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降臨，天空下起雨來。
一間小飯店的包廂內，圓桌上堆着十來盤家常菜餚，小炒肉，西紅柿炒蛋，蠔油牛肉…
桌旁，牛鐵生與江大豪兩人挨個坐着，在他們面前各放着三瓶白酒，酒瓶是懷舊的透明玻璃瓶，上面沒有標籤，酒色略微渾濁，從品質上來說，與茅臺，五糧液這樣的名酒相去甚遠。
牛鐵生脫去軍裝，只剩下件條紋t恤，結實的臂膀肌肉暴露在空氣中，更添了幾分粗礦的感官，而江大豪則是兩天沒換衣服，又經過雨水的浸泡，再加上亂糟糟的頭髮，整個人看着就感覺髒兮兮的。
如果兩人現在的形象被外人看到，絕對會認爲是幹體力活的外來民工，忙碌了一天後在此小聚。
“大豪，來，我們先乾一碗。”兩個小碗滿上酒水，足有三兩，牛鐵生端起一碗與江大豪手裡的碗碰了一下，然後豪邁地一口氣飲盡，喝了個底朝天。
江大豪同樣一口喝乾，擼了一把嘴：“牛哥，還是你老家這酒喝起來夠勁，五十八度不摻假。”
牛鐵生咧嘴一笑，夾了筷牛肉送進嘴裡，一邊嚼着一邊含糊說道：“那是，知道你小子人在深海市，我特地大老遠帶過來的，以前在部隊的時候，你這臭小子可沒少偷喝。”
“咋不說好了不懷舊嗎…真要說起來，咋們爲了這酒還正兒八經幹過一架，你記不記得，要不是我自覺理虧留了手，你牛哥最少得在醫院躺一個月。”
“臭小子你還好意思說呢，在隊裡都是無法無天，連老首長也拿你沒辦法，哎，說你幾句消消氣吧，反過來給你這張破嘴損得一文不值，正要動起手來，你小子下手還真是沒輕沒重。”
“廢話，就我這二十不到的年紀，又沒資歷又沒背景，不給你們這些傢伙來點震懾，還不都把我當軟柿子說捏就涅。”
“少tm給自己臉上貼金，不過說實在的，你們威龍隊都是一羣變態，我這個特種一隊的隊長和你們比那根本就不夠看，你小子更是變態中的妖孽，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你幹麼好端端的說退就退，再待幾年…”
江大豪面色一虎，牛鐵生悻悻然地閉嘴，嘆息地搖搖頭：“不提了，不提了，喝酒，喝酒…”
兩人東拉西扯地一通亂侃，這酒可是一點都沒少喝，能裝七八兩的酒瓶，一個多小時功夫便空了四瓶。
“大豪，給你說個正經事。”牛哥臉龐通紅，喝得有點小高，一隻手掌搭在江大豪的肩頭：“琳燕這丫頭是我一直都很看好的學生，各方面條件都沒話說，你小子眼界也別太高了…我可告訴你，過了這村沒地找去。”
“牛哥，你喝高了吧。”江大豪點起一根菸，笑眯眯地看着他，知道這傢伙是借酒發難，到時候萬一說過了，第二天全部推在酒上，這幅德行看來是這輩子都別指望他改了。
牛鐵生一擺手：“你少給我打岔，你就老老實實告訴我，如果人家姑娘對你有那方面的意思，你小子會不會扯後腿。”
江大豪苦笑一下，心想，要不就如實招供吧，可轉念又一想便斷然否定，別看牛哥現在是國安局副局長，平時人前一副威嚴肅穆的樣子，但真正瞭解他的人知道，這貨就是個傳聲筒，嘴巴大着呢，自己和華婉婷領證這一茬那可是瞞着所有人，他並不想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牛哥，我現在在大學裡挺清閒的，你可別給我添亂。”
“胡扯，我告訴你，琳燕的父親前幾天就給我打過電話，老葉也是爲他這個女兒犯愁，我想來想去，其他那幾個小兔崽子雖然都還算過得去，可要想讓那個丫頭看得上還差得遠了…我就問你，在我們華夏，二十三歲少校軍銜有幾個？”
江大豪眼睛亮了一下，難怪葉琳燕那麼年輕就是刑警隊長，少校軍銜相當與分局副局長，看來要不了一兩年，這個女人還會升遷，說不得未來成爲深海市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公安局局長都說不定。
“太優秀的女人本身就是老大難，這一直都是我們華夏的基本國情。”
“呵呵，別看這丫頭眼高過頂，我敢保證，在你面前那都不是個事兒。”
“牛哥，這你就扯蛋了，我可明確告訴你，我現在就是個不求上進混吃等死的，我做夢都想吃軟飯求包養，如果葉琳燕不介意這輩子養個不幹事的男人，那我倒沒多大意見。”
江大豪實在沒興趣深聊這個話題，索性把自己貶的一文不值，可沒想到牛鐵生只聽進了最後那句，當即一拍板：“好，咋們軍人說話可要算話，就這麼定了。”話落，他直接把兩個碗滿上，自己先喝爲敬。
江大豪知道他的脾氣，這時候自己要敢把話再吞回去，那牛鐵生絕對會利馬削桌子，所以他只得乖乖把酒喝了，這一碗足足喝了一分鐘的時間，不是酒量不行，而是太苦啊！
……
國楊路，上島咖啡。
一處隔欄式包間內，華婉婷與葉琳燕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張餐桌，照例是各自享用了一份標準的牛排套餐，此時兩人的面前都剩了杯咖啡，濃郁香醇的卡布基諾冒着絲絲熱氣。
“琳燕，你今天怎麼吃得那麼少，可別告訴我你在刻意保持身材，快說說，着急找我到底是什麼事啊？”華婉婷用小勺輕輕調動着咖啡，清澈的眼眸微微擡起，看着對面眼簾低垂的葉琳燕，柔聲道。
作爲自己少有的幾個閨蜜之一，她對葉琳燕還是非常瞭解的，後者向來直爽健談，像今天這般沉默寡言，肯定是有着心事。
葉琳燕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躊躇了好一會兒，才道：“婉婷，今天怎麼沒見你那個沒規矩的司機跟來啊？”
說着話，她的心裡就有些泛虛，這個時候，那傢伙十有八九還在牛局那裡，但這事屬於局裡的機密，公私分明的她就算是自己最要好的閨蜜也不會透露，現在這麼一問，只是爲了引出接下來的話題。
下午射靶輸給江大豪，她的心裡完全亂套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如果是一般的承諾，她絕對會不帶猶豫的當場兌現，可那是關乎到自己一輩子的人生大事，她實在無法灑脫地應承下來，所以纔會急着約華婉婷見面，目的就是想要對這個男人多一些瞭解…
“哦，他呀。”提起江大豪，華婉婷俏臉明顯暗淡了一下，指間轉動的小勺也停頓下來，嘴角微掀起一絲嘲弄：“你也知道，他的脾氣大得很，有時候連我的面子都不給，今天應該是罷工了吧。”
葉琳燕訝異：“婉婷，我覺得你對他太包容了，這可不像你啊。”
華婉婷無奈地搖搖頭，沒有多加解釋，如果真是僱傭的職員，那傢伙早就被自己炒了n次魷魚，可人家現在的身份不一樣呀，是自己紅本子上的那位，光這層關係便足以讓她這個很有原則的副總裁把自己的底線一再放低。
“婉婷，以我旁觀者的角度看，他就是個沒長大的刺頭學生，留在身邊做事只會給你添亂，我想你容忍他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就說給我聽聽唄。”葉琳燕似是隨意那麼一說，如果仔細觀察，她的一對粉拳緊了起來。
華婉婷神色拘謹了一下，這是引起懷疑了麼？
只是片刻，她便強自淡定下來，回道：“上次在停車場裡，他算是救過我一次，這你是知道的。”
葉琳燕皺了皺秀鼻，哼哼道：“就因爲這件事，那你完全可以給他一筆錢作爲答謝，或者在其他方面給他一些幫助，給你當司機也賺不了太多錢吧，婉婷，你肯定有事瞞着我。”
華婉婷俏臉變了變，這樣刨根問底自己難免露陷，於是她忙強笑着轉移話題：“反正他挺讓人頭疼的，我們就別說他了，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今天找我爲了什麼事呢，可別敷衍我哦…”
眼波在葉琳燕身上轉了轉：“恩，琳燕，在我印象中你很少在下班時間穿警服的，能讓我們葉大隊長這麼火急火燎的…”
“呀。”
情緒這東西瞬息萬變，本來還慌亂着撇開這個敏感話題，說到這裡，華婉婷明眸霍然一亮：“琳燕，你不會是戀愛了吧，快說給我聽聽，可不許有半點隱瞞。”
葉琳燕呆滯看着突然間變得神采飛揚的華婉婷，心頭突突一陣狂跳，連帶得一張小麥色的精緻臉頰浮現出兩團醉人的酡紅，羞澀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