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的。”
程庭看着他點了點頭，他聞了聞程建國身上，很難得沒有一點酒味，還能夠這麼早來一趟交易中心。
之前他購買的江浙鳳凰，一共是2600股，最低的時候跌到1.5左右，程庭都不忍心看，都是在看別的股票時不小心順帶瞅一眼。
這個星期好不容易漲了回來，程庭剛出手的時候價格是7.84，每股也賺了二塊多。
程建國也早就算得清清楚楚，能夠漲回來，他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不然的話，他一直都沒勇氣來交易大廳，現在是把面子掙回來了一點。
他纔敢追出來。一輛出租車停在三人面前，程庭也不理他，自己就先上去了，程建國回頭看了看背後的交易大廳，嘆息了一聲也跟着上了車。
走回到市場裡，程建國逢人便送上一臉笑容，跟在程庭的身後，好幾次有話想說，但又遇到了熟人要打招呼。
程庭看出來了，這套好幾個月的股票終於出掉，着實讓他高興了好一陣。
坐在屋檐下，劉亦英很奇怪地看着他倆，今天午飯還沒有開始煮，家裡兩個男人就回來了。
兩人各坐着一張凳子，程建國把口袋裡的煙掏了出來，全部放在桌上整齊地排好，他拿起一根點着遞給程庭，程庭沒接，他只好自己抽了起來。
一根菸終於抽完了，程建國把菸頭丟在腳下，輕輕地踩上一腳。
他說道，“我是覺得現在市場的行情這麼好，你就把江浙鳳凰放了，是不是有點早。”
“不早了吧，現在不是已經漲回來了嘛。”
“以後不會再漲嗎?”
“不會的，沒有上漲的空間了。”
程建國很驚詫地看着他，“爲什麼呢？”
程庭想了一下，這還是編點什麼比較好，跟他爸說得太複雜，他也不會懂，再說真實的原因他也不敢說出來，萬一事後有好事者找過來，就更麻煩了，還是低調一點。
他便開始賣弄多年每天晚上看新聞獲得的那些知識，從國際形勢分析了到國內形勢，再說到行業的形勢，最後說道，“從底部反彈回來，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程建國聽得驚呆了，從來沒想到兒子居然有這麼高的水平，本來準備點燃的煙一直捏在手上。
空氣中的熱氣已經不像上個月那麼多了，程庭望了一眼遠處，市場角落裡還是有二組搞測量的人，每天都能看到一堆人圍着三角架轉。
他說完了以後，程建國半天沒再說話，又點着了一支菸。
劉亦英走出來時，手上多了兩個黃橙橙的橘子，兩人自然是一人一個，程庭的那個劉亦英已經都剝好了，遞給他的時候，劉亦英說道，“今年雨水多，橘子要甜一些。”
程建國終於還是把想問的問題提了出來，“可是爲什麼要賣掉延西實業呢？”
“時間也到了，它上漲的空間有限。”
程建國做好了他會長篇大論的準備，手上的橘子只剝了一半的皮，但手上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
程庭並沒有把剛纔的分析再說一遍，他也不想再做解釋工作了，這沒有太多的意思，畢竟延西實業的價格跟江浙鳳凰不在一直檔次上，前者的價格一直在上漲，從購買的第一天開始上漲到了今天，在所有的股票當中獨樹一幟。
大部分股票還停留在十塊錢以下水平的時候，延西實業就已經漲過了三十塊錢，今天賣出的價格已經是102.6，這是程建國最大的疑惑，只是他依然堅持認爲賣得早了。
“庭仔，我最近聽說這支股票還要再漲，咱們是不是賣得有點早了，當然從一塊漲到一百多這也確實少見。”
程庭直截了當地說道，“漲得還不夠，還想再漲點。”
程建國嘿嘿一笑，說道，“誰都不會嫌漲得多吧，你手上拿着大頭，能不能把小部分給我呢。”
他裝作咳嗽了一下，繼續說道，“當然，我是說江浙鳳凰股票賣出去的錢，這個還不到兩萬塊錢，對你來說不過是小菜。”
他說的時候故意把聲音壓低，是爲了不讓劉亦英聽到。
程庭故意說道，“這四百萬裡大家有份，這個還不到兩萬塊錢，是不是少了一點。”
程建國趕緊對他使了一個手勢，“噓”了一聲，但是劉亦英早就在留意他們說的內容，馬上走上前來，說道，“還想拿一部分錢出去，這我堅決不同意。”
說完，眼睛死死地盯着程建國，說道，“你又想拿這麼多錢出去幹嗎呢?跟別人喝酒。”
程建國不敢直視劉亦英，支支吾吾地說道，“有朋友說有好項目，我可以投點錢進去試一下。”
劉亦英毫不客氣地說道，“你有什麼好項目，我還會不知道，不過是拿錢去放水，絕對不行。”
以前沒錢的時候，程建國總說要借高利貸，好拿去買點股票發財。
她還怕程庭悄悄地答應他，湊到程庭的耳邊說道，“你千萬得留意，不要拿錢給他。”
程建國站了起來，在原地走了幾步，再轉身過來，可憐巴巴地看着他母子倆。
四百三十萬可以做很多事情，程建國剛纔坐在凳子上時，一直不停地打算要拿這筆錢乾點什麼好，當然也沒想出什麼好主意。
在市場賣一年的菜，收入也不過二千塊錢；一名工廠的正式工人，像張建父母那種，一年的工資收入也就在二千五左右，像蘇老師一年收入最多也就是三千塊錢。
程庭也早就看穿了他的這些奇葩的想法，現在把店面擴大也沒意義，這裡馬上就要拆走了，這條路走不通，如果要做點別的什麼生意，他爸也從來沒出去過，最多會看一下店面，但兩個小時就達到了極限，所以算了半天，對他來說這筆錢的投資方向就是拿去放水。
程建國看了看劉亦英，說道，“我保證不把錢拿去放高利貸的，你們要相信我。”
劉亦英冷笑了兩聲，指了指背後的店鋪，說道，“那你準備拿這麼大一筆錢去幹嗎呢，現在家裡有什麼東西要用錢嗎，我怎麼不知道呢。”
程建國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程庭，倒是希望他能夠站出來幫他說幾句，程庭只是當沒看見。
上次程建國悄悄地拿去購買江浙鳳凰之後，劉亦英不高興了大半個月，股票的價格後來越來越低，程建國更是說不上話，要在平時程庭不回來吃飯的話，連肉都吃不上一頓。
程建國張了張嘴巴，本來還有幾句話要說出來的，現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好呆呆地看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