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衝動之下,許佳期立刻就想要去那些尋親網站上,替魏彥洲發佈尋親的消息。
他無奈地攔住了她,“佳期,佳期!你聽我說……”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唯恐自己會忘記當年的事,所以總會一遍又一遍的想起。
起初,他也像許佳期所想的那樣,認定自己肯定是親生父母的心肝寶貝……可隨着年齡的增長,他的社會經驗與生活經歷也隨之增長,他不禁對自己的身份背景有了一絲猜測。
這次去w市的城西孤兒院,他再一次向院方提出,要查看當年自己入院時的詳細資料。
魏彥洲看到了自己當年被警察送進孤兒院時拍的照片。
三歲左右的小男孩,神情惶恐中帶着不安;照片中的他穿着一套髒兮兮卻很帥氣的小小牛仔裝,而牛仔褲和牛仔上衣上面,清楚的繡着某知名大品牌的logo……
在他的要求下,院方將當年他進入孤兒院時穿着的那套衣服找了出來。
時隔二十年,這套小小的衣服雖然有些黴味兒,但質地依然結實柔軟,做工精緻針腳細密,繡logo的地方清晰無比……
在回來的路上,魏彥洲曾經用手機搜過這個品牌的童裝。
——這是某國外大牌,看似普通的童裝款式,但每一件衣服的價格基本上都在兩三千元左右!
小孩子長得快。
所以……除非是大富大貴之家,纔會這樣毫不在乎給自家孩子添置昂貴的童裝,而這樣的衣服,說不定只能穿一季就再也穿不了了;一般的工薪階層,恐怕一季爲孩子添置的衣服都不會超過兩千塊……
再者,當年跟他一起被拐賣的小孩子們,最後全部都被各自的親生父母尋回;爲什麼只有他一個人被留了下來而無人認領?
聽了魏彥洲的敘述和分析,許佳期也冷靜了下來。
是啊,一個穿着昂貴童裝的小小孩子,家中肯定非富即貴;可爲什麼這樣的孩子丟失之後,卻無人報警?甚至在警察在向全國範圍發出的認領通知下,仍然無人來領?
這其中的猜測不禁讓人浮想連翩。
也許魏彥洲說得對,目前的狀態纔是最好的。
他們是兩個普通男女,一對平凡夫妻,以後會憑着自己的努力經營好事業,再過上屬於他們自己的甜蜜又平淡的小日子。
許佳期嘆了一口氣,靠在他懷裡,幽幽地說道,“……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會去註冊網站帳號的。你放心,我不發言,就是看看……我想,也許他們當年不是不找你,而是……可能有什麼事兒耽誤了,沒空找你。現在過了這麼多年了,再有什麼要緊事兒也肯定已經忙完了……能不找你嘛……”
魏彥洲知道,她這是在安慰自己。
他笑了笑,撫了撫她柔軟的發,又吻了吻她的耳垂,這才低聲說道,“你快睡吧,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先去洗個澡,馬上就回來陪你一起睡。”
**
又隔了一天,張少勇和白母的dna鑑定報告終於出來了——鑑定報告顯示,張少勇和白母系直系血親關係。
也就是說,白母確實是張少勇的親生母親。
因爲是魏母委託的鑑定機構,而且鑑定機構又是當着魏母與魏彥潔夫婦的面,爲白母和張少勇採的血,所以這個結果肯定是千真萬確的。
可這個結果卻令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尤其是許佳期。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前世白母指認魏彥洲是她的親生兒子,恐怕就是故意爲之!!!
許佳期被氣得腦門生疼……
這兩個女人怎麼能這樣無恥!
可是,白母爲什麼會無緣無故地指認魏彥洲是她的兒子呢?也許魏彥洲左後肩的兩顆痣並不是什麼秘密,但她是怎麼知道他足底的有塊淡青色胎記的?再說了,白母又是怎麼知道魏彥洲進入城西孤兒院時的詳細情況的?
許佳期腦子裡突然閃過一絲靈光!
難道說……魏彥洲確實出身大富大貴之家,而白母知曉他的身份,所以冒名頂替?
但這又說不通。
如果白母知曉魏彥洲的真實身份,還不如在第一時間裡就通知他真正的親身父母,以換取優渥的酬金,又何必取而代之?
那這樣看來,白母很有可能是在無意中看到魏彥洲左肩上的痣,然後不知從哪裡問到他確實出自城西孤兒院……她見魏彥洲開了公司,覺得他有錢,於是乾脆將計就計說自己就是他的生母;這樣,在取得魏彥洲的信任之後,最起碼魏彥洲會供養她一直到老死爲止。
於是問題又繞回到原點了——那白母到底是怎麼知道魏彥洲足底的胎記,以及他在進入孤兒院時的那些細節呢?
許佳期百思不得其解。
而今生,這些事情全部都沒有發生,她也不知要如何追究。
此時,魏彥潔打電話給魏母,說星期六要請吃飯……
誰都能想到,這應該是場認親宴。
許佳期絲毫不感興趣。
而且她十分反感白雪莉母女,下意識就不願意看到這兩個人。
但魏母有魏母的思量。
白母和張少勇的母子關係一旦確立,那也就證明着白母也是魏家的親家;白母也是女兒魏彥潔的婆母之一。
而魏家作爲魏彥潔的孃家,這個飯局不但要去,而且全家必須要盛裝出行,因爲這是在爲魏彥潔掙面子!
於是魏母採取了高壓政策,撂下狠話說兒子媳婦想去也要去,不想去也得去……
其實魏彥洲也不太喜歡母親的專*制,就跟許佳期商量着要不要先口頭答應,然後再臨陣逃脫;但許佳期思來想去,覺得他們沒必要因爲這件事情而跟魏母起衝突——畢竟這一世是魏彥潔多了個婆母出來,自己就是去,那也是去看熱鬧的。
對於家事,魏彥洲向來對妻子是言聽計從的。
於是到了星期六,在魏母的授意下,許佳期裝扮一新,還佩戴上全套的首飾,一家四口坐着魏彥洲的車,去了國際大酒店。
白母帶着白雪莉,並魏彥潔一家三口,以及姨母一家已經等在酒店的餐廳裡了。
其實上一次在溫泉渡假村的時候,白雪莉就已經見過許佳期夫婦了;但那一次許佳期刻意追求低調,所以白雪莉根本就對這路人甲似的年輕夫妻毫無印象……
可這會兒看到高挑苗條的許佳期穿着一襲杏色的及膝連衣裙,外罩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腳下蹬着一雙黑色的小羊皮靴子;頸脖上圍着暖色調的真絲方巾;腦後鬆鬆垮垮地挽着發,別了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髮卡;秀氣的耳垂上還吊着精緻的白金耳環……
雖說她穿的衣裙,以及身上佩戴的首飾也不見得有多名貴,但就是覺得處處細節都裝點得恰到好處,自然有股渾然天成的高雅端莊範兒。
而前世的許佳期好歹也當過幾年的董事長太太,也曾經跟着魏彥洲出席過不少大場面;一旦裝腔作勢起來,還是很上得了檯面的。
白雪莉頓時就愣了一下,臉上不自覺得就帶上了幾分諂媚的笑容。
“佳期姐,好幾天不見,您越來越漂亮啦!”白雪莉不自覺地就朝着許佳期迎了上去。
站在兒媳身後的魏母有些尷尬。
前幾次白雪莉一直對自己尊敬有加,也沒見她對兒媳有什麼特別之處,怎麼單單這次撇開了自己,卻對兒媳如此恭維?
許佳期沒理會白雪莉,只是朝她禮節性地笑了笑,然後就毫不停頓地挽着魏彥洲的手朝前走去。
白雪莉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僵硬。
不過,她很快就看到了魏母。
那甜美的笑容再一次堆在了白雪莉的臉上。
“魏媽媽!”白雪莉朝着魏母撲了過去,嬌嗔道,“難怪我一見您就覺得親切呢!原來我們這麼有緣分!現在……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稱呼您一聲媽媽啦!”
走在前頭的許佳期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魏彥洲替妻子找了個空位,又侍候她把外套脫下,掛在一邊的衣帽架上;然後又找服務員要了一壺開水,用自帶的保溫杯泡了一杯菊花枸杞水放在妻子面前。
這對小夫妻倆,女的優雅男的俊朗,怎麼看都覺得賞心悅目。
白母開始饒有興趣地打量起許佳期來。
那邊白雪莉一直在賣力地恭維着魏母,而魏母向來喜歡別人捧着自己,聽了白雪莉的甜言蜜語,一時有些得意忘形,竟然與白雪莉有說有笑的……
坐在座位上的魏彥潔見母親與白氏母女這樣親熱,臉色頓時一沉。
白母已經打量了許佳期好一陣子。
她很早就知道兒媳魏彥潔的母親是國家幹部,所以才攛掇着張少勇,非要請這頓認親宴不可。
此時見魏母雖然氣質不凡,但其兒媳許佳期的氣質卻更出衆……白母不瞭解許佳期,一時之間不知她是什麼來頭,就開始小心翼翼地跟許佳期攀談起來。
前世的許佳期不但親自參與魏氏公司的營運,而且避免不了要與魏彥洲生意合做夥伴的太太們斡旋,什麼話能說什麼話只能打哈哈,她非常瞭解……
所以白母試探來試探去,就是搞不清許佳期的底細,不由得有些肅然起敬。
魏母很快就意識到女兒的不妥。
她雖不太通人情世故,但不是傻子,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對白氏母女如此親熱是不對的。
於是魏母臉色一肅,變得正襟危坐起來。
白雪莉的嘴角抽了起來……
這個老太太變臉變得好快啊!
包廂裡頓時陷入一場尷尬的寂靜中。
張少勇不得不開口了。
“爸,媽,我,我……我來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生母;這位,這位是我的……妹妹,以後還請你們多多關照。”張少勇結結巴巴的說道。
白母立刻笑容滿面地對魏母說道,“親家!我們少勇這麼些年,可多虧了你們的照顧哇……哎,親家母你不知道啊!我跟少勇分開這麼些年了,我是日日夜夜想着他,做夢都想再看他一眼啊……想不到,想不到終有認回他的一天,真是天可憐見啊……”
不得不說,白母那真誠的表情,泫然欲泣的語氣,十足十是個悲傷母親的樣子。
可落在許佳期的眼裡,卻像吞了只蒼蠅似的難受……
前世的白母在抱着魏彥洲大叫兒子的時候,表演得更加淋漓盡致!絕對比現在更加悲痛萬分!
許佳期厭煩地轉過頭,拿過保溫杯喝了一口清香微甜的菊花枸杞水。
魏母這回學了個乖。
見女兒魏彥潔的臉色一直沉着,她也就沒吱聲。
白母似乎也並不在意魏母的冷淡,兀自熱情地勸魏氏父母點菜喝茶什麼的。
推託了一番也沒人肯點菜,白母便拿過菜牌大大方方地點了幾個家常青菜,然後笑道,“今天我們也就是聚一聚見個面兒,隨便吃點兒家常小菜……不要再給少勇增加負擔。”
不得不說,白母的表現是如此得體和善解人意。
如果不是因爲許佳期經歷過前世,知道白母的真實爲人;恐怕也會覺提這個婚姻不幸的女人不但是個好人,而且遭遇確實值得同情。
果然,張少勇忍不住開口說道,“媽,你不是喜歡吃醬滷鴨舌頭嗎?點一份吧!”
白母笑笑,“不不,那玩意兒太貴,上回我已經試過味道就夠了……”
張少勇召來服務員,“再上一份醬滷鴨舌頭和菠蘿排骨。”
跟着,他又轉頭問魏彥洲,“還要點些別的嗎?”
許佳期想了想,低聲報了個菜名給魏彥洲,魏彥洲立刻說道,“蒸個魚吧,再來個一品豆腐,老火例湯也來一鼎,再要一份老醋木耳……”
魏父牙口不好,所以特別愛吃豆腐;魏母愛吃魚;佳期懷孕以後喜歡喝湯;醋拌木耳是開胃菜……
張少勇點點頭,示意服務員按照魏彥洲所說的上菜。
因爲許佳期一直悄悄關注着白氏母女,所以她立刻就發現白母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角還不自覺地撇了撇,看向魏彥洲的眼光也有些不善。
許佳期覺得有點兒好笑。
張少勇出錢請客,白母這麼心疼錢幹什麼!說得好聽是爲兒女省錢……但這何嘗不是已經將張少勇的錢視作了自己口袋裡的錢,這纔會心疼的麼!
點完菜以後,又冷場了。
大家都默默地盯着自己前面的茶杯,一聲也不吭。
這時,魏彥潔突然開口說道,“彥洲,你不是要開公司嘛?缺人手嗎?”
許佳期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她已經隱隱猜到了魏彥潔的意圖……
於是,她搶在魏彥洲開口之前說道,“缺!怎麼不缺?現在就是太缺人手了!姐,你能給介紹幾個人才嘛!哎,這年後公司就要開張,我和彥洲也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要不,你幫我們找找?”
魏母最喜看到女兒和兒子相互幫助,聞言立刻說道,“對對,你們姐姐最有經驗了,讓她替你們把把關!”
許佳期見魏彥潔臉上浮出了笑容,連忙搶在她開口之前說道,“嗯嗯,只要是姐姐你介紹過來的人,在工資上我決不會虧待的!底薪八百塊錢一個月,午餐報銷!他拉回來的業務啊,我給他百分之二點五的提成!”
魏彥潔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姨母的女兒林表妹嘀咕了一句,“……現在連清潔工的工資都不止八百塊錢一個月了。”
許佳期笑吟吟地解釋道,“八百塊是底薪!還有提成可以拿呀,多勞多得嘛!”
她又轉過頭繼續問魏彥潔,“姐,你幾時介紹人過來?我正缺人手哪!彥洲這幾天剛剛纔找到寫字樓,這打掃啊搬東西啊什麼的正缺人手!”
魏彥潔豈會不知,這其實就是弟妹另外一種推脫手段呢?
真想不到這個許佳期看上去溫柔怯懦,厲害起來居然這麼厲害,而且還笑裡藏刀的!
魏彥潔咬牙笑道,“喏,就是雪莉啊!唉,上回啊也怪我,火氣太大了……害得白妹妹當天晚上被渡假村炒掉了,直到現在白妹妹還沒找到工作哪!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說到這兒,魏彥潔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丈夫張少勇一眼。
上回她在溫泉渡假酒店裡喝斥白母的時候,張少勇可一聲都沒吭,甚至當時白雪莉被炒掉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可等到他和白母的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以後,他就開始唸叨她,說當初不該做得那麼絕,把事情鬧大……還害得白雪莉失去了工作云云。
魏彥潔深呼吸了幾口氣,繼續笑着對許佳期說道,“既然你那兒正缺人手,白妹妹又想找工作,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嘛!”
魏彥洲伸出手,在桌布的掩飾下輕輕掐了許佳期的大腿一把。
許佳期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千萬別答應!
她不動聲色地笑道,“真的麼?那太好了!白妹妹……那,等彥洲把寫字樓的租賃合同簽下來以後,你就過來上班兒吧?哎,你不知道,我們現在啊特缺人手!你好好地跟着我們做,以後啊,你就是開國元老級的人物……也別擔心有沒有工作經驗,反正現在啊我們也不需你有什麼經驗,只要你力氣夠大,會搬會擡就行!”
許佳期前世也跟白雪莉當過姑嫂,豈不會知白雪莉的底細?這白雪莉就是一個貪圖享受又不想付出勞動的女人……
可白雪莉卻看着熱情如火的許佳期,心裡直犯嘀咕。
她方纔明明就是一副冷豔高貴的樣子,也不怎麼肯理睬自己;怎麼一說到要自己去她公司上班,她就這麼熱情?
再說了,她纔開八百塊錢的工資?這麼低的工資虧她也好意思說出口……
想當初自己在溫泉渡假村當諮客的時候,還包吃包住三千塊錢一個月呢!這許佳期的公司還沒開呢,她還只出八百……以後這搬東西打掃的體力活不全都落在自己身上了?
她想得倒挺美的!
白雪莉也不傻,她眼珠子一轉,很快就計上心頭。
“佳期姐,不巧得很,我哥已經答應讓我去張氏公司上班了……”白雪莉怯生生地說道。
張少勇瞪大了眼睛!
他什麼時候答應過讓白雪莉去自己公司上班了?
但今天是認親宴,白雪莉好歹也是自己名義上的妹妹,也與自己的生母相依爲命了這麼久;此時出面否認好像也並不妥當。
魏彥潔聞言卻大吃一驚!
什麼???!!!
張少勇居然敢不跟自己打招呼就聘用白雪莉?
魏彥潔頓時柳眉倒豎!
可還不待她開口找張少勇的麻煩呢,白雪莉又說道,“嫂子,我知道你是個能幹人,你就讓我跟着你好好學學……你看我大學剛畢業,也沒有太多的工作經驗,就是去外頭找,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
許佳期笑了笑,並沒有揭穿白雪莉“大學剛畢業”的謊言。
而魏彥潔再怎麼不高興,一來是之前爲了白氏母女的去留問題已經跟跟張少勇吵過一架,如果此時再當着張少勇的面斷然拒絕白雪莉,恐怕還會引起夫妻之間的矛盾;二來是白雪莉如此低聲下氣地在衆人面前哀求自己,也極度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於是她冷哼了一聲,既沒說話也沒反對,慢條斯理地吃起菜來。
白雪莉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兒,心底卻暗暗歡喜!
沒想到這找工作的事情竟然這麼容易就解決了!
她好歹也是張少勇名義上的妹妹,進入張氏公司以後,一來張少勇在工資上肯定不會虧待自己,二來……她至少也可以混個高管噹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