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十分平靜地開口,她非常確定,蘇豫是真的有事情不能陪在自己的身邊,而且她雖然不是很中用,但是到底可以照顧好自己,所以倒不需要蘇豫的幫助。
這世上最好的陪伴,不是我永遠陪在你的身旁,近似於隨傳隨到。而是在我的心中一直有你的位置,但凡只要想到你的存在,我就會心中一暖,然後有無限的勇氣,來披荊斬棘,面對危險。
不得不說,蘇豫於向晚而言,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也相信着,倘若自己真的遇到麻煩,和蘇豫開口一句,他就會在第一時間趕到,無論那是多麼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情。
“哼,沒有看出來,你還挺阿q的嘛。只是這麼樂觀有什麼用?說到底蘇豫根本就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他那麼優秀,而你,太平庸了。”景秀很不滿意地看了向晚一眼,她剛纔明明是打算用自己那番話奚落一下向晚,卻沒有想到那麼難聽的一句話,她臉上竟無絲毫的變化。
就好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輕柔的棉花之上。
她所有的鋒芒,在向晚這裡,似乎都沒有任何的作用。
“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我的堅信。”向晚很平靜地回答到。“林姐,我們去醫院吧。如果你們也想一道的話,倒是可以跟着。”
她最後的目光,落在有些狼狽的陳嘉身上。很想關切地問他一句,是否有大礙。只是以一個陌生人的角度表達自己的關心。
但是,她卻是微微搖頭,到底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大妥帖,只能將這句話給生生塞了回去,轉而用眼神表示關切。
只是陳嘉閃躲着,不敢和向晚照面。
“我們當然要一起去。他是因爲你而受傷的。你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可別以爲這事情可以這樣就算了。”景秀並不打算放過向晚,而是非常乾脆地說道。
陳嘉長長地吐了口氣,在一個深呼吸之後,纔將目光落在向晚的身上。“晚晚,你變了好多。”
這句話他從一開始就想要告訴給向晚知道,但是一直缺乏開口的語氣,也是好不容易找尋了個合適的契機,才緩緩地開口。
向晚咬住自己的脣瓣,她的確變了好多,只是陳嘉的這句話,分明有其他的所指。
她往上揚了揚自己的脣瓣,有些虛弱地對陳嘉笑了笑。
陳嘉猶然記得,兩年前的向晚,雖然處理案件的時候可以乾脆果斷,但是在生活當中更習慣依賴自己,將她所有的一切,都交給自己照顧,而她便什麼都不操心。
然後他可以固守對她的照顧,她可以固守自己的天真無憂。
只是現在都變了。
向晚變得強大了起來,會自己應付生活中的種種的麻煩,而這樣的強大,不是因爲她需要,所以變得強大,而是因爲在她的身後,有了蘇豫的庇護。
到底是因爲蘇豫,才讓向晚學會了勇氣。
“人嘛。總是會變的。”向晚避開陳嘉有些受傷的目光,轉而看向林琳,“林姐,我們可以去醫院了吧。我覺得我的腳踝有些疼了。”
腳踝上的傷,她並不是很關心,只是不想被陳嘉繼續用那樣的目光看着。就彷彿要透過她的皮膚,看到她的靈魂所在。
她被那樣的目光注視,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是很舒服。
向晚的這句話,讓陳嘉怔愣了好久,他和向晚所有的牽絆,都是因爲過去。如果向晚變了,那麼就算他還堅持着自己的堅持,也終究是沒有辦法回去的。
不過,誰讓當初放手的那個人,是他。
“好。好。”林琳連忙點頭,知道陳嘉和向晚呆在一起無比尷尬,連忙扶着向晚走了出去,因爲腿受傷的關係,向晚走得很慢。
但是,每一步都非常穩非常踏實。
陳嘉跟在向晚的身後,腳步有些踉蹌也有些狼狽,景秀看到便是想要扶着陳嘉,但是被他微微推開了,然後衝着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自己能夠走,倒是不用你操心了。”陳嘉將景秀攙扶着自己的手打掉,因爲身子的晃動,竟然跌落在了地上,頹敗地低着頭。
“別鬧了。”景秀看到陳嘉這樣,心中疼得厲害,想要將他扶起來,但是再一次被陳嘉阻止了。
“我的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了。”
他用生冷的言語,打斷了景秀的話,拒絕了她的好意。景秀非常委屈地看着陳嘉,也不敢再上前,只能眼睜睜地見他掙扎着,重新站了起來。
她跟在陳嘉身邊的日子不斷,外界都說她是他的未婚妻,可是誰知道她心中的苦澀,陳嘉從來就沒有正眼看過自己。
從來都沒有。
向晚雖然是背對着陳嘉,但是剛纔的動靜,她都聽得清清楚楚。在聽到他跌坐在地的那一聲悶響的時候,向晚曾經有那麼一剎那的衝動,想要衝上去將陳嘉扶起來。
但是他到底止住了自己動作。
爲了讓陳嘉死心,就算那只是陌生人的關心,她都不會給以。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林琳扶着向晚緩緩走着,不由得微微皺眉。有些話依着她的身份是不方便開口的,就算她是向晚的上司,也是向晚的朋友。
向晚咬了咬脣,在林琳關切的目光當中,選擇了沉默。
有些話,一開口就是錯,所以只能在這時候保持沉默。
兩對人,一前一後地上了同一輛出租車。a市的出租車並不是很充裕,能夠趕上一輛就已經非常不容易,至於要同時有兩輛,那還得碰運氣。
林琳坐在前面,後座的三人,分別是向晚、陳嘉和景秀。陳嘉坐在她們兩人的中間,整個車廂的氣氛,別提有多尷尬了。
林琳也覺得不大合適,但是這不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嗎?
倒是大大咧咧的景秀,並沒有覺察到這樣的安排有什麼不妥,剛剛上車就和司機攀談了起來,說要去金壇醫院。
“那地方,我還是第一次聽乘客說要去呢。”報出了金壇醫院的地址,司機也有了興趣。“那不是有錢人的醫院,有錢人怎麼可能做出租車呢?”
他一面感慨一面意識到自己應該說錯話了,便是連忙打了打自己的嘴巴。“當然我不是說你們不能去金壇醫院,別多想別多想。”
“好好開車吧。”林琳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是連忙打斷了司機。
那司機也是聰明人,也不再繼續剛纔的話題,而是一心一意地開起車來,大抵是覺得車裡面太安靜了,於是就把收音機打開了。
本來收音機裡,都應該是播放音樂和重大新聞事件。也不知道事情還真有那麼湊巧,竟然播放的是安必信股市大跌的消息。
向晚之前和運營部的人努力了整整一個多星期,纔是將安必信的股價停在7.8這個平衡點,但是沒有想到,今天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跌到了三塊多,差不多=又要到了跌停的時候。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雖然說安必信的案件和她並沒有太多的關聯,但是眼見得自己這些日子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心中難免有些不大舒服。
陳嘉注意到向晚的表情不是很好,很想開口安慰,但是想這事情是那個男人一手操縱,而他也在其中扮演着推波助瀾的作用,便只能保持了沉默。
一旁的景秀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的,臉上笑容燦爛。這可是她精心的安排,就算是給向晚送的見面禮吧。
只是這份禮物微微有些沉重,也不知道向晚到底是可以接受,還是無法接受。
“還好我沒有炒股,不過想想買了安必信的股票豈不是倒了大黴?我記得半個月前股價都還有二十多,現在就只有這麼三塊錢了?”
或許對於這些普通的民衆而言,安必信的危機就只是股價上數字的變動。但是業內人士都非常清楚,即便只是毫釐的變化,也會牽扯到幾百萬的起伏。
更何況,還是十多塊錢的驟跌?
她淺淺地嘆了口氣,看來自己到底辜負了蘇蘭當初的叮囑,安必信遇到的問題非常棘手,而她也沒有辦法,將安必信從水火當中救出來。
向晚是很想扮演那個力挽狂瀾的人,但是不得不說,她的道行似乎有些不大夠。
“我聽說最近還有事務所在幫着安必信,我倒是挺佩服他們的,這個時候都還敢接下這樣的爛攤子。”司機十分樂於談論這事情,又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林姐的臉色,有些不大好了。
向晚的臉上也多了爲難。安必信的案件對於事務所而言是非常關鍵的,說句不好聽的話,甚至可以決定事務所的生死和未來的發展,如果妥善處理,默默無名的事務所將在a市一夜成名,但是倘若處理不好的話,就會毀於一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便是事務所未來的命運。
並沒有折中的選擇。
而如今,分明已經向地獄傾斜了不少。
在沉默與尷尬的氛圍當中,總算是來到了金壇醫院,向晚幾乎逃也一般地從車上走了下來。因爲之前來過這裡幾次,所以接待很熱情地招呼向晚他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