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遺憾之色自明眸中掠過，華婉婷兀得沉默下來，半響後，將一份魚子醬沙拉推到慕容紫的面前，淺淺一笑：”紫兒，別光顧着說啊，這裡的魚子醬沙拉味道很不錯的。”
關於此次的投標，華婉婷早便有着盤算，在合作伙伴的設想中，選取一家優質的京都本土公司，一至兩家實力強大的境外投行，嚴格控制數量，寧缺毋濫，如此一來，合作的各方也是能相對獲得更多的項目份額，前期的投入也會更大，而一旦投標成功，事後收穫的利益同樣是更爲豐厚。
大利益的捆綁，才能造就巨大的凝聚力，隊友不在於多，在於精。
原本，按照鴻輝在京都商界的地位，確是合作的上上之選，然而，由於如今京都局勢的變幻，鴻輝本身就是麻煩纏身，再加上，慕容家族又無法以政界的力量給予支持的話，那這個合作伙伴的含金量便是大大降低了。
合作伙伴之間，本來就是一種取長補短的關係，商業就是這般現實與殘酷，在某個剛需的關鍵點上無法互補，那便會讓一個看似非常完美的合作告吹，勉強爲之，結果只會讓大家在一條船上沉沒。
從進入大學之後便開始逐步打理家族的產業，這般算來，慕容紫投身商界已有七個年頭，其間參與過不下兩位數的重大商業談判，雖然此刻華婉婷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妥，但她的心頭卻是極爲敏銳地升起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一邊將沙拉送入嘴裡慢慢咀嚼，一邊默默思索，很快，慕容紫便是意識到，或許之前華婉婷與自己所說的，正是目前困擾鼎盛的所在，已經成了前進途中不得不清除的一塊絆腳石。
“婉婷，鼎盛是不是遇上什麼麻煩了？”慕容紫忽然問道。
華婉婷神情一凝，猶豫了一下後，倒是沒有刻意隱瞞，點點頭：“現在算是初現端倪，林氏集團在深海市人脈根基很深，再加上普潤又是央企，有些人暗中相助並不稀奇，畢竟這一次競標的成敗牽扯的利益大了點。”
慕容紫的眉眼間泛起一抹愁緒，她能夠從華婉婷平淡的話語中感到一絲無奈，想必因爲林氏集團的緣故，一些人利用手中的權力也是給鼎盛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和阻力，可對此，慕容紫卻不敢打包大攬給予什麼保證，現在的慕容家族內部，也因爲鴻輝所處的不利境地而有着不同的聲音，就拿二叔慕容文和來說，明顯是傾向於向四個家族妥協，雖然那樣的結果，鴻輝要生生掉肉，慕容家族將會損失慘重，但至少不會就此沉淪，今後的鴻輝依然是商界的一尊龐然大物，只是倒退數年，變得“苗條”了許多。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自顧不暇的慕容家族冒風險，動用家族在政界的力量，將手伸長到遙遠而“陌生”的深海市，那顯然是不切實際的，而且，就算勉強爲之，究竟能否起到實際的作用，也是兩難之說。
“紫兒，關於鼎盛與鴻輝的官司，就算我們兩家無法達成合作，也是可以商量着和解的。”見慕容紫不接話，華婉婷也就不再深入，美眸向着那吃得不亦樂乎的江大豪看了一眼，隨後笑道。
慕容紫臉色霍然一變，一抹濃濃的憂慮之情在心頭擴散開來，華婉婷這般說，無疑是有着放棄彼此之間合作的意思，而至於雙方的官司，卻並非慕容紫最在意的，多付出幾億，少付出幾億無傷大局，僅此而已。
那始終都沒有插嘴的江大豪，此時也是轉過視線，掃了掃慕容紫有些不自然的臉頰，又看了眼嘴角微微上掀的華婉婷，皺眉想了想後，再度沉默地埋頭苦吃。
“婉婷，目前商務部反壟斷司正在介入調查鴻輝的壟斷問題，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吧，鴻輝現在很需要將主體業務分流，如果我們雙方能夠達成合作，前期按照份額投入，鴻輝賬面上資金不足的部分，會將一部分不動產九折作價計算，另外，有關我們兩家的官司，鴻輝可以接受一審判決的結果，具體對外怎麼個宣佈，那也可以再商議。”沉吟半響之後，慕容紫輕聲說道，雙方合作構想的大框架在之前的電話溝通以及今天的談判桌上已經構建，對此，雙方都沒有太多的異議，唯一缺的就是兩位總裁達成最後的利益共識，而現在，縈繞在鼎盛的身上的一個大麻煩，鴻輝卻無法爲其分憂，當此之時，慕容紫也不得不將己方的一些底牌與籌碼透露出來，作爲變相的利益互換。
以鴻輝前期出資一百億來計算，如果全部用不動產九折作價，那就有了十億的空間，在加上索賠官司的十多億，也就是說，爲了促成這次合作，鴻輝兵馬未動，便讓出了二十個億的利益，着實誠意十足，當然，如果因此可以避過壟斷制裁，以及天價的罰款，那還是相當划算的。
然而，華婉婷卻並未因慕容紫開出的條件而太多動容，優秀的企業家以及大人物都有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認定的東西不會輕易改變，她細細想了挺長的時間，之後平和道：“紫兒，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鼎盛尋找合作，並不是想佔合作伙伴的便宜，我更看重的是互相之間能夠資源互補，如果在不合適的前提下，硬是要把利益綁在一起，最後大家的損失都會很大。”
慕容紫陷入沉思之中，俏臉也是緩緩凝重，她知道華婉婷說的是事實，商業合作最忌諱的是強求爲之，一旦大船因爲某些不定因素導至沉沒，船上的人無一可以倖免，而對於鴻輝來說，最終還會落得個雪上加霜的結局。
合作遇到了暫時無解的瓶頸，顯然不適合再繼續談下去，二女都是無比聰慧之人，接下來的時間，交流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而江大豪則是始終旁聽，連隻言片語都沒有穿插，紮紮實實的總裁跟班，角色定位從未有過的清晰。
這頓飯的時間並不長，八點一刻便買單了，三人離開餐廳來到酒店樓下，慕容紫自有專車前來接送，江大豪與華婉婷揮手作別，之後便一起去往停車場，來時讓老婆充當了一會司機，此刻，江大豪也沒得寸進尺，很有覺悟地上了駕駛座。
“關於和鴻輝的合作你怎麼看？”方纔關上車門，還沒來得及系保險帶，華婉婷便是問道。
之前餐桌上二女之間的談話，江大豪可是悉數聽在耳裡，這會兒被問及，他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道：”既然是合作，如果基本條件符合的話，那就要看對方的人品了，前車之鑑放在那裡，同樣的錯誤選擇不能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