫音音擰着衣服和頭上的水。音音的眼淚流了出來,心中的苦澀不足爲外人道。一陣風颳過,吹得人發瑟,忙轉身看胤禛,卻見他已經被胤祥拉了上來,滿身滿頭的水,音音內心的激動沒有辦法用筆墨表明,劫後餘生,更看清了他的心,忍不住笑了出來,胤禛,你是在乎我的,對吧;你爲我這麼狼狽,我卻滿心歡喜。

胤禛望了一眼滿臉笑容的音音,有些尷尬皺眉的偏過頭,走到音音身邊,輕聲說道:“你別高興,是他們不識水。。。”又頓住了,這是欲蓋彌彰,“你沒事吧?怎麼落水了?”

怎麼落水了。。。剛蕩上天堂的心又被罰下人間,音音心一緊,猛地抓住胤禛的衣襟,死死望住他,也顧不得還有旁人:“胤禛,胤禛。。。我求你。。。我求你帶我走!你一定有辦法。。。”胤禛的黑眸一沉,變得凜然決絕、疏遠絕情,音音的心也跟着一點點變成死灰,他慢慢卻堅決地撥開音音的手:“弟妹,你送貞格格回去。”

然後頭也不回,胤禛擡步便走,來不及挽留,最後一點希望如泡沫般破碎,音音的靈魂隨胤禛的離去被抽走。一羣太監本來是嘰裡呱啦的又說要拿衣服,又說要找太醫,現在卻另可把自己脖子折斷般一動也不敢動,胤祥皺眉示意了一眼蕭兒,又呵斥道:“今兒的事情你們爛到肚子裡,對誰也不許說!”心中焦急,馬上去追胤禛。

“四哥。。。你今兒衝動了,應該讓我下去的。”胤祥擔心的看着胤禛,“還有音音她。。。”

胤禛心鈍了一下,不由握緊了拳頭,皺皺眉頭,淡淡的說:“放心,出不了大事。。。那幾個人。。。”轉眼望向胤祥,滿眼肅殺讓胤祥心一凜。轉過眼,胤祥輕輕的說:“放心,都是自己府上的,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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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兒憂心忡忡的看着木人般的音音:“傻丫頭。。。咱們。。。咱們先回去。。。仔細凍着。”音音卻怎麼也邁不動一步,只是死死盯着地面,哀莫過於心死,現在算是明白了。

“音音!”蕭兒看着音音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越發不安,只能下猛藥:“音音。。。我不管你聽不聽的進去。你說的那件事情,四哥是沒有辦法做到的!你懂嗎?誰也幫不了你,你。。。”

“知道。。。”原來人最絕望的時候真的是笑着的,“我知道。。。誰也幫不了。。。”想挪步,卻沒有一點力氣,音音突然很恨自己的無力和孱弱,恨自己只能隨命運的擺佈,連說個不字都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喲,這是誰?”一個冷酷的聲音響起。

“太子吉祥!”蕭兒忙拉音音跪下,音音渾身冰涼,一點氣力也沒有,她一拽就順勢跪了下去。

“這纔開春,怎麼就有人犯病了?”語帶譏諷,太子明皇的衣襬,黑色千層底鞋,印入音音眼簾。

音音不傻,只是憑什麼就這樣讓這些人欺負?一股怒氣憋在胸口,一定要發出來,大不了一死,老孃300年後又是一個美女!就要反駁:“冬才過,就有。。。”“狗”字還沒有出口,就被蕭兒打斷了:“回太子,這不熬了一個悶冬,想着春天來了,弟媳便邀着貞格格在湖邊散步,一時沒有站穩,貞格格爲了拽弟媳,纔不小心落水了,正想快點回景陽宮,請太醫來看看呢!”

“喲,太子,您在這!”一個老公公急急跑了過來,“皇上在天佛堂,正尋您過去呢!”

“知道了。你告訴我皇阿瑪,我就去。”太子瞥了一眼蕭兒和音音,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起來吧。”卻眯着眼睛,低頭湊到音音耳邊輕聲說道:“別以爲小15就能保住你,你在爺眼中,不過就是。。。”他沒有說完,但是音音知道他什麼意思,掛起一絲冷笑,手抖動着,強抑制着想一個耳光抽過去的衝動。蕭兒向前一擋,恭謹地福了福身子:“謝太子!”音音皺了皺眉,強壓下了心中的怒火,看着太子得瑟的轉身離開。

蕭兒猛地把音音的身子扳正,滿眼的惱怒和疼惜:“音音,你傻了吧!你不擔心自己,就不顧全你全家?”

音音心尖顫抖了一下,絕望的笑了笑:“是啊。。。我一個人沒有關係。。。卻不能搭上一家人。。。” 人從來都不是自己說要怎樣就怎樣,總是束縛,被束縛,無數的人、無窮的事,無盡的網把你團團困住,只能做待宰的羔羊,只是。。。只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如果只是那樣活着,那我還剩下什麼?我還是我嗎?

抗拒回到怡顏閣,可是那裡卻是唯一能去的地方,初春的寒風鼓着,音音身體不斷的發抖,頭也昏了起來。蕭兒不顧音音衣服上都是水,只是緊緊摟着她,希望能給她溫暖和力量,她確實做到了,感覺到蕭兒的扶持,看着她堅定的目光,音音找到了一個讓她現在儘量堅持的理由,樂觀的人總是能找到救命稻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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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怡顏閣,第一眼便看見胤禑在着急的跺步,音音頭一偏,不想看見他。胤禑一見音音混身是水,身子凍得發瑟,小臉凍僵了般的蒼白,心頭一緊,忙要過去攙她,卻見音音往蕭兒身後一躲,如避瘟神,手不免僵住,放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心頭泛起苦澀,可是又有一點惱怒,關心的話停在嘴邊,說不出來。剛巧一個出去尋音音的小太監進門來,便被他皺眉一腳踢開:“死哪去了?還不去找太醫?”

半月一看音音落魄的回來,便急急過去扶住音音:“小姐,您這是怎麼呢?快,快,進裡屋暖和。翠妍快幫小姐和13福晉換衣服!”

音音靠在牀上,看着別人爲自己忙裡忙外,不由嘲笑自己越活越像個古代小姐了,只是頭越發昏沉,使不上勁。

胤禑本來一直守在外屋,他知道音音肯定是看見自己和雨凝。。。不過,就是個丫頭而已,值得她生這麼大的氣?難道是因爲她太在乎自己?想到這,他有一點興奮,但是轉念一想,現在她就這樣,那以後怎麼辦,總不能像八嫂管八哥那樣吧?音音不像這種人,而且她的家族身世也容不得她那樣,想到這,他的眉頭又皺緊了。。。等太醫出來說音音只是受驚染了風寒,熬幾副藥先喝着應該問題不大時,胤禑才鬆了口氣忙叫人去煎藥。

進得裡屋,卻見音音正閉目躺着,面容疲憊,不免心疼,謝了蕭兒,便走了過去,輕輕握住音音的手。音音驚了一下,睜開眼睛,似乎不認識他一般想把手抽開,胤禑心頭一緊,攥緊了她的手,轉頭對蕭兒說道:“嫂嫂,我有話想對音音說。。。”蕭兒皺皺眉,擔心的看了眼音音,點點頭出去了。

“你放開我。。。”已經開始發燒了,音音無力掙扎,只得怒視着他。

“音音,別使性子。。。不過一個丫頭。。。大不了我答應你去跟額娘說不要她,只是是皇阿瑪賞的,我不好。。。”

“我有說過讓你不要她嗎?”音音冷笑着,你不要她,那她怎麼辦?寵的時候甜言蜜語,不要的時候如棄破鞋,不知道哪天對我也是這般無情?“你還看上誰,碰過誰,今兒都告訴我,我好向密貴人幫你討,也有個賢惠的名。。。”

“音音,你說什麼呢!” 胤禑鬆開音音的手,有些惱羞成怒,站了起來,“皇子大婚前要賞通房丫頭這是誰也免不了的!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和一個妒婦一般了!”

“我和妒婦一般。。。呵呵。。”音音努力撐起身子,對視着胤禑,語速越來越快,“你只要。。只要我歡歡喜喜幫你娶進一房一房的妻妻妾妾便是賢良淑德?你只要我日日繡繡花,彈彈琴,在深院裡等着你高興時來便看看,送些金銀珠寶就要把我像個木偶般隨意打扮。。。”

“你渾說些什麼!” 胤禑有些震驚惱怒的盯着音音,他突然有些失措,這樣的音音,他不認識,“我先走了,你早些。。。”

“我不是你的附屬品!”憋着一口氣,淚水決堤,音音叫了出來,“我有感覺的!你給不了我要的,爲什麼要來招惹我?爲什麼要剝奪我的幸福!”

“幸福?”胤禑快步走到牀邊,向下俯視着音音,眸裡噴着怒火,嘴角掛着殘酷的微笑:“說了半天你還是想着他?他就給得了你要的?你還不知道吧,四哥又要納一房了,說是湖北巡撫年遐齡的女兒,據說是形容沉魚落雁也不爲過,兄弟們都在羨慕四哥的豔福呢!你去找他!你看他會爲你。。。”

“別說了!你滾!你滾!”這個人就是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人,就是這般一刀刀的捅着自己的心!

“哼!音音,我告訴你,你這輩子就是我胤禑的人了,你最好早點醒過來!” 胤禑語氣中的凜然絕情同胤禛的眼神如出一則,再也無力支持,音音跌靠在牀頭。胤禑也處在盛怒的邊緣,不再看音音,憤然離開。

胤禑。。。你真的愛我?如果你真的愛我,怎麼會這般傷害我?怎麼會一直派人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怎麼會這邊表現得如此深情,那邊卻摟着另外的女人?還是。。。還是你只是想得到我,只是不甘心原本以爲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奪走?。。。原來,他們都不瞭解自己,也許在他們心中,自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花瓶。。。而自己卻傻傻的把心就那麼毫無保留的給了一個人,再把信任交給了另一個人,只是。。。只是現實卻是這般不堪殘酷。。。

“音音。。。”蕭兒近來了,滿眼擔憂,欲言又止,音音笑笑,示意她自己沒事,有些事情,想清楚就好了,而我一定能想清楚的,“蕭兒,知道嗎,我好生羨慕你。。。”

“音音。。。”蕭兒皺皺眉頭,“我們女人就是這個命。。。若是嫁給知心的還好。。我看着15弟對你也很在意的,別爲了。。。”

“蕭兒,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傻了。。。今晚別回去,陪我好嗎?”

“嗯。。。你先喝藥,好好睡一覺,明兒就好了。”

點點頭,音音緩緩躺下,頭像灌鉛般越發沉重起來。。。

等音音的呼吸均勻起來,蕭兒便去找胤祥,正巧在路上遇見了他,把情況說了一下,胤祥便讓蕭兒好生照顧着音音。卻見蕭兒皺皺眉頭,低下頭:“胤祥。。。我從來沒有見過音音這般。。。”抑制着想投入胤祥懷抱的衝動:“你知道嗎?她說她不是15弟的附屬品。。。胤祥,你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

“你渾說些什麼呢,那個小丫頭燒糊塗了,你也跟着糊塗?”胤祥鎖了眉,卻也吃驚於音音的話,只聽得蕭兒幽幽說道:“胤祥。。。我覺得。。。老天待我不薄。。。。”

這一夜,音音發了極重的高燒,反反覆覆的夢囈着:“我要走。。。讓我回去。。。”眼角不停掉落的淚水沿着滾燙的臉頰,沒入頭下的鴛鴦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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