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胤禑再來時,就不一定帶着十八阿哥了,且常帶着期待的目光望着音音。音音知道他在等答案,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怎麼答覆他?只覺侷促緊張,胤禑倒也不迫音音,每次只是嘆口氣便走。
“十五阿哥,爲何每回就只看你,其他阿哥呢?”音音隨意找着話題。
胤禑眼神一暗,微眯着眼睛審視着音音,弄得音音好不自在,尷尬道:“看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他遠山眉高高一挑,凝視的眼神削厲冷凝而波瀾不起。音音瞧他這莫名隱含譏誚的神情,心下微惱,正要說話,他卻沉默不語負手踱到她身邊,俯到她耳邊輕輕說了句:“你就別想着其他人了,一門心思等着做我的福晉吧!”
胤禑呼出的熱氣撲到音音耳邊,她下意識的偏開了面,雪白的臉上透出紅暈,羞惱道:“你胡說些甚麼呢?老老實實等皇上給你指婚吧!”
“原是在等這個,呵呵!”十五阿哥作恍然大悟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頓時光彩煥發,他莞爾一笑,柔聲道:“音音,你等着我的好消息……”說完,倏的轉身就走。
“等等,你誤會了……”音音只覺得頭一亂,心一急,有些手足無措,忙站起來想拉住胤禑。可是他已經快速走遠,似得了什麼稀世珍寶般,背影都透着欣喜。
一旁的半月神采飛揚走到音音身邊,說道:“小姐,這樣挺好的啊,老爺福晉指定歡喜。小姐,您給老爺福晉寫封家書報喜吧!”
音音沒好氣地瞪半月一眼,心想:又不是你入圍城,你興奮什麼?十五阿哥...她又記起前幾日阿瑪給自己的信,無非就說家中一切甚好,額娘對她很思念云云。不過阿瑪最後一段話卻讓音音惱火,他讓她要是在宮裡惹了什麼麻煩就去找秀蓮或九阿哥幫忙。他們不害自己就好了,如何還能指得上別的?
突然,她腦海閃過一個念頭,按理說康熙應當將她安頓在九阿哥的額娘宜妃宮中,爲何反倒是把她安排到了密貴人這?
這廂音音還沒有想個透徹,十八阿哥卻興沖沖的跑進正屋來。半月等人忙給十八阿哥福身請安。
音音打起精神應付,笑吟吟的把十八阿哥拉到身邊,掏出手絹爲他抹去額上的微汗,刮刮他的小鼻頭,問道:“小18啊,又得了什麼樂子,屁顛顛跑我這來了?”
“貞格格,你看,四哥送我的花燈!”十八阿哥將藏在身後的一個做工精美的五彩琉璃燈拿出來,在音音眼前晃晃,嘴角盪漾着開懷純真的笑容,炫耀道,“前些日子,我告訴四哥你和十五哥都說宮外的花燈好看,我就想要個宮外的花燈。四哥這次從天津辦完差回來,就給我帶了這個花燈,好看嗎?”
他清脆的笑聲跟銀落玉石那般動聽,讓音音一掃籠罩在心頭的煩悶情緒。
音音笑着捏捏十八阿哥肥嘟嘟的臉頰,連連點頭,道:“嗯,真好看!”轉念一想,原來四四他們出去辦差了啊,難怪一直沒有見到。其實,宮中禁衛甚嚴,完全不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能自由行走。有一次,她好容易央着密貴人答應讓她在紫禁城裡轉轉,可冒着大太陽轉了一圈回來居然一個黃帶子都沒有見到,太監宮女倒是見了不少。早知道還不如自己一個在怡顏閣避暑!她的皮膚阿!
“真的好看?那怎麼十哥說這是個次品,他府上都有一大車?”十八阿哥一臉不信加委屈。
“他那是嫉妒你!要是是次品,他還存一大車幹什麼?你不喜歡就給我吧!”音音作勢要搶。
“纔不呢!你說的有理,呵呵!”十八阿哥將花燈藏在身後,好像生怕音音當真要搶了他手中的寶貝一般。
看着十八阿哥那可愛的樣子,音音突然想到,不知道當初黃允臻給自己買花燈的時候,自己是不是也是這個表情?黃允臻...都4年了,怕他都忘了她了吧,她又何苦畫地爲牢,圈住了自己呢?
等十八阿哥離開後,音音便讓半月過來磨墨,展平澄心堂紙,又寫了一遍《越人歌》。這首詞音音已經練過很多次了,她把練好的字帖都一一收藏了起來。每次寫的時候,她覺得就是一種傾訴,一次回憶,她真的很希望,能再遇見他,哪怕一次也好...
啪嗒啪嗒,一陣狂風捲過,吹得半支開的窗啪啪作響,書案上的紙頁也被卷的紛飛。
“京城的天氣真奇怪,夏天外面的風還這麼大!”半月忙跑去關好窗。
音音愣愣看着眼前飛揚的片片紙張,悠悠飄起,翩然落地,猶自出神。驀然間,她只覺心裡有一個無法抑制的聲音在吶喊,黃允臻,黃允臻...像是一種召喚般,音音無法抵抗這宿命般的呼喚,這種感覺如此強烈,叫她在恍然失措間,主意已定。
“半月給我拿個沒有繡花的手帕過來...快...”
“哦...”半月自是不解,不過迅速照做。
音音強迫自己鎮定些,動手將《越人歌》寫在了那條雪白的手巾上。
她毫不遲疑的跑出去,聲聲祈禱着,風不要停,風不要停。狂作的大風吹得她有些站不住,恍惚間她就憶起那晚在雅桓樓時的大風,黃允臻那猛然收回去的欲穩住她的手...
她扶住門柱,手一鬆,將手帕放飛,眺望着手絹像風箏般越飛越遠,音音的手緊緊捂在心口,嘆道:黃允臻...你知道嗎,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再見,一定會再見...
那廂,當今聖上皇四子,禛貝勒胤禛給康熙、德妃請安後,別了十三弟胤祥,便一人在文淵閣呆了會子,仔細斟酌了一番皇阿瑪方纔與他詳談的事情,只覺此事重大,回府後定要與戴鐸好好商量下...
“主子,這陣風正大,要不呆會再回?”高無庸說道,“真奇怪,這大夏天的,怎得一下刮這樣大的風?”
“嗯...”胤禛虛眼望了眼窗外,漫不經心的隨手拿起一本《資治通鑑》翻了起來,卻有些莫名的心煩,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手一擲書,胤禛淡淡吩咐道:“走,回府。”
“嘖!”高無庸忙應命。
迎着風走了沒多遠,突然一條白色的手絹撲到了胤禛胸膛上。胤禛一愣,斂眉拿起貼在衣服上的手絹,本想一扔,卻看見上面有一手絹麗的字,這一看便失了神,“‘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黃允臻,你還記得我嗎?我在京城。‘景色最美在夕陽,怡然自樂盼紅顏。’”
貞音?...一時,胤禛眼底蕩起了柔柔的波紋。原來她也來京城了,爲什麼我會在這碰上這條手絹?難道她在宮中?
當年從江寧回來以後發生了很多事,先是索額圖一黨被皇阿瑪打擊,而後裕親王福全逝世,自己的嫡長子弘暉在43年病故,代皇阿瑪去暫安奉殿爲孝莊太皇太后致祭(康熙45年)...紅塵繁事,諸多紛擾,他差不多都忘記了曾經有這麼個女孩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現過。
WWW ●t t k a n ●¢Ο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原來她...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音音在雅桓閣上的模樣,三千青絲飄飄揚,眉心含羞香腮暈,笑若夏荷初綻時,清麗醉人語還羞。驀然間,胤禛脣際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再看看手中的手巾,嘆道:瞧着她那般嬌小可人,卻不知是個如此隨性大膽的女子...
再仔細讀那最後這句詩,平仄不齊,也沒有特定的意思?什麼意思?難道是藏頭詩?可是隻有兩句啊?“景”、“陽”、“怡”、“顏”?
胤禛的目光掃望四周,風漸漸停了...
++++++++++++
黃允臻,他拿到了手絹了嗎?能看懂最後那句詩的意思嗎?該猜得到吧----- “景陽宮怡顏閣”!可是,即使你猜出來了,你又能來找我嗎?音音看着天空,繁星滿目,夏風清爽,久久不願回到房中,不由笑話自己傻了,怎麼會那樣子衝動?
“格格,密主子來了!”卻有宮女前來通傳。音音忙道快請。
一番見禮後,音音親自給密貴人上了普洱茶。密貴人笑意盈盈,擡手示意音音,道:“音音過來,讓我好生瞧瞧你!”
音音心下奇怪,卻還是依言走到密貴人身邊。密貴人攜過音音的手,輕輕拍拍,注視着音音淡若梨花的雪白容顏,濃密的睫毛若彩蝶抖翅般溫柔動人,她不由滿意的點點頭,讚道:“果然是個玻璃人兒。”
聞言,音音心一驚,想到不是小15跟她說什麼了吧!
“音音,你進宮這也快一個月,倒是個貼心人兒。明晚皇上舉行家宴,特讓你去,得好好準備下。”密貴人道。
“嗯,謝貴人囑咐。”音音心頭一鬆,點頭答應。
躺在牀上,音音卻很晚才睡着,黃允臻那雙清冷波瀾不興的黑眸好象一直看着她。“我盡力了...”音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