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爲他在樓下停了一輛嶄新的桑塔納，所以消息纔會傳得飛快，整條街上的人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到今天早上現在這個時候，整座小城都已經知道有一個叫李小平的人。
他從海西州回來了，還掙了一大筆錢，而且非常好找，在他家樓下停放着一輛黑色的轎車。
“現在那邊的生意好做不?”
李小平搖了搖頭。
像炒房地產這種事情，嚴格來說現在還沒有房子可以炒，現在大部分還是一塊地，上面連個挖掘機都沒有出現。他並不想這裡所有人都一窩蜂一樣去那塊土地上。
這裡面的艱難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楚的，而且李小平也不願意把這件事情說得這麼清楚，他只是說了一些海西州上正在發生的那些，全國各地的人都去這裡做生意，尋找機會之類的云云。
李小平嘴裡含着煙，說得倒是漫不經心的樣子。
包仁明聽着聽着，有些着急的樣子，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衆人中間，來的幾個人對李小平搞的這件事都很有興趣，畢竟從過年到現在也不過十來個月的時間，就能夠開得了一輛車回來，這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其實這背後的曲折，他們也不怎麼感興趣。
讓他們有興趣今天再來這裡的，除了九五至尊的煙之外，就是錢了。
李小平一直在暗中觀察着衆人的反應，大家的興趣點的這種變化他早就捕捉到了，他一直不說的原因，倒也是等着他們先提出來。
肯定會有忍不住，這個人是包仁明，對這一點他倒是很滿意。包仁明手上有的錢並不多，李小平也認識他這麼久了，也知道他手上至多不過是五六萬塊錢。
“平子，你這個項目前景這麼好，後面要建房子的時候，肯定還有許多需要錢的地方吧。”
李小平不露聲色，強作鎮定，點了點頭，說道，“恩的，以後還有許多地方需要錢，我這點錢在那邊都算不上什麼，比我有錢的多了去了，從京都下來的大企業都多得很。”
包仁明一聽這句話，臉上馬上換了一副笑容，說道，“要修房子什麼的，後面還要這麼多錢，我現在手上正好有點錢，雖然不多，但是我想積少成多，在座的許多也有這個意向，就是不知道你現在意下如何?”
李小平站了起來，走到陽臺的窗戶邊上，陽光正好灑在半邊臉上，他看了看樓下，汽車邊上圍了一大圈人，幾乎所有人都伸出了手摸着汽車。
包仁明怕他不同意，趕緊給旁邊的幾個人使了一個眼色，好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平子，咱們哥幾個手上都有點閒錢，確實不算太多，也只是幾萬塊錢，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算咱們投點股份，大家都不指望有太高的收益，只要比存在銀行裡放貸的利率高就行。”
“是啊，是啊……”
李小平抓住鐵欄杆的手緊緊地用力扭了一下，好釋放這種情緒，他現在並不願意別人看見他現在臉上的表情。
他慢慢地轉過身來，衆人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他身上，陽光正好從背後倒了上來。
“做生意還是有一定的風險，大家都知道，我這種小公司在海西一抓一大把的，還要面臨跟大企業的競爭，有些事情也不好做，這跟大家的想象肯定有點不一樣的。”
包仁明只當他是在推辭，有這麼好的賺錢機會不願意跟大家分享，有錢不願意大家一起賺。他便裝作生氣的樣子，故意說道，“大家都這麼信任你，就算是你沒賺到錢，大家也不會介意的，任何行業都會有風險，就算是把錢存在銀行裡，也有可能倒閉吧。”
包仁明這麼一說，衆人便都跟着附和。
“我們都知道這裡面的風險，大家也願意跟你共同承擔這部分的風險。”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活法，小公司有小公司的活法，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這個有什麼好擔心的嘛。”
“不過像平子這麼會做生意的，又在海西呆了這麼多年的，肯定認識許多的熟人，怎麼也不會虧的。”
……
有些話本來不光是安慰到了程庭，也是一種自我催眠和麻醉。
李小平看着這些人認真在點了點頭，這一幫子人便在屋裡高興地跳了起來。
他媽聽到客廳裡鬧得聲音這麼大，便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十分詫異地看着客廳中央這些手舞足蹈的老鄰居。
屋外源源不斷地有人進來，當然也有人出去，來的人都有九五至尊的煙可以抽。每個進來的稍微上點心的，多問兩句，自然有人跟他介紹剛纔的事情。這些都是悄無聲息地就進行了。
所以，也用不着李小平再去刻意做什麼工作，自然十分鐘不到有的人便心領神會地走了，就像包仁明他們走的時候一樣。
雖然他沒說賺錢了會怎麼樣的，但是按照當地民間借貸的利率來計算，一般是在銀行一年定期存款利息的二倍左右，也就是六個點。
這對李小平來說，其實並不算高。
但要是把這個事情跟他媽說了的話，她肯定會嚇得心臟病都出來。
他爸是在晚上太陽已經下山了以後纔回來的，他走進家門的時候，這些事情已經處理得妥妥當當的。
屋裡瀰漫着一股濃重的煙味，在李小平走了以後，至少半個月都不會散掉。他媽已經開始抱怨味道實在太大，衣服上沾滿了味道。
好在皮箱裡也只有一條煙了。
他爸只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八九分，嘆息了一聲，說道，“他們要求你寫借條了嗎?”
李小平搖了搖頭。
他爸聽了以後，很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才嘣出一句來，“那這種就更不好算了。”
他媽還不明白兩人這對話的意思，兩人暫時並不想讓她知道，能拖幾天就是幾天，兩人也不再多說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他爸帶着他媽出去了，老太太明顯有些不樂意。
門口站着的人都拿了一個袋子，有的還是皮包，有的則是用報紙包着的……
李小平只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手上的小本子就記滿了整整三頁，皮箱裡最後一條九五至尊的煙沒有了，箱子空出來，正好往裡面裝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