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遠山看向向晚,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向晚那凌厲的眼睛,也害怕從她的口中得知一些他並不願意知道的事情。
蘇豫帶着魯晶,也走進了病房,魯晶低着頭,不敢看向晚也不敢看凌遠山,她低頭看着地板,脖頸上的項鍊閃爍着淡淡的亮光。
“人齊了。”向晚嘆了口氣,這並非是她的本意,不過她從這一刻開始,就要把自己變成十足的惡人了。
魯晶到了,於是這個故事,也可以慢慢地被她娓娓道來。
“我先請問凌先生一個問題,您在紫荊醫院住得好好的,而且病情也非常穩定,爲什麼要突然轉院的。要知道在過去的六年間,您還有您的家人,哪怕只是個頭疼腦熱都會去紫荊醫院,從未選擇其他。”
“您對他們無比信任,爲什麼偏偏要轉院呢?”向晚一面說,一面拿出了最近幾年來凌家去紫荊醫院的留存票據。這東西當然是昨天蘇蘭幫忙搞定的。在各種糾纏女王大人之後,蘇蘭只能非常勉強地答應,給向晚提供這些“道具”。
“我們愛在哪裡住院是我們的自由,你管不着!”見得凌遠山沒有回答,凌曖趕忙開口。而且向晚那都是什麼問題,任何病人都有轉院的權利吧。
但是,凌遠山只是沉默。
“我最近調查了紫荊醫院的十大股東,發現淩氏竟然赫然其中,剩下的其中有五六個,都是和淩氏有着深切合作的大公司。而它的母公司浩然醫藥股份有限公司,其實已經在七年前就被您旗下的一家公司收購,而在這之後,纔有了紫荊醫院。”
“雖然您從來沒有承認過,紫荊醫院是您的企業,但是從這種種的跡象,都可以表明。就算您不是它最後的所有人,也一定是它具有絕對話語權的控股人。您這生病不住自己家的醫院,而要選擇競爭對手的醫院……”
向晚頓了頓,並沒有往下說了。只是將一份資產報告的協議書遞給了凌遠山。“我有留意過,最近淩氏集團似乎已經陷入到了泥淖當中,急需千萬資金投入,才能平緩度過危機。但是,要的是流動資產,您,拿不出。”
“不是,向大律師,您這到底在說什麼,我和我兄弟,咋都聽不明白呢?”從剛纔進來就一愣一愣的醫鬧頭頭,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都說了,這紫荊醫院既然是凌遠山的,他不住,住金壇。這事情傳出去,那本就生意平平的紫荊醫院,怕是要倒閉了。”
“你這不都聽明白了嗎?”向晚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竟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可沒有說錯,而這也正是他要質問凌遠山的地方。
“紫荊醫院,是我的,但是我愛住哪裡,就住哪裡。”凌遠山的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大滿意地開口。
向晚往上揚了揚脣角,他肯承認,很好呀。
“紫荊醫院,是我們淩氏的?”凌曖瞪大了眼睛,這事情她怎麼不知道呢?不過家裡人生病,也的確是住在紫荊醫院,那裡的醫生和護士都對自己非常敬重。現在想想,難不成真的因爲……
凌遠山點頭,也並非是刻意隱瞞。“淩氏集團旗下企業衆多,一個兩個你不知道並沒有什麼奇怪,我只是一時忘記說了,然後……”
“然後,現在就不能說了。”向晚打斷了凌遠山的話。
“凌先生,昨天晚上我已經問過蘇城先生,爺爺說,當年和您是最好的合作伙伴,雖然因爲後來退出了商界,兩家人之間的關係淡了很多,但是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去的情分……”
凌遠山低頭,面色越發沉重了起來。
“晚晚,你把這事情,系統地說了吧。”斷斷續續的,蘇豫聽明白了,但是他希望可以更多的人明白,起碼這在場的人,不會有人不清楚。
“好吧。”向晚嘆了口氣,走到魯晶的身邊。“不過,蘇蘇,我還要問你一個問題,你們金壇醫院,一個普通護士的工資,是多少?”
“五千左右吧。怎麼了?”蘇豫不管賬,但所幸每個月工資表還得他簽字,偶爾看到過那麼一次兩次,大體上就是這個數字,細節上略微有些出入。
“我聽說魯護士的家境也不是很好,那請您解釋一下,您脖頸上的這串項鍊,是怎麼來的?”向晚一面說,一面從自己的領口抽出了一條和魯晶佩戴一模一樣的項鍊。
“這是蘇蘭姐姐買給我的,我有看發票是十六萬。你這條和我的一模一樣,做工也不像是仿照的,當然,我們也可以請專業人士過來鑑別一下,如果還有這個必要。”
“如果你沒有辦法解釋,而我又沒有記錯的話,鉅額財產無法合理解釋的話,也是可以獲罪的。我雖然不是很瞭解,但是如果需要的話,我倒是可以請更專業的律師,和你解釋一下。”
向晚的話雖然說得清淺,魯晶將頭低下,十分艱難地想着自己的措辭,“我……我……我只是……我是撿到的。”
“很好。”向晚輕輕地笑了笑,還以爲她會如何地替自己辯解,沒有想到竟然是這麼單薄淺薄的辯解,而且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說服力。
她只是淺淺地笑了笑,然後十分善意地提醒了魯晶一句。“好吧,項鍊是你撿到的,那麼豪車呢?也是撿到的呢?你的這對耳環呢?”
“我……”向晚並非想對一個小護士這樣咄咄逼人,實在是因爲她就是那個關鍵所在,所以她在詢問的時候,才略微有些急迫了。
“等等,這對耳環,是我的?”凌曖湊了過來,帶着疑惑地開口。“我記得很清楚,這對耳環有個很小的缺口,但是因爲喜歡得厲害,我就沒有扔了,只是帶的少了,爲什麼會在你那裡,你這個小偷!”
“我沒有,我沒有。”魯晶本來膽小,被凌曖這麼一說,更是跪在了地上,身形也是顫抖得厲害。“我沒有,這個耳環是,是凌先生送給我的。”
“哦,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真是奇怪。”向晚帶着不解地看向凌遠山,“讓我想想,這個護士給您的藥用錯了劑量,如果您不是命大的話,怎麼可能逃得過來。可是您呢,非但不生氣,還給她送車送首飾的,這是何等的情操,也請恕我這個凡人,看不明白吧。”
向晚輕哼了一聲,淺笑嫣然。
“爸,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凌曖奔到凌遠山的病牀旁,“這樣做對您到底有什麼好處?”
“向律師讓其他人都出去吧,這事情我只想和你說。”凌遠山苦笑着搖了搖頭,誅心一說,向晚可真是厲害。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選擇魯晶。魯晶缺錢固然是真的,但是她膽量卻不夠,被向晚這樣一逼迫,竟然說出了那樣不利的話來。不過他也的確無奈,一直在紫荊醫院的他,在金壇醫院,根本沒有足夠的人脈。
魯晶如釋重負,連忙起身離開。
“喂,你這樣就打發我們了?我告訴你……”另外幾個人就沒有那麼好打發了,不過向晚的意思,他們也聽明白了,說不定凌遠山還真拿不去出錢來給他們,也虧得是向晚才讓他們看清,自然不會就這樣放過凌遠山……
“拿去,消失。”蘇豫乾脆地扔了一張支票在男人的面前,他當然無比地清楚,要用什麼才能將那羣人打發走。
果然他們見到錢之後,眼睛都亮了起來。趕忙非常乾脆地點了點頭,就退了下去。臨走的時候,還一個勁兒地說着好話。
能夠用錢打發走的人,到底有些可愛。
把不相干的人趕走之後,蘇豫可不願意離開,就坐在原地。凌遠山和向晚,都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
“我的這個局,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凌遠山已經接受了自己失敗的事實,他佈下這個局,甚至用自己病危來製造一起醫療事故,目的其實非常簡單,用所得到的賠償清了淩氏目前遇到的經濟危機,順帶着將金壇醫院的聲譽毀了,紫荊醫院就可以上位了。
這是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一直以來也是非常順利,但是沒有想到竟然被向晚發現了。
“其實要破這個局很簡單。只用知道您缺錢就好,剩下的事情都可以順理成章。”向晚淺淺地笑了笑,“只是您是a市的商業大亨,旗下企業無數,如果說您周全一時沒有辦法週轉的話,恐怕放之四海,根本沒有人會相信。”
向晚頓了頓,臉上帶着自信滿滿的笑容。
“你在胡說什麼,我們淩氏怎麼可能遇到危險?”凌曖瞪了向晚一眼,她怎麼可以在這裡胡說八道呢?
但是,凌遠山並沒有提出反駁,而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爸……所以,她說得,竟然是真的?”凌曖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雙眼睛瞪大,不可自信地看着向晚。
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