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許佳期突然醒了過來。
她的肚子好像一縮一緊的……
許佳期靜靜地忍耐了一會兒,但這種有規律的緊縮感卻並沒有消失。
她費力地翻了個身,想起牀去上個廁所。
身畔的魏彥洲迷迷糊糊地說道,“……怎麼了?”
許佳期道,“沒事兒,我去上廁所,你再睡……”
他卻睜開了眼睛。
因爲懷着雙胎,許佳期的肚子太大了,平時睡覺也只能側臥,想要翻個身都要慢慢地挪上好半天……而且起牀的時候根本沒辦法身輕如燕,只能先用肘部勉強撐起上半身的重量,才能慢慢地坐起身來。
魏彥洲立刻起來了。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再輕微一個用力,幫助她坐直了身體。
“我就是上個廁所,你睡你的嘛!”
“沒事兒,我陪你去……”
下地走了幾步之後,許佳期覺得更加有些不妥;而直到上完洗手間,她才清楚地看到……紙巾上竟然透出了一絲淺淺的血跡!
她一下子就心如擂鼓起來,驚惶失措地說道,“魏彥洲!我,我見紅了!”
魏彥洲被嚇了一跳!
他趕緊推開洗手間的門,見她是站在洗手池前的,這才鬆了一口氣。
魏彥洲立刻朝着許家父母臥室的方向喊了一聲,“爸,媽!佳期發作了!”,然後才扶着許佳期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洗手間。
“怎麼了怎麼了?”許媽媽披頭散髮地從臥室裡衝了出來,後頭跟着光腳的許爸爸。
許佳期緊張地說道,“媽,我見紅了!”
“哎喲!那趕緊上醫院!”許媽媽驚呼道,“彥洲啊,你幫佳期換身衣服……咱們這就走!”
許爸爸比較鎮定。
“慌什麼!那個……佳期媽,你趕緊煮點兒吃的,讓佳期填一下肚子;彥洲,你換了衣裳去停車場拿車子,再把車子開到樓道口;佳期,你現在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
許爸爸的鎮靜影響了全家人。
魏彥洲也反應了過來,說道,“爸,媽,醫生說佳期是要做剖宮產手術的,手術前不能吃東西……我看,還是媽陪着佳期洗個澡吧,我,我這就下去拿車去。”
許爸爸道,“那聽醫生的!”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生產,馬上就要挨一刀,許佳期頓時滿臉煞白。
魏彥洲一轉身,就看到她驚恐的表情。
他連忙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佳期,別怕,沒事,沒事的……我現在去拿車,你,你乖乖的先洗個澡,好不好?”
她目光呆滯地點點頭。
見她一副驚恐至極的模樣兒,魏彥洲的心揪得緊緊的。
“佳期,沒事兒,沒事的……”他低聲安慰她道。
也不知爲什麼,他的聲音越低沉,越溫柔,她就越想哭……
許爸爸看不下去了,“好了好了,彥洲你快去拿車!佳期媽,你去把佳期的衣服找出來……佳期啊,你肚子現在很痛嗎?走不走得動路?”
隨着許爸爸的安排,許媽媽手腳麻利地去了女兒房間裡拿了一套衣服出來,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兒慢慢走進了洗衣間……
魏彥洲則用快最的速度回房間胡亂換了一身衣服,跟着就抓起車鑰匙以百米衝剌的速度迅速朝樓下衝去!
等到許佳期顫顫巍巍地洗完澡,換好了衣服以後,剛一走出洗手間的門,她就看到魏彥洲已經喘着粗氣站在了自己面前。
在他的身後,是提着待產包,一臉關切的許爸爸;和挎着大包包手裡拿着產檢手冊,滿臉緊張的許媽媽……
許佳期默了一默。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許佳期你看,你的父母,你的丈夫……他們都在爲你擔心,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啊!你緊張,他們也緊張;而且你的不良情緒還會影響到肚子裡的寶寶們;你按時產檢,醫生一直都說你情況挺好的,那你還怕什麼?
這麼想着,許佳期的心情突然就平靜下來了,“魏彥洲,爸,媽,我們走吧!”
說着,她率先朝門口走去。
魏彥洲疾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帶着她慢慢走下樓去。
一家四口上了車以後,許媽媽一臉緊張地問女兒,“佳期,佳期你肚子痛不痛?彥洲啊,你開慢一點……慢一點不要緊,最重要是要平穩……”
許爸爸道,“你開玩笑吧!佳期都見紅了你還讓彥洲開慢一點?肯定要快點兒開啊!爭取早點趕到醫院……”
“爸,媽!我沒事……你們別影響彥洲開車,”許佳期道,“我肚子不疼,就是,就是肚子收得太緊,有點兒不舒服……你們別緊張了,我沒事!”
聞言,車子上的另外三人都鎮定了些。
到了醫院,魏彥洲的車子剛剛停穩,坐在副駕座上的許爸爸,就像在屁股上裝了個彈簧似的,打開車門一下車就往急診科狂奔,一邊跑一邊大叫,“醫生!護士!快,快來人啊……我女兒要生孩子啦!”
值班護士連忙推了移動牀過來,在家屬的幫助下把許佳期給挪到了移動牀上。
接下來就是一系列的檢查……
天亮時分,許佳期的剖宮產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
見妻子穿了一身手術服躺在移動牀上被護士推進了手術室,魏彥洲跟了上去,央求道,“佳期,你讓我去吧,讓我陪着你……”
躺在移動牀上的許佳期看着他微微的笑,卻堅決地搖了搖頭。
他只得又對護士說道,“護士,麻煩你,你讓我進去吧,我,我想陪着我妻子……”
中年胖護士則輕輕地將他往外推了一把。
“不行不行!雖說你已經交過陪護費用了,但你妻子不同意你陪產,這就不行……其實這也是你妻子爲你着想,現在陪產啊,講是講讓丈夫理解妻子生產的痛苦和偉大。但是參加過陪產的男人啊,後來多數在過夫妻生活的時候都有心理障礙了……你妻子這也是爲了你好。”
說着,中年胖護士就關上了手術室的隔離門,把他擋在了外面。
魏彥洲有些急切,又有些失望……
許媽媽上來安慰他道,“彥洲!這女人生孩子,你們男人圍觀幹什麼……而且佳期還是剖宮產,那血淋淋的……不可怕啊?”
說着說着,許媽媽突然緊張了起來,抓着魏彥洲的袖子,滿臉驚恐地說道,“佳期一下子就生兩個寶寶,她不要緊吧?不,不會有什麼事兒的吧?”
魏彥洲只得反過來勸岳母,“沒事,媽,你別多想了,佳期的身體條件挺好的,她按期產檢,寶寶們的情況也挺好的……”
許爸爸坐在手術室門口的休息區那兒,嚷道,“你倆要說話也別堵着門口好吧!杵在那兒跟兩尊門神似的,我都看不見裡頭那門開沒開……”
許媽媽和魏彥洲頓時有些無語。
——佳期剛被推進手術室十分鐘都不到,怎麼可能那麼快就出來啊!
於是,三個人坐在手術室門口,焦急地等待着。
許媽媽一緊張就想上廁所。
一小時下來,她跑廁所就跑了四五次……
直到她又去了一次廁所,這才突然想起了什麼,匆匆跑去問魏彥洲,“彥洲?哎,彥洲!你有沒有跟給你媽媽打電話,說今天佳期生產?”
魏彥洲正聚精會神地盯着玻璃隔離門裡邊的那道手術室門,聽了岳母的話,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撥通了魏母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就興奮地說道,“媽,佳期要生了……”
但不知爲什麼,他臉上那欣喜的,咧着嘴的表情就漸漸凝固了。
這一通電話,他聽了足足大半個小時,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過。
好不容易纔放下手機,他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見狀,許媽媽問,“……怎麼啦?什麼情況啊?”
魏彥洲本就無意對岳父母隱瞞什麼,於是,就把剛纔母親在電話裡講的那一番話說給他們聽。
張少勇和白雪莉有不正當關係,這事兒被正在住院保胎的魏彥潔知道了;魏彥潔這會兒正在大發雷霆,所以魏母和魏父都趕到那邊去了……
張少勇和白雪莉???
許家父母相互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這兩個人……白雪莉不是白母的繼女嘛!那也就是說,白雪莉是張少勇名義上的妹妹啊!
這怎麼這麼噁心呢!
許媽媽頓時就嘀咕道,“哎喲真看不出來啊!那個,彥洲啊,這兩個人……你可得遠着點哈!哎,你說,我雖然挺不喜歡你姐姐,但你姐姐也太可憐了,這邊還爲了保胎而住院,那邊她丈夫就跟小姨子亂搞什麼的……這也太噁心了!”
許爸爸道,“……不是姐夫和小姨子,是兄妹!是哥哥和妹妹!”
許媽媽張大了嘴。
“啊!對對對,他們是兄妹……名義上的兄妹!哎喲,你說這張少勇……他幹出這種事情來,真是把他祖宗八代的臉都丟盡啦!”許媽媽嘮嘮叨叨地說道。
許爸爸一挑眉,“他丟個屁祖宗的臉!他連他祖宗是誰都不知道……”
魏彥洲其實也有些意外。
他相信魏彥潔是因爲昨天收到他發過去的視頻,這才知道張少勇和白雪莉之間的骯髒事兒的;但她就這樣直接鬧起來了嗎?老實講,他雖然也挺討厭魏彥潔的,但相對於張少勇和白雪莉白母等人來說,他還是更偏向於魏彥潔一些的。
所以他纔不願意讓魏彥潔被矇在鼓裡。
可是,魏彥潔首先要做的,難道不是應該收集更多張少勇出軌的證據,同時先調查清楚張氏公司的財務狀況,以防止張少勇轉移財產嗎?
魏彥洲百思不得其解。
而魏彥潔的做法卻……
——要麼,就是她太蠢了,平白無故的把先機讓給張少勇,讓張少勇提前警覺,並有了轉移財產的時間。
——要麼,就是她太愛張少勇,她一點兒也不想跟張少勇離婚,把這事兒鬧大了,只是爲了逼退白雪莉而已。
但這又關他什麼事呢!
魏彥洲搖了搖頭。
這時,許爸爸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魏父打來的。
魏父在電話中非常誠懇地向許爸爸道歉,說今天兒媳生產,但他和魏母可能趕不過來了,魏彥潔懷孕了,但又因爲家庭糾紛,出了一點意外,現在正在醫院裡搶救……兒媳這邊只能拜託親家照看和處理,等魏彥潔的情況穩定一點,他再和魏母來看望兒媳。
許爸爸自然滿口說道你去忙那邊,佳期的事兒你們不必擔心云云……
就這樣,一場混亂過後,手術室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許佳期家屬?”一個白衣護士推開隔離門,叫道,“許佳期的手術做完了哈,母子三人平安,你們在這兒等着,她過完觀察期就能出來了……等下會有護士過來給你們發資料哈,要按着資料上寫的來照顧產婦……”
許家父母和魏彥洲已經衝到了護士面前,個個都是一臉的激動!
等聽說母子三人都平安的時候,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許媽媽雙手合什,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就激動得滿臉含淚,“老許,你說,我們佳期自己還是個小娃娃呢!但一轉眼就這麼快,她一下子就長大了,還結了婚當了媽媽,老許啊!我們佳期生娃娃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許爸爸也激動得語無倫次,“哎!咱們快回去買菜做飯啊!佳期早上都沒吃,這會兒都中午了……還餓着肚子做手術!咱們趕緊去買雞……不不不,再等會兒……咱們還是先看看佳期,看看咱們的外孫孫再回去……”
魏彥洲聽了護士的話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焦急地開始看向手術門,簡直坐立不安。
又過了好一會兒,手術室的門纔打開了,好幾個護士走了出來,其中兩個護士懷裡還抱着兩個襁褓。
她們走出隔離門,笑道,“許佳期家屬!恭喜你們,許佳期生的是龍鳳胎……大的是哥哥,六斤二兩重;小的是妹妹,四斤九兩重,哥哥出生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七分,妹妹比哥哥晚出來五分鐘哈……現在先讓你們看一看寶寶,我們要送他們去洗澡哈,來個家屬跟着我們一塊兒去!”
許家父母一下子就跳了起來!魏彥洲也愣住了……
龍鳳胎!!!
佳期生了龍鳳胎!
太好了太好了……
見護士沒撒手,幾個人也不敢直接去抱寶寶,就伸長了脖子就着護士的手勢,看了看兩個寶寶。
男嬰一看就長得很壯實,而且他還是醒着的,既不哭也不鬧,兩隻眼睛一直滴溜溜地亂轉着,好像正在打量着四周。
女嬰則正在熟睡,她個頭小小的,生得很白淨,眉毛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可以從下巴和脣型看出來,這小姑娘就是個活脫脫的許佳期的翻版……
護士笑道,“許佳期護理得可以啊!我們接生了很多雙胞胎,也有龍鳳胎,但是像這對龍鳳胎長得這麼好的,卻很少見。”
許爸爸看看男孫孫,又看看女孫孫,有些擔憂地問道,“護士姑娘,我家女孫孫才四斤多重啊?看起來瘦瘦的……”
護士糾正道,“是四斤九兩!雙胞胎還沒足月就能長得這麼好,這已經很少見了……不過你放心,這兩天我們會給寶寶做各項檢查的……”
見那女嬰的模樣似足了女兒,許媽媽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偏愛,又聽丈夫那樣說,便有些不贊同,說道,“我生佳期的時候不也一樣!佳期是過了預產期三天才出生的……那時候生下來也只有五斤重……我們小姑娘嘛,長得秀氣了一點又有什麼關係……不怕不怕!乖寶貝,以後啊阿婆天天給你煲靚湯水喝,以後保證你長得比你媽媽還高!”
護士要抱了嬰孩們去洗澡護理,許爸爸便跟着去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護士終於推着躺在移動牀上的許佳期從手術室裡出來了。
許佳期看上去雖然滿臉笑容,然而卻滿臉臘黃,嘴脣也是蒼白的。
魏彥洲立刻迎了上去,扒着牀沿說道,“佳期!辛苦你了……你覺得怎麼樣?疼不疼?”
見他已經雙眼微紅,她笑着安慰他道,“不疼,沒感覺……”
話雖然這樣說,但她的聲音卻很微弱,那原本櫻粉色的瑩潤嘴脣也變得蒼白如紙,而且還因爲缺水而變得有些乾裂起皺……
許媽媽已經喜極而泣,啜泣道,“佳期,佳期……你受苦了!你疼不疼啊?冷不冷……肚子餓不餓?等下媽媽回去給你煲湯啊。佳期,你有沒有看到你生的小姑娘?哎喲我那女孫孫啊跟你小時候長得一個樣……嗚嗚嗚……太好了,太好了……”
陪在一邊的護士勸道,“產婦身體虛弱,暫時不要讓她講太多話,讓她多休息……”
許媽媽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往後退了一步。
魏彥洲和許媽媽跟着護士,把許佳期轉移到了單人病房裡;沒過一會兒,許爸爸也跟着兩個抱着嬰孩的護士進來了。
許爸爸跟許佳期打了聲招呼,然後就跟許媽媽一起去看外孫孫去了。
魏彥洲則一直守在許佳期的病牀前。
他紅着眼眶看着躺在牀上虛弱不已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實講,他從小到大,都缺乏一種安定感。
即使魏氏夫婦待他視若己出,但他一直很清楚自己尷尬的身份……所以,他比所有的人,都更重視“穩定”和“安全”這兩個詞的含義。
他想要一個家,一個固若金湯的家;他還想要擁有一對慈愛的父母,一個賢惠的妻子,一兩個或乖巧聽話或活潑可愛的孩子……
而現在,她把他想要的一切,全部都給了他。
魏彥洲突然趴在病牀上……
雖然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可以從他微微抖動的肩膀看出,他的情緒很激動。
許佳期側過臉,靜靜地看着他。
她輕輕地說道,“我沒事,真沒事……就是挺累的,有點兒困,我,我睡一覺就好了……”
魏彥洲不敢擡起頭來。
這會兒,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當他終於平靜下來的時候,她已經皺着眉頭睡着了。
看着她臘黃的臉,慘若白紙的脣……魏彥洲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平了她緊皺着的眉頭,心中暗自下定了決心。
——他想要的這一切,她已經給他了;所以接下來,他會用一輩子的時候,把她想的一切,慢慢的,全部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