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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何人入戲

36.何人入戲

安遠村許久沒有來過這麼多人, 皆是衝着荀老闆的新戲來的。孫大夫的醫廬都來來往往不知多少波人進來詢問,有沒有落腳的可能。

小徒弟這廂又拒絕了兩位姑娘,門口後腳跟進來一位書生模樣的男子。

“先生, 我們這裡不借宿的。”小徒弟自然而然地以爲也是來看戲, 問借宿的。

“我不來借宿, 只想問問孫大夫可是還在這裡?”

男子生得一副好容貌, 眉目精緻, 仿似畫師用工筆細細描勒在紙上的美人一般,膚白若透玉,脣色瀲灩一抹淡紅。

一手捋過鬢邊的碎髮, 指上竟是塗着蔻丹。

小徒弟“啊”了半天,纔算回了神, 把人請進內院。

男子跟在小徒弟後面, 目不旁視, 小徒弟走得有些快,他卻徐徐而行, 像是對這醫廬甚是熟悉,根本無須旁人領路。

後院中,穆瀟瀟和那隻雪雕已是如膠似漆,她剛開始飼養的前幾日,還說要如何如何宰殺這隻雪雕入藥, 這些天, 卻不再提及此事。

雪雕一片一片啄着穆瀟瀟遞進籠子的肉片, 下一刻, 一嘴啄在了女子的手上。穆瀟瀟“哎喲”聲, 抽回手腕,自己竟是瞧着個男子瞧得傻了。

“嘿, 瀟瀟姑娘的這情移得也太快了吧。”

白辰抱着臂靠在門邊,那男子剛進後院時,他便已瞧見,只是離得遠了,加上他的眼睛還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但見穆瀟瀟又如此陶醉,想來也是不差。

穆瀟瀟被說中心事,羞惱着抱着籠子回了自己的屋子,還砰的把門關上了。把白辰一人晾在了院子裡。

白辰眯着眼,望着那位男子去的方向,聽得背後有腳步聲響起。

“齊川,那人是誰?”

齊川端了藥過來:“不知道。不過剛纔聽二人聊起,這人識得孫大夫的。”

“你偷聽了?”白辰訝然。

“正好路過。”齊川牽過他的手朝屋裡走,“先把藥喝了。”

“哦。”

那日之後,白辰在齊川面前變得異常乖巧起來,齊川讓他作甚,他便作甚;把他抱着喝藥,他便由着齊川把自己抱坐在他的腿上。

齊川揶揄他道:“阿辰,你這般乖順,旁人當真要誤會我欺負你了。”

白辰認認真真地把藥喝完了:“所以我得先把自己養好了,這樣才能讓你坐實了這個罪名啊。”

“什麼罪名?”齊川挑眉,假作不知。

白辰低頭淺笑,顧左右而言他:“雪雕真的能治半魂?”

“自然不能。”齊川堅持,“什麼罪名?”

“我想也是,這鳥若能治好半魂,那我回頭直接宰了那隻八哥。”

“我替你宰。”齊川把人圈住,“什麼罪名?”

白辰心緒恍恍,忽然湊近齊川的臉頰,淺淺印上一吻。

齊川哈哈大笑,猛地將人摟緊,蠻橫地奪回主動,白辰避無可避,胸腹間僅存那點的理智都被這人一併掠奪去了。

戲臺已經搭好,戌時開場的戲,酉時不到,已經圍聚了許多人擠在院外。等日頭落下,天色漸漸泛黑,那些搶到票的人爭先恐後地涌入場中,都想着佔個視野好的位子。

前幾張圓桌的位子是預留着的,給那些達官顯赫,即便安元村偏遠,但不妨礙鄰近的鎮子上的那些富紳慕名而來。

“孫大夫,這四張票給你,若有閒空,不妨來看一看。”

孫大夫把那名男子送出醫廬,遠遠瞧着那人的背影沒在熙攘的人羣中,安元村真的沒有出現這麼多人過了。

“師傅,那人是誰啊?師傅和他很熟麼?”小徒弟也探了腦袋張望。

“他是……荀老闆。”

荀老闆,荀生。

燈起,鼓樂聲響。

正前方置着一方戲臺,扶欄隔開方尺見寬的距離,大紅色的滾毯淬亮了整座戲園子的光華。

穆瀟瀟自打知道了那人是荀老闆後,便纏着老大夫要來了戲票,孫大夫索性把四張票都給了齊川,讓他帶三個小娃兒去見見。

“孫大夫,我怎麼看都不是小娃兒了啊。”白辰整了整自己的衣裳。

孫大夫擺擺手:“你在齊公子眼裡,就是一小娃兒。”

白辰看向齊川。

齊川笑容可掬:“傻糰子。”

白辰頓時雙頰飛紅。

小徒弟從不曾看過戲,這次頭一回進戲院,左瞧瞧,右瞧瞧着興奮,拉着穆瀟瀟鑽了個沒影。直到開戲前,兩人才溜了回來。

齊川警告二人,若再亂跑,就立刻把兩人帶回去。兩人唯唯諾諾,再不敢做聲。

“孫大夫說這齣戲叫《紅苑記》。”

荀老闆給的票子,不單離戲臺很近,桌上還備了茶水,小點。白辰剝了只橘子,入口生津,便掰了一瓣遞到齊川的嘴邊,“還不錯。”

齊川張口咬過:“這齣戲,我在蒼瀾看過,不過演的那人不是荀老闆。”

“好看麼?”白辰又剝了一瓣給他,自己卻自問自答,“唉,可惜我眼睛還沒好,瞧不太清楚。”

“阿辰,還記得萬仞崖山下的殘垣斷壁麼?”

齊川將琉璃盞取出,半魂被他折騰了多日,這會兒恍恍惚惚地飄出,不知所以地懸停在瓶口。

這時,戲臺上忽然一暗,跟着樂聲響起。

只聽“呀呀呀”一嗓子,側廂步出了一個青衣,同一個小生。小手手持一把摺扇,端的是眉清目秀,脣紅齒白,卻是小生中最俊俏的扇子生。

男子乃武林正道之翹楚,率衆圍剿魔教,卻不慎遭友人背棄,受傷之時,被一女子救起,兩人以養傷爲由,遁居山野,漸漸地便郎情妾意起來。男子欲帶她離開,女子不願,終於吐露了自己的身份,卻是魔教教主之女,她本以爲男子定會因此舍她而去,豈知男子竟是早已知曉。

“你明知我是誰,爲何還要帶我走。”青衣問得哀怨濃稠。

扇子生卻將摺扇一甩,徐徐答曰:“爲你一人,我可以釋你全教。”

可惜,正派的刀槍依然刺穿了她父親的身體,師出正義,屠戮魔教滿門,血流成河,滿山堆屍,女子一身血袍,挺槍指向了男子。

“你緣何欺我!”

一擡手,染血的槍尖狠狠地扎進男子的胸口,她道。

“你我生時殊途,死後亦不要同路!”

萬仞崖前,她紅衣一躍,如落日驟然墜落。

無垠夜色下,徒留下男子一人一魂,永世孤寂。

經年之後,常有宿夜的山夫在山上聽到男子的哭聲,而那一夜,山上會變得特別的淒冷。傳言傳着,就傳成了那隻孤魂,遊遊蕩蕩,守着那座斷崖,一年,十年,百年。

扇子生跪坐在臺上,一把摺扇已然殘舊,泛黃卷折的扇面上,仍是留着當日的血跡,如枯舊的傷痕,明明早已枯萎,卻成了再難洗去的印記,牢牢地烙在扇面,停在扇子生婆娑着的指尖上。

“落霞無歸……等一世,空成夢……”

枯舊的痕跡,忽然覆上鮮豔的血色,在戲臺的滾毯上一圈一圈暈開。

低婉的調子,喑喑啞啞地唱着,臺下看戲的人掩面而泣,聲聲的抽噎在每個角落斷斷續續。

人人只道這小生入戲,假戲似真。

白辰他們這一桌,穆瀟瀟早已哭得泣不成聲,醫廬的小徒弟卻是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聽了前半場,便覺索然無味,想走又走不了,只能伏案而睡。

白辰卻低着頭,按住雙目,眸中生出的陣陣刺痛,痛到他的腦袋裡都在抽痛,有光怪陸離的畫面轉瞬即逝,他卻怎麼都抓不住。

“阿辰?”

齊川見他不妥,立時要帶人離開。

誰知臺上突然一聲驚呼,早該退場的青衣驚慌失措地衝上臺來,一手按住小生胸前的傷口,一手抓着他的手臂拼命地搖晃:“荀生!”

臺下這才驚醒,那人居然當真自盡,原本安靜的戲園子頃刻炸開了鍋,四下的尖叫聲,踹翻的桌椅,人羣瘋狂涌向大門。

“哐!”

可是,當第一個人剛剛衝到門口,就聽大門一聲驟響,猛然關上,任憑餘人怎麼用力都推不開。

人羣絕望地撞向那扇大門,但無論有多少雙手,多少力道按在門上,大門仍然是紋絲不動。

戲場突然落下了結界,凡人無知,只道一味地去撞那扇門,殊不知,即使被他們撞開了,他們依然走不出那層結界。

齊川一把拍醒小徒弟,靈元力束成一柄短劍給到他,叮囑他道:“看好這傻姑娘。”

小徒弟還有些迷濛的睡意,但一瞧見手中那柄金光燦燦的短劍,立刻清醒了許多,重重地一點頭,拖着已經完全傻掉穆瀟瀟鑽入戲臺的幕後。

人羣全數聚集在門前,前前後後擠得滿滿當當,有些年弱的,直接被推倒了,就難再爬起來。

齊川攬着白辰反向退開,戲場裡,一片雜亂,齊川帶着人便朝樂師那方走去。白辰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他的身上,胸口起伏很重,身子卻綿綿軟軟的。

從方纔青衣一槍//刺//進小生的胸膛之時,齊川就察覺到了白辰的不對勁。

那一刻,白辰看到的,是和青衣重疊的桑如煙。

那張如玉似水的臉上,卻說着最決絕的話語。

“公子,如煙隨你回來,就是要滅了你的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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