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一叢的竹林,株株清翠筆直,茂密的竹葉在清風掃過之時,隨風輕輕搖曳,相比起去年的蕭條,此時生氣了不少,還有前方不遠那彎曲的大樹,又讓季安尋停留觀賞了一把,他們兩人又經過一座石板橋,下面流水潺潺,清流見底的還能看到水裡的各形各狀的石頭,再走了五六分鐘,這纔到了岑西父母的墳墓地。
墓碑經過多年的風霜雨打,周邊已泛起了青苔,字上面的漆掉落了不少,石碑上也留下了黑色的班點,無聲的在說明時間已然過去了十年,旁邊那棵桃花樹依舊開的映紅爛漫,粉紅花瓣美麗奪人,另外些許掉落在樹的周邊,沾染了泥濘,也半分不減它的豔麗。
季安尋看着墓地上的雜草,並想彎身去拔,岑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行動,“姐站在一邊就可以,這些事情我來……”。
她知道他不會讓她做,也就平靜的站在了一旁,看着他挽起袖子,把旁邊的那些雜草一一清理乾淨,等他退回到自己身邊時,低頭看到他手掌心被那些雜草割傷劃破,她心疼不已,岑西意識到後,也驟然的握起了拳頭。
早上的微風輕輕的拂過,吹亂了他的碎髮,他的眼眸直深深的看着眼前墓碑上那兩張已經泛白的照片,面容沉靜的看不出他的表情,而她也靜靜的站在他旁邊,沒有言語。
直到十幾分鍾後,岑西這才緩緩的開口,“我們走吧”。
季安尋點點頭,跟他一起離開了這裡。
在回去的途中,經過了一個小溪邊,季安尋叫住了在前面走的他,“先……洗個手吧”。
岑西低頭看着自己手掌心的泥土和劃痕,他點了下頭後,就走過去,蹲在小溪邊清理了手,傷口在水中微微刺痛了起來,可是他的臉卻全程無表情,彷彿不感覺到痛一般。
季安尋看着他,神色有些懊惱,她覺得是不是不該自作主張,帶他一起來,因爲他也沒有提起要來……
岑西洗好了手,走到她的面前,她還有些許愣神,“姐,怎麼了,在想什麼呢?”
季安尋回了回神,擡眸凝視着他,“沒……沒有……”。
她即使不說,他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麼,於是伸手過去牽起了她的手,嘴邊勾起一抹邪笑,可是臉上卻是一臉的認真,“知道我剛纔跟我爸媽說什麼了嘛?”
她搖了搖頭……
“我說……我以後一定要娶姐當老婆,要給姐最好的幸福,這是我剛纔在他們面前許的承諾!”,他鄭重的說道。
聞言,她的胸口頓時一暖,可是清秀的小臉上卻赫然浮現起一抹紅暈和羞怒,“你……你怎麼可以在岑叔叔和何阿姨面前說這些啊”。
“這也是給我自己的承諾”,他一步靠近她,把她輕輕的攬抱在懷裡,臉深深的埋在她的發間,貼着她的脖頸,這是他抱着她時,最喜歡的動作,“姐,你知道的……我愛你,很愛很愛,甚至愛的超過了我的生命,這世界上除了我的父母之外,就是你……也只有你,在我心裡是最重要的,我想讓你屬於我一個人,永遠只屬於我的,你說我自私也好,佔有也罷,你這一生也只能是我的,如果有下一世,那姐的下一世也是我的,下下世也是我的,永遠只能是我的,我死也不會放開!”
季安尋被他抱在懷裡,她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她的腰間隨着話落而一分分的收緊,她知道他的愛有些過於沉重,但是誰叫她也喜歡他呢,他把自己放在他心裡最重要的位置,她是開心的,雖然他的情話裡包含了一些霸道,也聽出了些許的偏執,但卻也是甜蜜的,她的雙手也緩緩的抱住了他的腰,“嗯,我知道……”,她有些羞澀的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處,聲音軟綿而帶着低低的沉悶,“我也……愛你,只屬於……你一個人”。
岑西聽後,激動不已,他那幽黑而清澈的眸子深深的望進她的眸,在她明亮的眼睛裡倒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彷彿她的眼裡只有他一般,就宛如他,他咧起嘴角,開心的像個小孩,季安尋心想,這纔是他十六歲該有的樣子,可是下一秒他說出的話卻讓她羞赫的不知如何是好,“姐,我要吻你!”
她急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不……不行,這……這是在外面,萬一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這後山上的,誰閒着無聊往這裡跑啊”,他說着,並像個無賴似的就要親過去。
季安尋的頭微微往後仰去,“不要……”。
岑西哪肯放過這良好機會,摟緊她的腰,禁固住她的身體,就傾身靠過去,可是卻好巧不巧的,有兩個中年男子肩上扛着鋤頭從石板橋上走了過來,看着他們二人這親密的樣子,偷笑的跟着旁側的另一個男人輕聲說道,“這年頭的年輕人,真是開放,點子也多,既把小姑娘往後山裡帶,哪像我們啊,當時牽個手都不敢”。
即便他們說的很小聲,可還是讓季安尋全數聽了進去,她羞着紅,趕忙的把岑西推開,並一直低着頭,不敢擡起,在路過他們的時候,卻是聽到了一句讚美的話,“這倆長的都好看,還真配”。
可是緊接着就是另一個身材稍胖的男人接的話,“我如果有這男娃子這般漂亮,我年輕時也去勾勾幾個小姑娘了”。
“你就心滿意足吧,如果不是你媽幫你討個,你到現在還是個光棍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裡那個娘們,哎,說起她,我就感覺好丟臉,就說當初把好娶進門吧,我家裡房間的那個門拆了還得重新做,否則她進不來啊,吃飯都能抵上三四個人的飯量了,我都不知道我媽幹嘛非得讓我去娶她,就像娶個豬回家似的”。
“還不是你小時候直嚷嚷的長大要娶她嘛”。
“那也只是小時候,又不是現在,再說了,她小時候也長的挺水靈的,怎麼多年不見,一回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我看啊,八成是你丈母孃家怕女兒嫁不出去,硬塞給你了”。
“哎喲,我這倒黴催的”,即便這個男子說的一臉嫌棄,但是聲音卻透着幾分的高興與幸福,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隨着他們的走遠,聲音也聽的越來越飄了,剛開始還有幾分害羞的季安尋聽着剛纔那兩個男人的對話,不禁笑了起來。
“很好笑嘛?”岑西淡然的問。
“當然了,你不覺得很好笑嘛?”她反問道。
岑西則是一臉認真的搖了搖頭,“如是是我,哪怕姐也變成了跟豬一樣,我也還是喜歡的,決不會因爲外貌的改變,身材的走樣而去嫌棄”。
季安尋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纔是豬呢”。
“我只是打個比方……”,他有絲無奈。
“打個比方,我也不會變成豬!”
在她剛要“吹鬍子瞪臉”時,岑西一個擡手,幫她把一縷髮絲別到了耳後,“不管姐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話落,季安尋不好意思的低垂下頭,一臉羞紅。
回到鎮上,已到了中午的時間,因爲兩個人都不會煮飯,於是找了一家飯館,點了三菜一湯,即使他們坐的位置很偏角落,但岑西那張清俊的臉還是依舊引人注目,有兩三個年輕小姑娘看見他,都眼冒桃花了,但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一直到岑西和季安尋用完餐,走出了這飯館。
在路上,季安尋想起剛纔那幾個女生對岑西一臉犯花癡的表情,她臉上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想笑,也有些小小得意。
見她偷笑,岑西眉頭微蹙,不解的問道,“姐……你在笑什麼呢?”
“沒……沒有”,她輕搖着頭否定。
“可是我明明看見你笑了”。
“怎麼,我就不許笑了”,她撇着嘴。
這次換岑西直搖頭……
兩個人並肩走在這乾淨的小街巷裡,在他們身邊走過的行人步履都是慢慢悠悠,不像城市裡那般匆匆碌碌,這裡每個人都是慢生活,以最休閒最悠哉的方式過着每一天,但最重要的是這裡人的質樸,純淨,環境幽靜而帶着詩情畫意。
街道兩邊開着各類的雜貨商鋪,有一家小店裡手工做的小首飾更是吸引着季安尋的目光,各型各樣,看的她眼花繚亂,卻愛喜不已,於是進去逛了一圈,手上並多了幾樣精緻的小東西,特別是一枚戒指上鑲嵌着一朵純白色的白玉蘭花,她看了後更是愛不釋手。
岑西拿過這枚戒指,在季安尋還一臉莫名之時,他卻牽起了她的手,把戒指慢慢推至到她的中指上,“真好看……”,當他餘光看到她右手手碗上還帶着自己去年在聖誕節買給她的手鐲時,他笑的更開心了,“姐,五年後,我再次爲你戴上的會是一枚結婚戒指”。
“那可不一定”,季安尋含羞淺笑的走出這家小首飾店。
可是岑西聽了,臉上瞬間佈滿了緊張,一個箭步並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前面走的季安尋,因太過突然,外加力度太大,導致她的腳下也微微趔趄了下,“你不嫁給我,還要嫁給誰!”
看着岑西臉上陡變的陰沉,季安尋不禁嚇了一跳,手臂上傳來的力道也讓她感覺到了疼痛,“弟弟,你……你怎麼了……弄疼我了”。
聞言,岑西這才發現自己的反應過激了,“姐,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聽你那樣說,我就慌了”。
季安尋臉上的餘驚未退,看他的眼眸也帶着怔愣,“我剛纔……剛纔只是開玩笑的”,她小聲解釋道。
岑西再次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對他的害怕,他懊惱不已,無論現在是否還在街道上,他不管不顧的並把她一把扯拉到了自己的懷裡,“姐,對不起,我真的好害怕會失去你……以後不要再跟我說這些不好的話了好嘛,哪怕只是開玩笑”。
季安尋被他緊緊抱在懷裡,感覺呼吸都變得有絲困難,原本剛想要掙扎,因爲他身體傳來的顫抖而把雙手改抱上了他的腰,“好……我以後再也不說了”,聽言,岑西把懷裡的她摟的更緊了。
路過的人都把眼光紛紛的轉到他們的身上,對他們兩個堂而皇之的擁抱,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這使季安尋的小臉不由的羞紅了臉,她輕輕的推了推他,“放……放開,這還在大街上,他們都看着呢”。
岑西放開了她,下一秒就伸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裡,“他們愛看就看!”然後一臉無表情的就拉着季安尋繼續往前走。
他走的有點快,季安尋只能勉強的跟上,看着前面修長且又精瘦的背影,她低頭輕笑了起來,如果剛纔看的沒錯的話,她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的害羞。
因爲外邊的溫度實在太過悶熱,他們沒有逛一會,季安尋並要求回來了,當回到家裡,一打開門,這棟老房子像是自帶空調一樣,一股涼風就迎面吹來,吹散了她身上一股子的燥熱,涼爽的讓她舒服的抿起了笑。
身上的粘熱貼着她的衣服,不得不讓她去衝個澡,因爲這棟是老房子,所以洗澡的空間也只能裝的下一個人,木門已有些破舊了,因此門上還有幾個小通孔,爲了遮避裡面,在去年時,季母就拿出一塊紅色的花布掛起,擋住了小孔,而就連洗澡也沒有噴頭,只是一桶水,一個臉盆,就連熱水也都是要提前燒好,在當時季薇兒了因爲如此,也不禁抱怨了一把。
洗好澡,季安尋頓時感覺身心舒爽,雖然這裡有很多的不便,但依舊不改她對這裡的喜歡,她右手提着水桶,臉盆放在水桶的上面,肩膀兩側掛着白色的毛巾,長髮很是凌亂的披了下來,甚至髮尾還滴落着水珠,她剛踏入門檻,坐在桌子邊長形木凳上的岑西就跨步走了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桶子,“冷不冷啊,有沒有着涼……”。
季安尋聞言輕笑,“這麼熱的天氣洗涼水澡最舒服了,怎麼可能會冷”。
“萬一感冒了怎麼辦”,他一副他是哥哥的口吻說道。
“不會,夏天哪容易這麼感冒啊”,她狀似隨意的擺了擺手,“你也去洗個澡吧”。
岑西沒有說話,而是拿過了她肩膀上的毛巾拉着她坐下,“我先幫你把頭髮擦乾,否則到時真的感冒了”。
季安尋也樂的輕閒,並悠哉的靠躺在靠椅上,看着外面的小庭院,像個老人似的輕搖晃着靠椅,隨着她一下一下的搖動,還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天氣依舊高溫酷熱,可是她卻感覺涼爽舒身,“如果再有個西瓜吃吃,生活那就完美了”。
一直幫她擦頭髮的岑西聽了後,並止不住的低笑了起來,“你的人生就這點追求了”。
“暫時就這麼點要求了”,她說。
岑西低着看着她,寵溺的笑了,在幫她擦乾着頭髮的時候,她舒服的閉上了眼睛,一直搖晃的靠椅停止,他這才發現她竟不知何時睡着了,而他堅持把她頭髮擦乾,然後走到她一側,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深深的印了一吻,凝視着她那張白皙的小臉,“我的要求也很簡單,只有你一個就夠了”。
他輕輕的把她抱起,來到了自己的一樓房間裡,然後把她輕輕的放在牀上,替她蓋好薄被,忍不住的又在她的嫩脣上親吻,這纔有絲不捨的走出了房間。
只是她剛纔無意的一句話,而他卻頂着外面的大太陽走出了家門。
等季安尋醒來,也才過了兩個多小時,當自己醒來,發現是睡在岑西的牀上,她起先微微一愣,隨後並也不做多想了,許是自己睡過去了,他把她抱到了他的房間。
她下了牀,趿拉着拖鞋走出了房間,並看到岑西已經洗過了澡,正躺在她之前躺過的那張靠椅上,當她轉頭又是一瞥,見到桌子上那已切開成一塊一塊的西瓜時,她高興的小跑到了桌前,拿起其中一塊並大口的吃了起來,然後腳步往岑西的方向走去。
聽到身體的動靜,岑西用腳踩地,控制了椅子的搖擺,坐起身,轉頭看着她,“姐,醒了”。
“嗯”,她走了過去,“你什麼時候去買的西瓜啊”。
“在你睡着以後……”,他站了起來,讓季安尋坐下。
“前兩個小時太陽可是很大的”。
“姐想吃……”,僅僅只是這三個字,卻讓季安尋甜到了心裡。
兩人就這樣,一個躺着,一個站着,享受着下午的悠閒時光,又過了一個小時,臨近傍晚,他們再次出門,去解決今晚的晚餐。
剩下的暑假一個月裡,他們都這樣平靜且又安逸的過着,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去吃個飯,有次在回家的途中,無意看到了一個涼亭,並大多時間在那度過了,季安尋困了,並靠在他的腿上睡覺,他並耐心的等着她醒來。
季安尋最喜歡的是這小鎮下雨時候的樣子,坐在涼亭裡,然後自己的身體傾靠着他,看着外面那落下的雨,耳邊聽着清脆的雨聲,她並感覺雨又給這小鎮添增了一抹寧靜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