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傲天驚訝地上下打量程庭，正要開口，助理小張慌里慌張地跑了上來，一時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她額頭上開始滲出點點汗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趙傲天露出些許不耐煩的神色，說道，“有什麼事直說，搞得這麼慌張。”
小張忙說道，“樓下認購窗口現在排了老長，人都快到大門外面了，而且大部分都是黃牛黨。”
趙傲天大聲呵斥道，“那你還不趕緊去排隊。”
見小張匆匆下樓的身影，程庭心中一陣竊喜，果然沒有出自己的預料，大家開始瘋狂搶購認購證了，但現在去排隊下班前都不一定能買到，後面的這些即使排到窗口了，也不一定會有貨。
股市信息瞬息萬變，現在所有人都認爲這是機會。
趙傲天趕緊賠着笑臉，急切地說道，“我看價格方面就不用商量了，不知道您願意賣多少張呢？直接現金交易怎麼樣？”
程建國張大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甚至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好幾秒鐘回過神後，方纔扭頭看着程庭。
程庭看了看他，慢慢張口說道，“趙總且慢動身，剛纔我並沒有說是六百，這是你自己認爲。”
六十是絕無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是六千。三個人這才明白，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驚呼，眼光齊刷刷地投到程庭身上。
隔壁幾桌的人紛紛扭頭往這邊看，程庭淡定地端起茶杯，呡了一口，一隻手輕輕地放下，說道，“那您要不再考慮下，想清楚了再談也行。反正，也不着急。”
一張中籤認購證500股，每股漲一塊就可以賺五百塊錢，漲十塊就可以賺五千塊。雖然現在盤子不大，但也幾乎見不到十塊錢以下的股票。
不過，這筆賬程庭早就算清楚了，如果是其他人來買的話，也許一百塊就可以，但眼前這個人絕對不行。
他說完後，趙傲天用湯匙在咖啡杯慢慢地攪拌着，雙眼卻在往樓下窗口望過去。排隊的人現在已經到了廣場上的旗杆下了。
見趙傲天起身往旁邊的辦公室走去，程建國正要張口問，程庭伸出右手，做了一個手勢，制止了他還沒出口的問題。
不一會兒，便見趙傲天拿着一個牛皮紙信封走了過來。程庭已經把沒有中籤的認購證理了理，一張一張地數着，小心翼翼地堆在紅木茶几上。
趙傲天衝他點了點頭，輕輕地撕開了信封，露出一紮扎捆好的現金，拿在手上點了點，但卻沒遞過來的意思。
程庭知道他已經還沒作出決定，故作輕鬆地說道，“今天中籤率高，並不意味着第二期也是如此，這點您肯定比我清楚。”
拿錢出來，是爲了穩住他倆，他還做不了決定，六千一張超出自己的預料太多了，但眼下又沒有更好的選擇。趙傲天捏了捏牛皮紙信封，賠着笑臉問道，“這價錢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見他爸要張嘴說話，程庭趕緊說道，“這沒有什麼商量的，您要願意就成，不願意自然有人願意。”
趙傲天咬了咬嘴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滿懷期望地說道，“行，你手上沒有中籤的可以全部給嗎？”
程庭擺了擺手，說道，“不好意思，恐怕您只能給您一半，也就是15張。”
交易大廳顯得比平時空一些，因爲有至少一半人都跑廣場上排隊去了。
兩人穿過交易大廳時，程建國臉上洋溢着陶醉的笑容，嘴一直沒有合上。父子倆雙手都插在口袋裡，圓鼓鼓的像揣了兩個大包子，九萬塊錢對程建國來，可是一筆鉅款，從走出大門的那一瞬間開始，每隔上他便會幾秒鐘“呵呵”笑上幾聲。
九十年代初，九萬塊可算是一筆鉅款，購買力相當於兩千年之後的百萬元，蘇老師教高中一年的工資至多也不超過兩千塊錢，自家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一年下來也掙不了三千塊錢。
程庭故意逗他，說道，“爸你一直這樣笑，人家會以爲你傻了的。”
“管他呢，我就是高興呀，菜市場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現金。”
從他記事開始，程建國就已經在這個菜市場了，連供他上大學的錢都是借了一點纔夠。
走出交易所的大門時，太陽快到頭頂了，室外溫度已經起來了。
程建國高興地說道，“我們打車回去吧，讓你媽也好好高興高興。”
兩人正準備大步快走向馬路時，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年輕人，一把就拉住程庭的胳膊。
程庭轉過頭去看，一個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年輕人，着裝有着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這張臉卻有點熟悉，一時又想不起名字。
年輕人見他還楞着，鬆了手後趕緊說道，“程庭，是我啊，張建，還有印象沒？”
他這纔回過神來，伸出拳頭捶在他的胸口上，說道，“你小子好久沒見，看起來成熟了許多呀。”
兩人高中同桌很長時間，張建父母都在工廠上班，他就等高中畢業了回去接班，也不指望高考，所以上課時經常借武俠小說來看，每次都等程庭看完了才還，相對枯燥緊張的學習生活，這已經是很大的樂趣。
張建利索地掏出包黃鶴樓，遞給程建國一支，再伸手給他點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非常流暢。
程庭掃了一眼腰上的棕色小皮包，笑呵呵地問道，“現在在哪裡高就呢？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見他不要煙，張建也點上一支菸，慢悠悠地說道，“談不上高就，就是瞎混。工廠裡呆着太無聊了，我就出來闖蕩下，看什麼賺錢就做什麼，現在不流行炒股嘛。”
“看你這身打扮，還是混得不錯嘛。”
“那裡那裡”，張建湊近到他身邊，小聲說道，“聽說你們賣了幾張認購證，價錢還很貴。”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程庭輕輕地點了點頭。
張建興奮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聽他們說蘇老師，我就知道是你，這事兒我們圈裡都知道了，你居然能從他們手上賺到這麼多錢。”
聽他這麼一說，程庭趕緊看了看四周，廣場上排隊的有一半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