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金香包廂內詭異的安靜,針落可聞。
江大豪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裡的半片西瓜就這樣卡在了喉嚨口,他沒有去看此時華宏國的神情,而是艱難地扭過頭將視線瞄向了華婉婷。
華婉婷傲然昂起如玉俏臉,俏臉上漸漸泛出一片鐵青,她目光漠然且倔強地盯着華宏國,根本沒有半點偏離的意願,可想而知,此時她的心情是何等的驚怒。
“爲什麼!”她冰冷道。
華宏國沒有迴避,同樣注視着她的眼睛,神情異常嚴肅:“婉婷,你覺得爹爹會害你嗎,你要相信爹爹的眼光。”
華婉婷不住地搖着頭,忽然一滴晶瑩順着臉頰飛速滑落,像極了影片中女主心碎欲絕時的鏡頭特寫,可她卻全然不顧,依舊執着地盯着華宏國,柔弱的雙肩賴賴顫動,父親竟然要她嫁給這個讓她噁心的男人,她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因爲一些原因,近幾天她偶爾會關注一下深海大學的校園論壇,從唾沫橫飛之中,她瞭解到,原來江大豪是一個頑劣不堪的學生,花心,曠課,無能,懦弱…這一切也讓江大豪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跌落到了谷底。
她甚至已經有了決定,本週末見到華少龍的時候,一定要讓她的弟弟徹底斷絕和這種人繼續交往,她還後悔,她就不應該給丁浩打那個電話,隨便丁家人用什麼手段打擊報復,就算是斷手斷腳,這種男人也絲毫沒有值得同情的地方。
正是在心中芥蒂頗深,所以,在今晚見到江大豪的一刻起,她就沒給過對方任何的好臉色,要不是父親說田叔叔很看好這個人,她絕對有可能轉身就走,對於這個男人,她的心中只有厭惡和鄙夷。
“我是絕對不可能接受這個男人的。”華婉婷在心中決然地對自己說道。
“婉婷,從小到大爹爹從來沒有逼着你做過什麼決定,但是這一次,你必須答應爹爹。”包廂內,又響起來了華宏國毅然決絕的聲音,華婉婷芳心猛顫,一時連花容也失了顏色。
“華伯伯,這事您似乎還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吧。”一道爲難的聲音突兀傳來,只見一直沒有啃聲的江大豪站了起來,一臉抱歉地看着華宏國。
別說華婉婷不願,江大豪也同樣無法接受,他現在的心裡很是不快,華宏國提出這個要求明顯是帶着某種強烈的目的,這是在利用他,而華婉婷在聽到她父親的這個決定之後,就直接將他給完全忽視,這種極不友好的冷漠讓他連婉轉的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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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你是深海市商界的天之驕女,可我江大豪又沒有欠你什麼,別搞得好像我是個乞丐,在低聲下氣地追求你這個公主。”江大豪癟了癟嘴,心中憋屈地說着。
見江大豪向着自己微微欠身,華宏國臉色變了變,忙按着手掌示意他坐下:“小豪,你不要心急,最起碼先聽我把話說完再做決定。”說着,他又看了眼華婉婷:“婉婷,你也聽好了。”
“小豪,你一定是覺得我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肯定是帶着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實每個人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難以啓齒的地方,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付出…說實話,我對你並沒有太多的瞭解,但是我相信田健的眼光,特別是在這個時候,他能把你帶來和我見上一面,這更堅定了我的一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你拉到我這邊來,這就是我的目的…在你們定下婚約後,我會把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鼎盛股份轉到我女兒的名下作爲嫁妝,我這樣做也是代表了我的誠意,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照顧好我的女兒。”
華宏國深深凝視着江大豪,臉上滿是期許之色:“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一次賭注,如果贏了,我會欣慰於今天的決定,如果輸了…那,我也不會怨任何人。”
看着說到最後神情黯然下來的華宏國,江大豪心中沉甸甸的,也對眼前這名年近古稀的老人揚起了許些欽佩之意,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這個老人確實有着非凡的膽識和魄力,用一個通俗的詞彙來表達,很男人。
這一刻,江大豪不知該如何應答,至少他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爹爹,就算田叔叔很看好他,但你這個決定也太兒戲了,我覺得你應該考慮清楚。”華婉婷俏臉依然拉長着,卻將怒意收斂了起來,她的語氣出奇的平靜,但任誰都能聽得出其中蘊含了不滿與怪責。
華宏國莫名地笑了笑,堅持道:“我已經決定了。”
“爹爹,女兒是不會嫁的!”華婉婷杏眸一突。
華宏國也不生氣,緩緩道:“該說的爹爹都已經說了,最後要不要嫁還是你自己決定,如果你依然堅持,那十一之後,你就辭去鼎盛的職務,今後也不要留在深海市,去堅利美生活吧。”
華婉婷轟然一震,她突然之間覺得眼前的父親變得如此陌生,兩抹清淚奪眶涌出。
華宏國疲累地揉了揉眼睛,然後徐徐站起身來,對沉默中的江大豪點頭示意了一下,接着向包廂外走去,在拉開房門的一刻,他的聲音再度傳來:“你們年輕人之間多交流會兒,我有些累了就先走了。”
隨着“砰”一聲大門關上,包廂內徹底安靜了下來,華婉婷依舊淚流不止,不時會發出細微的抽泣聲,江大豪神情有些複雜地看着她,此時的她全然沒有了那股從容淡雅的氣質,分明就是一個柔弱無助的小女人,像一朵在風雨中獨自飄搖的百合花。
“我說,別哭了。”江大豪抽了兩張面紙遞給她,女人梨花帶雨的樣子讓他的心軟了一下。
華婉婷三兩下抹去淚痕,豁然擡頭,緊緊咬着脣瞪着他。
江大豪眉頭微皺,緩緩靠上椅背,懶懶道:“你不覺自己很沒道理麼,我又沒得罪你,這麼仇視我幹嘛。”
“我搞不懂爹爹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決定,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應該多管閒事,你現在已經躺在醫院裡了。”華婉婷滿臉冷意,恨恨說道。
江大豪知道她這話的意思,虛眯了一下眼睛,道:“我說過,我這人不喜歡惹事,但卻不怕事…”說着,他起身對華婉婷揮了揮手,向包廂外走去,淡淡說道:“我明天上午就讓田教授和你父親去說這事,別爲了我這個不相干的外人傷了你們父女間的和氣。”
“站住。”突然響起一個高音,讓江大豪邁動的步伐停下,他不耐地轉身,只見華婉婷目光含煞地盯着他,胸前雙峰深沉地盪漾了數下,她逐漸平靜下來,語氣一滯:“我想和你談談。”
江大豪一隻手掌插入頭髮裡,拽了一下,然後頭疼地坐回原位。
華婉婷端起茶杯抿了口,而後眼簾微垂看着杯中自己說道:“兩百萬,爲期一年,一年之後我們再無瓜葛。”
“什麼意思?”
“我說我給你兩百萬,和我一起去領證,這一年當中你只需要配合我,一年之後我們再去領另一個證,然後就不再有瓜葛了!”女人的情緒又開始波動起來。
江大豪斷然否定:“我拒絕。”
“五百萬!”
江大豪搖頭。
“一千萬!”
“你有病。”江大豪心頭有些怒氣,只見華婉婷像瘋了似地將茶杯甩在地上:“那你要多少,你說!”
江大豪眉心一凝,沒有再出言相抵,抽出一根菸點了起來。
華婉婷緊緊咬着脣以此來平復心中躁意,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的情緒這才緩和了許多:“對不起,我一時有些失控,但是我們真的是不可能的,你別想太多了。”
她低着頭像是在自言自語,江大豪知道她是在對他說,只是心中好生無語,他很想發泄地吼一聲:“自戀的女人,這事從頭到尾跟我有半毛錢關係沒。”
江大豪深吸了口煙,平淡說道:“我從來沒想過攀龍附鳳,你多心了。”
“那你爲什麼剛纔不當面反對。”華婉婷神色一冷。
“你那麼優秀的女人怎麼可能看上我,這一點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華伯伯都說成那樣了,我一個小輩又怎麼能當面駁他,而且我也沒有答應下來啊…你回去和他好好說說,我相信他會想明白的。”
江大豪算是怕了這個女人,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再刺激她,於是放緩了語氣。
華婉婷擡起有些疲倦的面容,撩開額頭的髮絲,淡漠道:“這種善解人意的話你還是留着去哄別的女孩子吧,我現在就問你,你要怎樣才肯答應我的要求,有什麼條件你只管說。”
江大豪懵懂地打量着她,心裡一陣哀嚎,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難不成這女人還真賴上自己了?
“我爹爹的脾氣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決定一件事,而一旦下了決心誰也改變不了,鼎盛承載着我的夢想,我不願意離開,再苦再難我都會撐下去,所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的要求。”華婉婷的語氣帶了一絲淡淡的哀求之意:“丁輝的事我也幫了你,你當把這個人情還給我。”
話說道這個份上,江大豪也有些無措了,他無力地將頭髮向後擼了一把,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苦思了半響,在華婉婷可憐兮兮的目光下,終於是無奈點頭:“好吧,我就陪你演場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