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了許媽媽事先爲佳期準備好的果籃,上了許爸爸替他們召來的出租車。
路上,許佳期一直在看那個果籃。
要放在前世,她肯定會覺得初次去見他的家長,就送這麼個果籃……顯得多麼寒酸小氣啊!魏彥洲的父親是個牙科醫生,母親是衛生局的科長,姐姐姐夫又開着公司;老實講,這樣的家庭看上去確實比許家那個工薪家庭高大上得多。
所以前世她在第一次見魏家人的時候,精心爲每一個人都準備了價值不菲的禮物……甚至還爲魏彥潔的女兒妍妍買了一個限量版的精緻古裝娃娃!
但不知爲什麼,許佳期越是小心翼翼的,魏家人就越看不起她。
現在想來,那是因爲她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地位擺放得太低所造成的。
看着那個果籃,許佳期笑了。
一個普普通通的果藍,卻顯出了自己(許家)對魏家的態度——咱們是平等的,並不因爲你家人的社會地位高些就顯得我(許家)低到哪裡去。
有了爸爸媽媽的支持,果然不一樣……難怪人說,能夠得到雙方親友祝福的婚姻才能幸福美滿。
她的心情頓時放鬆了起來,可魏彥洲卻有些緊張。
他一直喋喋不休地爲她解釋着今天到場吃飯的都有些哪魏家親戚……
她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出租車駛到了一高檔酒店門口。
今天,魏家人在這兒設宴,據說到場的人除了魏家父母,魏家姐姐一家之外,還有魏母的妹妹一家祖孫六口……這麼粗略一算,恐怕有十幾個魏家人。
許佳期下了車,跟在抱着果籃的魏彥洲身後,走進了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見他的神色很是緊張,就笑了起來,“你那麼緊張幹什麼?你別當這是我要去見你家長啊,就當做正常的親戚聚會,不過就是吃一頓飯,聊聊天而已……我是新面孔,大家可能會對我很好奇,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沒錯,不過就是一頓飯而已,吃完就散了,至於魏家人喜不喜歡自己……這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她和魏彥洲是一定要結婚的。
魏彥洲想不到她這麼豁達,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要說些什麼纔好……
但見她鎮定自若的樣子,他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走到包廂門口,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屋子裡已經裝滿了人,而且歡聲笑語的,看起來氣氛很熱烈。
“爸,媽,這是我女朋友許佳期。”魏彥洲對父母說道。
可衆人只是擡頭看了這對小情侶一眼,並沒有人過多地關注他們。
原來,魏彥洲的一個表妹剛生了個兒子,今天也抱着小寶寶來赴宴。小寶寶剛拉了粑粑,於是所有人都圍到了小寶寶身邊,一邊看着年輕媽媽爲小寶寶換紙尿褲,一邊七嘴八舌地聊着育兒經。
魏彥洲略覺尷尬。
許佳期卻不以爲意。
——前世第一次見魏家人時,她受到的羞辱和冷落可比眼下這一幕過分多了。
她找了兩個空位子,在其中一個位子那兒坐了下來。
“這是我的座位!”魏彥潔的女兒妍妍突然叫着跑了過來。
許佳期看了妍妍一眼。
妍妍今年七歲,被魏彥潔寵得有些蠻橫嬌縱。
“你的座位?你的座位不是在你媽媽旁邊嗎?”許佳期笑着朝放了個粉紅色鉛筆盒的座位瞥了一眼。
小姑娘撇了撇嘴,“誰說的,我就要坐在這裡。”
魏彥洲剛剛纔說了聲“妍妍”,就被許佳期打斷了,“那照你這麼說,這兒沒我的位置了?”
妍妍愣了一下。
七歲的小姑娘顯然還反應不過來,就愣愣地點了點頭。
許佳期頓時嫣然一笑,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包包說道,“……這樣啊,既然這裡沒我的位置,那我就去外頭大廳找個位置坐吧。”
說着,她就朝包廂門口走去。
包廂裡頓時安靜了下來,魏家人都有點兒愣。
就在許佳期即將伸手推開包廂的門時,魏母終於開口了,“許小姐,請你別見怪,妍妍是跟你開玩笑的……她還是個小孩子,不懂事,請你不要介意。”
“我也跟妍妍玩笑的!”許佳期頓時轉過身來,臉上掛着完美無瑕的精準笑容,朝着魏家衆人打招呼,“魏伯伯好,魏伯母好;姐姐姐夫好;姨母姨父好……”
她準確無誤地向每一位魏家親戚打招呼,包括那位剛生了小寶寶的年輕表妹;不過,她並沒有理會妍妍。
魏母一直沒什麼表情,只是不住打量着許佳期。
魏彥洲的姨母便朝許佳期招了招手,“來來,坐這兒來,這兒有位子。”
許佳期笑眯眯地走了過去,魏彥洲跟在她的身後。
其實這位姨母的爲人是很不錯的。但魏母跟姨母的關係卻一直不太好……好吧,其實魏母這個人跟誰的關係都不好;而且前世,魏母和姨母的關係後來鬧得很僵,連帶着許佳期也與這位姨母沒什麼來往。
不過,也許這位姨母很有可能是今天這場鴻門宴上唯一一個對許佳期釋放出善意的人,許佳期自然也不想錯過。
她順着姨母的指點走了過去,坐在空位子上。
魏彥洲挨着她坐了下來。
姨母很會做人,先是和許佳期討論了一下最近a市的天氣,跟着又抱怨了一通市區的交通,最後還讚美了一下許佳期身上穿着的玫瑰花長裙……
兩人聊得倒也算投機,姨母就自然而然地問起了她的家庭和個人情況。
許佳期大大方方地說道,“……我媽原來在國企當會計,單位改制以後買斷了工齡,目前在家閒着;我爸是軍轉幹部,今年上半年的時候,因爲身體不好所以提前退休了。我和彥洲是校友,去年畢業的……”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的,卻正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魏家人沒有一個人搭腔。
爲了不讓許佳期難堪,姨母連忙向她介紹起自己一家來……
魏母也一直沒作聲,不過憑着前世許佳期對她的瞭解,以及冷眼旁觀的她的神情,還是可以發現隱藏在魏母臉上的些微不屑。
倒是魏父趁着姨母介紹完之後,笑呵呵地對許佳期說道,“小許啊,我聽彥洲說,你爸爸也愛釣魚?他一般都上哪兒釣魚啊?”
許佳期笑道,“他去的地兒可遠了!有時騎單車要騎上一小時……”
魏彥潔突然插嘴道,“你爸爸不是身體不好才退休的麼?怎麼一踩單車還能踩上一小時?”
許佳期笑道,“我爸當了一輩子的兵,脾氣拗着哪,醫生建議他靜養,可他偏不聽……每天跑步鍛鍊樣樣不少……”
魏母也插嘴道,“哎,那不就跟你爸爸一樣!那一年啊,你爸爸明明就做了胃局部切除手術,人家醫生說三天之內要注意飲食,可你爸爸偏不聽!做完手術的第二天,就吃了一大海碗的麪條……後來啊,他還真沒什麼事兒!”
魏母這話是對魏彥潔說的,可魏彥潔卻並沒有答腔。
所以魏母有點兒訕訕的。
這時候,服務員開始上菜了。
因爲魏家人多,所以那桌子也特別大,大圓桌的中間還有個玻璃轉盤。
服務員上了一盤子菠蘿排骨放在轉盤上,一轉到妍妍面前時,小姑娘就直接把那盤排骨從大轉盤上端了下來,放在她和她媽媽魏彥潔的面前。
張少勇皺着眉頭說道,“妍妍,你這什麼壞毛病?你就是再喜歡吃菠蘿排骨,多挾幾塊就行了……不要太過分哈!”
妍妍充耳不聞,乾脆站了起來,用筷子不停地挾着菠蘿排骨塞進了嘴裡。
許佳期注意到,妍妍其實只是喜歡吃裹在排骨外面的那層酸甜醬汁,她基本上每挾一塊排骨,僅僅只是將表層的那層醬汁吃掉以後,就將帶着肉塊的排骨給吐掉了。
……魏彥潔的吃相也跟妍妍差不了多少。
張少勇見這母女倆對自己不理不睬的,甚至吃排骨的速度還越來越快;他十分惱怒,先是“啪”的一聲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後站起身來,準備伸手去撈被妍妍護在面前的那盤菠蘿排骨。
妍妍畢竟還是有幾分懼怕父親的,見他一副如此凶神惡煞的樣子,忍不住就“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一塊排骨從妍妍的嘴裡掉了出來,正好落在那盤菠蘿排骨上;而一整盤的菠蘿排骨已經被魏彥潔母女倆吃得七七八八,盤子裡也只剩下兩三塊了。
魏父勸道,“少勇,你發這麼大的火幹什麼!坐下……一盤菠蘿排骨而已,值多少錢呢!咱們再點多一份就行了,快坐下……坐下!”
張少勇雖然脾氣暴躁,卻向來懼怕和氣的岳父,見岳父發了話,只得悻悻地坐了下來。
魏母則心疼地走了過去,把妍妍摟在懷裡哄道,“沒事沒事……你喜歡吃菠蘿排骨啊,阿婆有的是錢,再給你買就是了,你哭什麼!不要哭……阿婆馬上叫服務員給你上排骨哈!”
跟着,魏母召來了服務員,“再上一份菠蘿排骨!加快!”
服務員轉身出去了。
魏母則對妍妍說道,“你看……阿婆又給你點了一份菠蘿排骨,特意給你一個人吃好不好?吶,你要乖乖的,聽阿婆的話,好不好?”
許佳期鎮定自若。
方纔趁着他們吵鬧,她便示意魏彥洲給自己添了兩碗湯;她又吃了幾筷子魚,幾個蝦,一些燜南瓜和青菜什麼的,又吃了半碗飯,已經差不多飽了。
這樣的戲碼,其實她前世已經經歷了很多很多……
所以她壓根就不在乎這樣的冷落。
但魏彥洲卻有些內疚。
按理說,佳期纔是今晚的女主角,卻生生地被魏彥潔母女倆搶了戲……
妍妍一直哭到第二盤菠蘿排骨被送上來爲止。
許佳期已經吃飽了,就拿着湯勺裝模作樣的喝湯,其實只是在不停用湯勺攪拌着碗裡的湯,並不送到嘴邊。
這時,魏彥潔突然開口了,“許小姐,我弟弟也要開一家體檢公司,這事兒你知道嗎?”
許佳期點了點頭。
魏彥潔的神色頓時有些惱怒,又問道,“哎,我就想問問哈,我弟弟想開體檢公司這事兒……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啊?”
許佳期眨了眨眼睛。
其實她並不知道魏彥洲是怎麼想到要辭去待遇優厚,前途無量的高管職位;轉而自主創業去做體檢公司的。
但魏彥洲當年在大學裡就是個學霸型的積極分子,不但他自己本身各方面都挺優秀的,而且當年他認識的那一批人也基本上全是精英;如今他們大學畢業也都有三四年了,幾乎人人都是某大型公司和某企業高管或者主管什麼的……
所以說,魏彥洲有足夠的人脈關係,再加上他從不輕言放棄的個性。只要他找對了方向,不管做什麼,許佳期都認爲他最終會成功的。
但魏彥潔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還沒等許佳期反應過來,就聽到魏彥潔說,“……許小姐,你還不知道吧?我和我先生就開了一家體檢公司,但是呢,現在生意不好做啊……a市又只有這麼大,要是彥洲再開一家體檢公司的話,不擺明着要跟我搶生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