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沒有人在聽他說什麼，也許大家一時找不到發泄點，都各說各的，一時也收不回來，只有前面少數幾個人聽了田叔的話，正在沉默當中。
程庭無奈地看了看衆人，再擡眼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不知道看了多久衆人才慢慢地安靜下來。
田叔說道，“大家有問題的話，一個一個來，先舉手最好，現在也還早，想問什麼都來得及。”
這個架勢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結束不了的，劉亦英把家裡的凳子都搬了出來。她一直不太放心，挨着程庭坐在他身邊。
等了幾分鐘，慢慢有人站了起來。
“庭仔，我投進去的錢，現在漲了多少呢?”
“我的股票賣得這麼早，聽市場外面賣報紙的陳叔說，現在行情這麼好。”
“好多股票最近一直在漲吧，怎麼突然就賣掉了呢。”
……
大家提的問題都是大同小異，程庭只是不停地伸手，一個個地點着舉起手的人，問題一直提了半個小時，劉亦英起初還聽得很認真，後來便開始有些打瞌睡，雙眼有些眯着了。
程庭在她耳邊小聲說道，“要不你去旁邊休息吧，不用坐在我邊上，都是鄰居，也沒什麼。”
劉亦英看了看他，揉了下雙眼，確認他應該不會有問題，便往屋裡走去，本來衆人的目光注視就讓他很不適應了。
見沒有人再舉手了，程庭便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說道，“大家既然已經聽說了，我也就不再作隱瞞了。”
人羣往前面站得更緊了，圈子幾乎小了半圈。
“今天上午因爲某些原因，股票都已經賣出了，至於大家普遍關心的漲了多少的問題，我在這裡也回答不了。但有一點，絕對是漲了，這點請大家放心，因爲每個人情況不一樣，投的股票也不太一樣，具體情況起碼要經過這兩天的核算了才知道。”
他的話音剛落，底下就開始喧譁起來，大家的興趣都集中在自己漲了多少上。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也許過兩天再賣的話，說不定會掙得更多。剛纔大家的情緒比較穩定，主要是沉浸在掙了多少錢上，現在已經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馬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便轉到了另外一個頻道上，就是明明可以掙更多，爲什麼現在就賣了呢。
“爲什麼不晚兩天賣呢?”
“是啊，現在漲勢這麼好。”
……
田叔走到他身邊，然後轉身對着人羣說道，“大家先安靜一下，庭仔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掙了錢，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個數，但都在想同一個問題，如果再投資幾天的話，肯定可以掙的更多，大部分人都陷入其中，只有極少數人像田叔這樣對程庭依然沒有絲毫懷疑，畢竟程庭曾經救過他的命。
他突然一下子站到了凳子上，對着人羣大聲地說道，“庭仔手頭上有以億計的資金，肯定不會故意讓大家白白受損失的，大家一定要相信他。”
人羣這才慢慢地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程庭身上。
程庭看了看衆人，一字一頓地說道，“今天也不早了，如果大家不樂意的話，這兩天隨時可以來公司找我。我會安排人優先結算的。”
說完這句話，他轉背過身去，慢慢往屋裡走去了，也不管後面有人繼續提問。
他現在一個問題都不想回答，資金量本來不大，起初不到一百萬，涉及的人數倒是衆多，其中一部分是菜市場的這些叔伯們。
“怎麼這樣子呢，庭仔怎麼不願意跟我們多說幾句呢。”
“是呀，大家提了這麼久的問題，他就說兩句話就算了，這是在打發我們嘛。”
……
許多站在他的身後，並沒有挪動腳步的打算，一些本身就投得不多的，不過二三千塊錢的，抱怨了兩句慢慢就離開了，人羣開始慢慢地散了。留在原地的也不過十來個人。
田叔在一邊勸道，“大家不要着急，庭仔說得有道理，今天才處理的，也得兩三天才算得清楚，大家要相信他。”
賣豆腐的王嬸看了看剩下的幾個人，說道，“雖然我投得少，並不像他們幾個，我們只是想聽個準信。”
程庭轉身看了看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王嬸呆了兩秒鐘，便迅速地轉身離開了。
田叔在一旁勸道，“走吧走吧，就不要打擾庭仔睡覺了。”
賣面的劉叔猶豫了一下，腳動了動，但是沒挪開一步，臉上露出爲難之色，慢慢說道，“我跟人家借了高利貸，半年的，一個月的利息是8釐……”
後面的他沒往下說了，田叔驚訝地看着他，說道，“真的?”
劉叔點了點頭，雙眼裡寫滿了無奈，含着一絲絲的恐懼。
可是沒過兩秒鐘，便有第二個、第三個說起自己也是借了高利貸，不到半分鐘的時間，留下的所有人或明示或暗示自己亦是如此。
田叔一直張着的嘴巴越來越大，要不是連着頭的話，早就掉了下來。
程庭挨個看過去，把每個人的臉都印進了自己的腦海，這幾個人的眼裡現在流露出的都是惶恐，多數借的都是半年，居然還有借一年的。
從現在開始算起來，離半年到期日也還有三個月多。
程庭轉身往前走了兩步，看着面前的這幾個人，說道，“大家說的已經知道，賺的錢足夠還大家的利息，我不希望大家投進來的錢，是從高利貸那裡借過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明天早上幾位來辦公室吧，早點把錢拿去還了，以後就不要這樣子的。”
從拿到高利貸的第二天開始，劉叔就開始後悔，他並不懂股市，聽其他人說掙錢快的時候，確實很動心，但把錢都投進去以後，偶爾不時傳來有朋友投股市損失了，自是心驚膽戰地過了兩個多月。向來做的都是小生意，安穩慣了，這兩個來月就沒睡一個好覺。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程庭的手，雙眼飽含着淚水，說道，“庭仔，那就麻煩你了。”
程庭拍了拍他的手，說道，“如果您有朋友還在裡面的話，讓他們都出來吧。”
劉叔點了點頭，慢慢地轉身走了回去，旁邊這幾個人便跟着走了。
田叔走到他身邊，小聲地說道，“現在股市很危險嗎？”
程庭認真地看着他，在他耳邊說了兩句。田叔便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