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睡意朦朧地睜開眼睛,看到外面還是黑漆漆的一片,就知道現在怕還是不是醒來的時候,微微翻了個身,才發現身旁空蕩蕩的。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讓昏沉沉的頭保持一些清醒,倘若沒有記錯的話,昨天不是和蘇豫一道躺在牀上的嗎?而且上牀之前,蘇豫還給她開了好久的玩笑,難得的互動了好久。她微微嘟囔了一下嘴巴,已經無法分辨現在是真實的,還是自己在做一個夢?
捏了下自己的臉頰,疼得厲害。向晚有些埋汰自己,說不定蘇豫只是出去方便方便,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患得患失了,這一會兒不見的功夫,竟然就那麼想念了,扁了扁嘴巴,都有些瞧不起自己。趕忙重新閉上眼睛,就等着蘇豫回來。
可是,過了好久她都沒有等到蘇豫回來,雖然腦袋昏昏沉沉的,但就是怎麼都睡不着。而且吧,她早就已經習慣窩在蘇豫的懷裡睡覺,把他的臂膀當成是天然的枕頭,現在枕頭不見了,向晚表示自己睡不着了。而且病牀空蕩蕩的,就和她的內心一樣,空虛極了。
向晚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恨自己還真是沒有出息,不過也沒有辦法,就站起了身子,然後穿上拖鞋走了出去。看來不把蘇豫找回來,她今天晚上就別想睡覺了。不過她在心中還是有些好奇,蘇豫這個點不在病房裡陪自己睡覺,又能去什麼地方呢?
她茫然地在走廊裡來來回回地走動着,很快就發現了靠在走廊盡頭的蘇豫,他頎長的身子靠在牆上,臉上有淡淡的憂傷,將手機放在手邊,似乎是在給誰打電話。大抵是怕驚擾到旁人,所以他將聲音壓得極低,向晚就算一步步走近,但仍舊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
不過心中有些不大舒服,他大晚上地出來打電話,還真是奇怪,而且還聊了這麼久,一想到那可能是女人的電話,向晚心裡就覺得有些吃味,她以前當然不是這樣斤斤計較的性子,但是自從跟了蘇豫,也只能認命了自己這樣的改變。
她就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僅僅和蘇豫一牆之隔的附近,然後藏身在巨大的盆栽之後,因爲光線昏暗,所以倒是不容易被發現。
而且蘇豫還在和蘇蘭打電話,絲毫沒有注意到向晚的靠近。
“姐,你同我說說,陳晟是一個怎樣的人,他一貫有哪些常用的手段,有沒有什麼弱點?”他一面說,一面從身上翻出了紙和筆,又給電話按了錄音鍵,對於蘇蘭即將要給自己提供的一手資料,他表示自己非常有興趣,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似乎是擔心蘇蘭會敷衍自己,蘇豫趕忙又誇了自己的姐姐一番,“姐,我知道你是經濟案的專家,肯定研究過所有和晟達有關的案子,你那麼聰明,肯定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地方,你就告訴給我知道,好不好?”
爲了得到一手情報,蘇豫竟然連撒嬌的本事都用了進去,不但自己非常不習慣,就連電話那頭的蘇蘭,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爲了避免蘇豫繼續放大招和繼續騷擾,她覺得這事情就算她不想摻和,也得微微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於是就走到書架旁,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筆記。
在那筆記本上,詳細地記錄了過往所有重大的經濟案,爲了便於以後整理歸檔,甚至於做到了事無鉅細,記載得也是非常詳細清楚,她翻到其中的一頁,打算念給蘇豫聽,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沒有那麼多閒工夫,“我把我收集的筆記給你快遞過來,這東西很重要,你告訴向晚,最好不要給我弄丟了。”
這東西其實她寶貝得厲害,如果不是給蘇豫面子,纔不會就這樣便宜了向晚。蘇豫也知道自己得了好處,連忙一個勁兒地點頭。“當然不會,當然不會,我們會好好保護它的。”
那本資料向晚當然會看,他也會抽出時間去研究,雖然不一定可以看懂,雖然看懂之後也不一定可以幫忙,但是蘇豫想要陪着向晚做好她想要做好的每一件事情,無論他是否擅長。
“隨便你吧。”蘇蘭有些無奈地開口,她還真不知道向晚有什麼好,值得蘇豫事事都爲了她考慮,每一件事情都是站在她的立場上去決定去改變。
“姐,記得用特快。”蘇豫想着時間着急,又是補充了一句。如果不是醫院走不開的話,他估計要自己去來回一趟,這樣應該比尋常快遞更能節省時間。
“我知道了。”蘇蘭非常無力地答應着,心中忍不住吐槽,知道蘇豫的,是知道他是因爲關心向晚,所以事無鉅細都要叮囑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爲她蘇蘭有些不靠譜,不然爲什麼連那樣的事情都要特別叮囑呢?
蘇豫這纔是鬆了口氣,又聽到蘇蘭在電話那邊叮囑,“不過關於如何對付晟達,我建議最好不要把那隻老虎逼得太急太緊,否則的話,我可不能保證他們會做什麼。”
蘇豫臉色一白,他聽出了蘇蘭話語中的警告,但是卻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這樣說。
正在猶豫的時候,蘇蘭卻有了下文。
“當年赫赫有名的蘭加州收購案,也是晟達做的。當時負責替蘭加州辯論的律師,就曾經無故失蹤半個月,最後案件結束纔是找到了那名律師,雖然並沒有身體大礙,但是整個人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如果不是這次事件,晟達也不會被冠以惡名。”
蘇豫臉色一白,幾乎握不住手機,連聲音都變得顫抖了起來。“然後呢?”
“然後能怎麼辦,因爲缺乏足夠的證據表明,所以事情就不了了之,據說晟達也賠了一筆錢給那個律師,但是賠錢有什麼用,有些傷害已經造成,是沒有辦法用錢進行彌補的。”
蘇蘭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神情非常的輕鬆,就像是在說着一個無關緊要的八卦一般,只是可惜了蘇豫,他背上已經冷汗涔涔。
同樣那些話,也是落在了向晚的耳中。她雖然聽得斷斷續續,但映入耳中蘭加州三個字,卻非常清晰。作爲專門研究經濟案的律師,不可能沒有聽說過蘭加州事件,甚至於該事件還一度被引爲教學的經典。也就是說向晚從一開始,就知道晟達可能採用非正當的手段,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將這事情抗在自己的肩上。
她不是無知者無畏,因爲她什麼都知道,她只是不願意放棄,然後想要固守自己的堅持,她會去做一件事情,是因爲覺得這事情對自己而言很有意義,而不是在於它會面對怎樣的困難。
“不過你放心,他陳晟再放肆,也會給蘇城面子的。”蘇蘭覺得自己似乎把事情說得太嚴重了,竟然非常慈悲地開口,寬慰了一下蘇豫。
但是蘇豫的臉上,並無太多的放心,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他就緩緩地掛斷了電話。
身子仍舊藏在黑暗當中,微微皺起的眉頭,表明他對這件事情非常擔憂,想了想又拿出電話,大抵是覺得時間不合適,又重新給放了回去。
他很想讓蘇城派人,24小時的保護向晚,但是又怕向晚覺得這樣限制了她的自由。這事情是得和向晚商量,但是具體要如何商量,蘇豫又覺得自己不知道應該如何同向晚開口。
蘇豫所有的擔心,落入到向晚的眼中,她咬着脣瓣,心中泛起一層淡淡的心疼。如果不是因爲自己,蘇豫不會那麼擔心,也不會大晚上地出來,和蘇蘭打國際長途,只是爲了知道晟達的基本情況。她也理解剛纔蘇蘭爲什麼會說蘭加州的事情,她不過是希望蘇豫能夠做好最壞的打算。
讓他知道,向晚所面臨的敵人,是怎麼喪心病狂。
向晚挪動了一下身子,卻不小心弄出了聲響,蘇豫擡頭,淺淺地看向向晚的方向,然後微微搖了搖頭,“晚晚,出來吧。”
雖然只是那麼一眼,但是他怎麼可能辨識不出來她呢?
向晚的臉上,多了一層無奈,但是沒有辦法,還是咬着脣,來到了蘇豫的身邊,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先坦白了自己的過錯。
“蘇蘇,那個我醒來的時候發現你不在了,所以就想着出來找你……”
向晚陪着小心地看了蘇豫一眼,雖然只是無心,但是的確聽到了他剛纔和蘇蘭的談話,也知道了他之前的雲淡風輕之外,其實還是有滿滿的擔心。
“你都聽到了,是吧?”蘇豫關心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
“恩。”向晚本想着要遮掩,但是又怎麼可能欺瞞蘇豫呢,只能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順帶着寬慰了一下蘇豫,“蘇蘇,也不用太擔心,他晟達有手段,我們兵來將擋就是了,至於非正常手段,現在可是法治時代,他不敢太亂來的。”
她一面說,一面衝着蘇豫笑了笑,妄圖用這樣的方式,讓蘇豫放心。
蘇豫點了點頭,雖然心中還是擔心,但是當着向晚的面,只能藏起了所有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