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總一直站在旁邊，也沒有站上前，他也知道這個位置肯定是留給程庭的。
見程庭還在猶豫着，便上前一把拉住他，一邊說道，“這個就兩三分鐘就搞定了，別浪費時間了。”
程庭方纔坐上躺椅，腳已經被擡起來擱到小板凳上。
因爲這裡離交易中心實在太近了，也沒什麼可聊的，大家便都閉上眼睛養神。
程庭前面的這個殘疾男子左腳像是被撞過，腳向外翻，手上一邊嫺熟地上油、拋光，一邊跟旁邊的人說道，“你今天進去看股票了嗎？”
“早上去看了，昨天下午你推薦的中華國鋁確實漲了不少，上午收盤時候每股漲到了5塊多了。”
“那你買了嗎？”
“當時猶豫了一下，就一直漲到這麼高，有點擔心高了一點，就沒有出手了。”
“這哪裡算高喲，現在好多股票都漲到了十塊多，五塊錢算什麼呢。”
“我現在進去還來得及嗎？”
“算了算了，我給你再推薦一支，你可不要告訴別人，中華鋼鐵，現在是三塊多，聽說有可能要漲到二十塊錢。”
“消息可靠不？我手上也沒有多少錢。”
給程庭擦鞋的中年男子握拳擊在胸口上，說道，“我敢打包票。”
停頓了兩秒鐘，男子繼續說道，“最近大盤一直在漲呢，好多股票跟吃了火藥一樣，蹭蹭地往上漲，趕緊抓住這個機會呀。”
“恩，我最近看電視節目上好幾個節目都在說呢。”
兩人又說起近期股票的情況，程庭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不停地跟左右兩邊的講解近期的經濟形勢、大盤走向、各個板塊的趨勢。
一番理論說下來，程庭都覺得有些自愧不如。
走進電梯後，錢中豪按了一下樓層，說道，“這裡的羣衆基礎太深厚了，連一個擦鞋的都知道怎麼給朋友講股票。”
方平安點了點頭，說道，“要是人手夠的話，有這樣子的羣衆基礎，能吸納的資金肯定不輸給銀泰證券。”
錢中豪說道，“可惜咱們沒人呀。”
方平安搖了搖頭。
出了電梯，前臺座位後面剛好露出一個頭。
何總衝裡面大聲說道，“誰在裡面呢？是誰？”
他話音剛落，裡面便有一個人站了出來，程庭一看是張建。
張建見他們幾個人的出現顯然高興極了，睡眼惺忪的樣子，他揉了揉眼睛，說道，“我都等了好久了，都快睡着了。”
何總之前也見過他，知道他來找程庭，也再多說什麼了，直接往裡面走去。
前臺就只剩下張建和程庭兩個。
張建從前臺的座位上拿出一本書，是英語出國考試用書，比新華字典還要厚許多，書頁已經翻得爛了邊。
程庭看了一眼，說道，“還想要要出國呢？”
張建點了點頭，把書抱在胸前，嘆息道，“不過現在要出去好難呢，我手上這點錢也不太夠，我聽說出國開銷很大，那邊請人剪個頭髮都要幾十塊錢。”
程庭見他有些氣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只要你願意的話，肯定會有辦法的，錢的問題也好解決。你準備直接考哪邊的大學嗎？”
張建先把近期對國外學校的一番研究都講了一通，最後說道，“我這種水平恐怕考不上。我爸媽手上又沒多少積蓄，我準備先出去旁聽下，再看看情況，看有沒有大學能接受。”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到了走廊的窗戶邊上，樓下的廣場上排着長長的隊伍。
看了幾分鐘，程庭說道，“你還是準備去學計算機方向？”
張建點了點頭。
“怎麼突然對它這麼感興趣呢？”
“我也不知道，看到你們辦公用的計算機之後，讓我感覺很震驚，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興趣，就想去了解了解。”
“倒也是，有興趣有方向總是好的呢。”
張建看了看手上的腕錶，突然驚叫了一聲，說道，“有個事情差點忘記了，蘇萌萌前天碰見我，好像說今天下午去車站坐車到漢市去，快要開學了，她還問起你來了，但我問她有什麼事情沒，她好像有什麼話要說，最後也沒說出來，只是讓我轉達一下她如果有時間的話，會再跟你做做採訪。”
這一陣程庭從京都回來了以後，一直忙着處理這些事情，也沒找時間去看一下。一說起來，好像有一陣沒去看她了。
程庭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二點多了，連忙問道，“她有說車是什麼時間嗎？”
張建搖了搖頭，說道，“具體沒說，只是說去坐最後一班車去漢市坐火車。”
程庭一把抓住他，拉起來他往電梯方向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說道，“咱們南城最後一班車是三點鐘出發。”
出了電梯，程庭跑在前面，他先去攔車，張建跟在後面抱着一本厚厚的書，跑起來要慢許多。
程庭站在路邊不停地招手。
“現在離三點鐘，也不到半個小時了，咱們不一定來得及吧。”
上車了之後，程庭焦急地看着手錶上時針的跳動，路上不停地祈禱千萬不要出現堵車的情況。
………
南城汽車站建了有十幾年，現在已經破敗不堪，停放汽車的廣場地面依然還是用泥巴和沙子混合着的，每到下雨天的時候，一下車身上就濺一褲腳的泥巴。
但它畢竟還是南城最大的客運站，而且還是唯一的。
發往漢市的最後一班車司機正在座位上看着雜誌，一張發黃的八卦週刊，上面大部分的內容都是關於港臺明星的私生活，雖然已經看了許多遍了，看是再看一遍依然津津有味。
他按了一下汽車喇叭，提醒下面的該上車。
站在車前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去上學的，長長的馬尾，一身學生裝扮顯得十分清純，他看了幾眼，並不比雜誌上的封面畫像差。
他便把雜誌放在一邊，仔細地打量起來，看了半天終於明白，她肯定是在等人。
他看了看儀表盤上顯示的時候，離汽車發班還有十分鐘不到。
看樣子，她要等的人應該是不會來了。
蘇萌萌墊起腳尖望着入口處，看了半天，一個人影都沒有，她現在心中泛起一絲的後悔，當時跟張建再暗示更清楚一點，但是再清楚一點的話，就不是暗示了，那是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