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岑西的眼淚流的更兇了,他透過淚水模糊的看到蹲在他面前的小女孩,仿指是她自己招惹自己哭了一樣,神色帶着一絲內疚,而他卻破天荒,本能反應的踏出一步,摟住了她的脖子。
這個突來的舉動怔愣着季安尋不知反應,只是任由的趴在她肩頭哭着,至從得知他的爸爸媽媽去世,從此只剩他一個人的時間,他也沒有這樣哭出聲,這幾天跪在靈堂上看着那兩張黑白卻面帶笑容的照片,他也是隱忍的哭出聲,而這次,一個不願在別人面前坦露真實情緒的他彷彿像是暴發了一般,居然在她面前毫無避諱的哭着,他不知道爲什麼,是因爲她眼裡看他時的溫柔?,是她爲他房間裡準備的一切?,還是……只是因爲她這個人?,而這種感覺直到他漸漸長大--才明白!
在樓下忙碌午飯的季母還有坐在沙發上看報的季父聽到樓上傳來的哭聲,他們腳步有些慌亂的衝上了樓,“怎麼了……怎麼了,怎麼哭了?”季母看到岑西摟着自己的女兒不停哭着,她蹲下身來,看着季安尋輕如蚊聲的問道,“岑西怎麼了?”
季安尋狀似想點頭,卻又搖搖頭。
而在這時,一個同樣稚嫩的聲音倏爾響起,“這還用問嘛,肯定是季安尋把他弄哭了唄”,季薇兒站在門口,一張白皙粉嫩的臉像是一個洋娃娃般精緻,只是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卻盡是冷淡,嘴角掛着譏笑。
平日裡,季薇兒總是時不時的找她一些小麻煩,只是因爲爸爸媽媽的多關注了她一點,在她眼裡就是愛她勝過自己,孤傲的性格久而久之就變的有些蠻橫,驕縱,對季安尋會使一些小壞,逮住她的一點錯誤就恨不得擴大,想讓她那乖乖女的形象在爸爸媽媽的印象一點點的變壞,這次也是如此!
季安尋有絲生氣的想推開摟着自己的岑西,可是他卻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她委屈的癟了癟嘴,“我沒有!,我沒有惹弟弟哭!”
季母看着大女兒眼眶點點泛紅,她無奈的瞄了一眼門口的小女兒,對於這兩個女兒的性格,她做媽的可是清楚的很,自然也不會理季薇兒的話,而是對季安尋淺淺一笑,“媽媽知道安尋沒有!”
她的回答讓季安尋停止了那快奪眶的淚水,卻又讓門口的季薇兒生了悶氣,她冷冷的看了眼房間裡的人,宛如世界把她丟棄了一樣,只剩她孤單一人,她冷哼了一聲,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用力的砰的一聲,在宣泄着她不滿的情緒。
季薇兒的性子季母可是見慣了,可卻也沒有要去安慰的想法,倒是站在一邊的季父卻是嘆了一口氣,“這個女兒什麼時候才能讓人省心一點啊。”話雖這麼說,但還是走出了房間去安慰。
季母無奈的只剩搖頭,她輕輕拍了拍岑西的背,“岑西,怎麼了,告訴季媽媽可以嘛?”
聽到那抹溫柔的聲音,一直抱着季安尋脖子的岑西終於放開了她,他沒有在哭了,只是眼角還掛着晶瑩的淚珠,他搖頭,而季安尋的脖勁處還留有溼潤。
季母伸手把他拉了過來,然後替他擦去淚水,“岑西,以後有不高興或難過的事不要藏在心裡可以嘛,這樣季媽媽會心疼的,還有安尋姐姐”,她還是把他攬在了懷裡,沉聲說道,“岑西,季媽媽知道你是在想爸爸媽媽了對不對,季媽媽知道岑西很難過很傷心,岑西的感受季媽媽都知道也明白”。
她又微微離開他身,指了指他心臟的位置,聲音也變的有些咽哽起來,“他們……還活着,活在岑西的心裡,也活在季媽媽的心裡,他們一直陪在岑西身邊呢。”
岑西低頭看着自己被指的那心臟位置,他的小手也撫了上去,慢慢嘴角揚了起來,季母也笑了。
季安尋看着岑西的那抹笑,她不禁也愣了愣,在這隻有二三個小時的時間裡,他一直是冷漠的面無表情,此時他卻居然笑了,笑的可真好看,她在心裡想着。
季母讓季安尋在房間裡陪着他玩,然後自己下樓進廚房繼續煮着她的東西。
飯桌上,岑西坐在了季安尋的身邊,而之前生悶氣的季薇兒也坐在旁邊的位置上,一臉的陰鬱,扒着飯不吃,可是弄出的聲音卻是不小,顯然是想他們知道,她還在生氣!
季母忍不住的還是呵斥了一聲,“薇兒,你如果不餓,就回房學習去!”
“我的學習比季安尋好,年年班級裡第一!”言下之意就是以她的學習能力根本不需要複習,而季安尋也正如她所提示的,她的學習確實有些差,一直在中下水平。
“怎麼好好的扯到安尋身上了,她一直都很乖,她……”,待季母話未說完,就被季薇兒打斷,“她乖,我不乖好了吧,從小到大你一直都偏袒她,我不管做什麼,你就是對我有意見,我恨死你們了!”說完就轉身,腳步蹬蹬蹬的往樓上跑去。
“她就那脾氣,你忍忍不就好了。”季父沉聲說。
“忍忍忍,現在她才七歲,就這樣囂張跋扈,再縱容着她,以後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看季父想起身,她下一秒又說道,“你不要再給我去,她生氣了,你就去哄她,她這脾氣都是你給慣出來的,如果這樣下去,她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錯!”
季父最終還是忍住的沒有起來,默默的吃着飯,而樓上的季薇兒見遲遲沒有人來安慰自己,房間裡不出一會就發出了破碎的聲音。
季安尋貼心的捂住岑西的耳朵,彷彿這樣,那些不好的事情就能在他乾淨的世界裡摒除,可是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起,而岑西的眼睛也一直在看着她。
季母看着他們倆個,笑了笑,“安尋,你這樣捂着弟弟的耳朵,你讓弟弟還怎麼吃飯啊?”
季安尋撇着嘴,望了望樓上,只是說了一句,“這樣給弟弟印象不好”。
至到樓上的聲音停止,她才放下了手,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隻雞腿放在他的碗裡,“弟弟多吃點……”。
季母看着,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安尋有了弟弟,長大了,有了姐姐的樣子。”
“我也想做薇兒的姐姐啊,可是她壞!”她說,平時裡總是欺負她,雖然季安尋性格溫和,可是即便對她一忍再忍,但還是有些了小情緒,小意見。
季母也頗有無奈不知該怎麼回答了。
而季安尋看到岑西吃着她夾給他的雞腿,她於是又夾了一隻螃蟹遞到他面前,“也多吃螃蟹,媽媽燒的螃蟹可好吃了”,她又是夾肉夾青菜的,不一會兒,岑西的碗裡堆滿了她夾的菜。
“安尋,你這樣夾給弟弟,弟弟吃的完嘛。”季母出聲。
季安尋這時纔看了看岑西碗裡堆如一座小山峰的菜,她嘿嘿的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只是想讓弟弟多吃點”,她想了想,又把一半的菜捋到自己的碗裡,“等弟弟吃完了,姐姐再給你夾。”
岑西沒有說話,只是低頭一直吃着,即使他沒有什麼胃口,即使他已經吃飽了,他還是一直在吃着。
岑西來到季家的第一天,在他的感覺當中,時間過的很快,因爲有季安尋一直在陪着她,吃完飯,他們倆人就在房間裡看動畫片,而看的就是一般大人都會禁止的蠟筆小新。
每當看着電視頻幕裡,小新嘟嘴或是頭上被美伢打出一串葫蘆,她就放聲大笑,“這個小新真是太可愛了!”而這時,岑西就會有點不高興的抿着嘴,當小新跟大姐姐搭訕亦脫褲子的是時候,她就捂着眼睛,但是指縫裡還是偷偷的看,岑西看着她一臉秀氣的小臉,也沒有想到她會看這個。
到了晚上,季母拿着給他剛買的睡衣站在衛生間門口,“岑西,真的不需要季媽媽幫忙洗嘛?”
他搖搖頭……
“那如果需要幫忙的就叫季媽媽一聲,知道嘛”,季母還是有些不放心他一個小孩子洗澡。
他點了點頭。
過了大約十來分鐘,衛生間的門從裡打開,岑西溼露露的從裡面走了出來,身上的睡衣雖是季母買的,卻是季安尋挑的,上面是圖案就是下午陪她看的蠟筆小新,他其實心裡是萬般不想穿的,在浴室裡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忍着穿上了。
季母一直在門口等着,深怕他在裡面滑倒摔傷了,看到他出來,她才放心的鬆了一口氣,手裡拿着乾的毛巾替他擦着溼溼的碎髮,隨後她又牽着他手來到了爲他佈置好的房間,看到坐在毛毯上,眼睛看着電視傻笑的季安尋,季母走了進去,當視線瞄到電視上時,她臉上是盡是無奈,但是溢出的聲音卻充滿了寵溺,“安尋,以後不許跟弟弟看這個動畫片知不知道”,她又上去把她拉起,“走,回你房間去,弟弟要休息了。”
聽到岑西要休息,即使她還想再看下去,她還是任由季母把她拉起身,關掉了電視,“弟弟,那你好好睡覺哦,明天姐姐再來叫你起牀!”
當她們倆個快走出房門口的時候,剛纔一直沉默的岑西卻拉住了季安尋的手,她們倆個都疑惑的看着他。
季母走過去,微微俯身,“岑西,怎麼了?”見岑西的手還拉着女兒的手,她有點明白了,“是不是捨不得姐姐啊,姐姐就在你隔壁房間”,也難怪,自己的女兒這一天都陪在他身邊,讓他產生了依賴也是正常的,她心裡想。
見他還是沒有鬆手,季母看着他,又問道,“岑西是不是……想讓姐姐陪你睡覺啊?”
岑西看向季母,點了點頭。
“額……”,季母有些爲難了起來,怎麼說,雖然他們倆個年紀還小,但必竟還是有點不妥,正在她還在沉思的時候,季安尋“大義凜然”的說道,“媽媽,就讓我陪弟弟睡吧,弟弟剛來家裡,可能晚上睡覺會有點怕,我來陪他。”
季母看着自己的女兒,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好吧,那你晚上要好好照顧弟弟,不能搶弟弟的被子。”
在季安尋猛點頭中,季母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夜晚的氣溫漸漸低沉,在這充滿溫馨又童真的房間裡使一個小男孩的身子慢慢往一個嬌小又柔軟的懷裡靠,小女孩的身上有種清甜,舒適,溫暖的感覺,他喜歡這種感覺。
手抓着她的一縷頭髮,彷彿這樣就能把她緊緊抓住,不會讓她離開。
黑夜裡,他睡不着,是因爲這還有些陌生的環境,還是睡在他旁邊的這個小女孩,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只是覺得她對自己如此的關心與疼愛會令他……興奮,他就想這樣一輩子的睡在她嬌軟的懷裡,一輩子……就這樣!
他縮在她的懷裡,聞着她的體香,抓着那縷頭髮也漸漸收緊,心裡的那抹悲涼像是被她填滿了,“姐姐,你會一輩子這樣陪着我的對嘛?”,空氣裡靜默無聲,聽到的只是季安尋的平穩的呼吸聲。
時間轉瞬即逝,快的讓人抓不着,也留不住,但是在這流轉的時光裡,卻在人的身上留下了些許的印跡,時光留給每個人的印跡都有所不同,但在岑西的身上留下了成長與一種……慢慢滋生的執念,這種執念還在不斷的在他身體裡滋長,不斷的,不斷的……可是他控制不了,在他慢慢長大的這些年裡,他也瞭解這種感覺是什麼,他曾經試過控制,於是在他一段時間,他莫名的冷落她,不理她,甚至離她遠遠的,可是她卻總是以極寵溺,極溫柔的聲音來問他,來關心他,甚至覺得是自己無意間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一副內疚的表情可憐兮兮的看着他,於是他的控制失敗了,卻也沒有成功過,因爲他越壓抑,那股感覺就會越翻涌。
在這些年裡,她很寵他,很疼他,凡是什麼事情都把他放在第一位,在六歲那年,她對他說會保護他,是的,她很保護他,總是第一時間站出來,雖然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很嬌小的女孩,但是她總是無所不懼的站在他前面,對着想欺負他的人說,“不準欺負我弟弟!”,有些小於她年級的小孩都會被她的“氣勢”給嚇跑,而遇到比她大年級的就不會這麼好打發了,但她還是依舊站在他前面。
有一次她身上掛了彩,而他安然無恙,她揉了揉有些疼的手腕,對他說,“弟弟,你如果長的醜一些就好了。”
那年他十三歲,“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