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雙腿跪地,臉無血色,緊緊咬住下脣,倔強的撇着頭,他的身子劇烈地搖晃着,想要掙扎站起,而肩頭那隻將他摁住的手掌卻似有着千斤之力。
“爸!”一聲嘶叫,在拼力嘗試無果之後,李剛雙眼變得通紅。
牛鐵生點起一根菸保持沉默,葉琳燕偏開視線不忍再看,華少龍默默低下頭,華婉婷眉眼間憂色漸現,抿着潤脣,一對粉拳藏在身側微微握籠,此時她的內心萬般糾結,可硬是沒有任何表態。
她也在堅持,爲身邊的男人,他以他的方式維護着自己,她又如何能夠退縮。
江大豪神情沒有一絲波瀾,過分的平靜,這時的他給人一種冷血的感覺。
李鑫緩緩低下頭,這一刻,就連他的臉色都有些發青,淡漠的雙眼看着兒子淒厲的模樣,安靜了許久,他幽幽一嘆:“夠了吧。”
人心都是肉長的,作爲李剛的父親,這時候,他心裡的痛又有誰明白。
江大豪平淡迴應:“李剛之前侮辱華小姐的時候,我如果讓他住嘴他會不會理睬?”
李鑫沉着臉,轉過頭來,皺眉看着江大豪:“他現在受的羞辱還不夠嗎?”
李鑫這話明顯是在爲他兒子力爭,江大豪聽在耳中有些刺耳,感覺他是在得寸進尺刻意羞辱李剛,可在他的心中,這僅僅只是最低限度的懲罰,沒有絲毫退步的餘地。
“辱人者人恆辱之。”江大豪冷冷盯着李鑫,斬釘截鐵,不帶商量地沉聲道:“李剛給華小姐帶來的羞辱,我必須加倍討回來,現在讓他下跪認錯,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
話音鏗鏘,擺明態度後再無半句廢話,李鑫深深的凝視着江大豪,半響後,粗眉展開,深沉道:“李剛,你都聽到了吧,一個男人做錯了事就要敢於承擔,怎麼選擇你自己看着辦。”
說着,他鬆開李剛肩頭的手掌,不再看後者一眼,嘴裡傳來嚴厲的聲音:“你聽好了,這次的事我不會管,也管不了。”
李剛乍然擡頭,驚慌地看着背對他的父親,後者毅然決絕的話語猶在耳邊,他絕對相信他父親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
要麼跪地認錯,要麼面臨牢獄之災。
這樣的選擇,對於失去了最後一絲僥倖心理的李剛來說其實並沒有太困難,呆愣了十幾秒,他灰敗着臉向華婉婷低下頭:“華小姐,之前是我出言不遜,爲此我向你認錯。”
”哎~匡淼,李剛你等會帶走吧”李鑫一聲嘆息,其中蘊含着無限失望之意。
略顯疲憊的擺擺手,他來到牛鐵生身邊坐下,後者伸出手掌猶豫了一下,還在拍在了他的肩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匡淼抹了把額頭冷汗,習慣性點頭應是,這時候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今天的事給他太大震撼,再看向江大豪的目光竟是有了一絲懼畏之色。
目的達成,江大豪翻書般變回了笑臉,當着衆人的面從手機裡足足刪除了十七段錄音記錄,其間不知有意無意按錯了鍵,還把那句“我爸是李鑫,就憑這一點夠不夠!”給播放了一遍,讓得李鑫臉上火辣辣的,刺向李剛的眼神如刀如刃。
李剛也是將一百一十萬轉到了江大豪的賬戶,而後被匡淼帶出了包房,牛鐵生也不耽擱,拉起李鑫一同離去,葉琳燕冷眼瞥了江大豪一眼,又對華婉婷華少龍點點頭,這纔跟上。
“豪哥,姐,你們再坐會兒,我那些朋友還在等着我呢。”華少龍眯着眼,嘿嘿壞笑地和華婉婷江大豪揮手告辭,一溜煙跑了出去。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能容納二十多人的包房靜謐了下來,一男一女挨坐得很近,卻顯得有些拘謹。
“華少這傢伙真不夠兄弟,關鍵時刻掉鏈子,把我一個人丟下自己happy去了。”江大豪端起一杯沒有稀釋的xo,如喝飲料一般的罐了幾口,嘴裡不滿地嘟噥着。
華婉婷優雅地擱起一條修長****搭在另一條上,嬌軀後傾倚靠柔軟的沙發靠背,一隻玉掌託着手肘,另一隻手掌托住一邊香腮,那對斜瞟着江大豪的美眸中,噙着波光粼粼的笑意。
酒杯很快見底,江大豪又滿上一杯,很快又喝乾了,他正要繼續,華婉婷伸手將他止住,淡淡說道:“你是不是準備把自己灌醉,然後就可以矇混過關。”
江大豪苦着臉看向她分明笑盈盈的眼睛,如兩彎新月讓人着迷。
“老婆,你這樣看着我,我心裡發慌。”
“別扯開話題,我問你,李局長怎麼會親自來的?還有那個你稱爲“牛局”的似乎來頭不小,還和你關係不淺。”
面對那麼聰明的女人,江大豪也知道無法隨意糊弄過去,只得老實交代:“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就和牛局認識,那個李剛仗勢欺人,我也只能麻煩他老人家來給我主持公道。”
華婉婷見他只是含糊其詞不願細說,假意生氣地撇撇嘴角,哼道:“我知道你瞞了我好多事,不過我相信你不坦白總有你的道理,強迫你倒是顯得我小氣。”
“我老婆可是不得了的大人物,氣量大着呢。”江大豪趕緊討好。
華婉婷看他那副沒正經的笑臉,假意氣鼓鼓的皺起秀鼻,而這般嗔怒的樣子落在江大豪的眼中卻是讓他心中一陣激盪,而後,他大膽地身子前傾,在華婉婷頃刻間無措的眼神中,雙脣映在了她潤澤的紅脣上。
這一幕,好生羞澀,很是溫存,更多甜蜜。
脣分後,江大豪將那軟柔的嬌軀攬在懷裡,華婉婷緋紅的俏臉靜靜貼在男人寬闊的胸膛,耳畔不斷傳來強有力的心臟跳動聲,這一刻,她感到無比心安。
……
夜深了。
一條六車道的寧靜公路上,一輛黑色奧迪飛馳,葉琳燕坐在駕駛位,雙手熟練的把控着方向盤,牛鐵生和李鑫坐在後排,此時的二人視線不時瞟向身邊的對方,顯然心中都是憋着有話要說。
一聲長嘆之後,李鑫率先打破了沉默:“牛局,江大豪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現在的時間對咋們來說可寶貴了,這半夜三更把大家一起召集起來開會,這纔開了一半,就爲了他那麼點破事,犯得着急衝衝的趕過來嗎。”
牛鐵生盯了他一眼:“老李,你是不是心裡不痛快啊。”
“當然。”李鑫也不隱瞞:“我怎麼教出個那麼沒用的東西,哎,早知道他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當年就應該把他送去部隊吃幾年苦,都怪家裡那位死活不肯,真是慈母多敗兒!”
牛鐵生心中好生猶豫,不知該從何處安慰,想了好一會兒,才道:“李剛這孩子,也確實太不像話了,今後你可得多花點心思管教,不然真要捅出大簍子。”
李鑫沉着臉輕輕點頭,而後話鋒一轉:“牛局,咋們都是當過兵的,最講究的是什麼,軍人的氣節,士可殺不可辱…李剛是不成器,可好歹也我李鑫的兒子,我李鑫幹公安二十多年,無愧於心,江大豪這小子當着我的面讓李剛下跪認錯,我這張老公安的臉今天算是丟盡了。”
說着,他的臉上涌起一股怒氣,大聲道:“琳燕,你給評評理,我說的對不對。”
葉琳燕惜字如金地應道:“沒錯。”
在兩人均已明確的態度後,牛鐵生面無表情地看看無法息怒的李鑫,又瞧了眼好似在專心開車的葉琳燕,沉吟了很長時間,沉聲道:“老李,你的心思我清楚,剛纔要不是我在場,而且還勸你讓李剛服個軟,你是不是還不打算讓李剛下跪認錯?”
李鑫理所當然地點頭:“那小子用酒瓶砸我兒子那一下,正要叫起真來,夠他小子拘留十天半個月的。”
牛鐵生臉龐變得冷肅,以罕有的夾帶着一絲警告的口吻說道:“老李,我勸你一句,李剛確實做錯了,也得到了懲罰,這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你千萬管好李剛,別讓他再去找江大豪的麻煩,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見到李鑫勃然色變,牛鐵生又說道:“江大豪是個孤兒,背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人物給他撐腰,他在部隊學校呆了五年,真算起來,我和他認識也才兩年,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別去惹他麻煩。”
李鑫凝眉沉默,作爲一個老公安,他自然是聽得出牛鐵生話裡的意思,能透露的信息就那麼多,但這個江大豪以後別去招惹。
葉琳燕一邊開着車,一邊品味着牛鐵生的話,怎麼着心裡都不是滋味,還是不服地回了一句:“老師,我之前也和江大豪接觸過幾次,我不否認他那個人可能有點本事,但只是在部隊待了五年,在退伍之前,我也從來沒聽說過他這個人,更何況還是個學生,值得你那麼重視嗎。”
牛鐵生被她這話噎了一道,條件反射地駁斥:“琳燕,還記不記得,兩天前在射靶場,他可是贏了你的,你難道真以爲他是僥倖取勝,你自己仔細琢磨琢磨吧。”
“吱!”
此話方落,葉琳燕猛然一個剎車,時速八十碼的奧迪在公路上直接拖出了兩條十多米長的輪胎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