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作爲發佈方,所以到達會場的時候,時間尚且算很早,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工作人員幫忙佈置會場,但是從擺放的椅子數量進行推斷,等會的發佈會似乎非常熱鬧。
沒辦法,誰讓安必信,現在可是處在風口浪尖上。甚至於只要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可能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林琳去詢問工作人員佈置會場的進度,向晚就在一旁走走停停,看看周圍的裝潢和佈置,雖然神情閒庭信步,但實則無比緊張。甚至於伴隨的,還有淺淺的一聲長嘆。
雖然剛纔林琳對她,已經百般開導,但是不得不說,向晚的心中,多多少少還是非常擔心。這還是她第一次要這樣去面對媒體,所以或多或少,都緊張得厲害,甚至於一雙手,手心手背,都是汗水。
“向晚,你過來。”突然牆角響起一個急促的聲音。向晚怔愣地擡頭,那聲音很急促很沙啞,她也無比熟悉。但是同時她也覺得,那個聲音有些陌生。
那是陳嘉的聲音,但是他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如此,連名帶姓地叫着自己。
那一刻,她覺得他們是生疏了。
不過這樣的生疏,並不會讓向晚覺得難堪,甚至於她的臉上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陳嘉終歸已經成爲過去,生疏一些,對大家都好。
只是,他到這裡做什麼?
“有事情?”向晚帶着疑惑走到了陳嘉的面前,在約莫還有三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淺淺地看着陳嘉。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距離。
陳嘉看上去看得非常匆忙,看了看已經佈置得差不多的會場,連忙上前一步,抓住了向晚的手,“向晚,今天的發佈會不能舉行,你現在就跟我走,立刻,馬上!”
他一面說,一面已經將向晚拖拽出了幾米的距離。
向晚卻掙扎了出來,因爲這一騷動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圍觀,林琳更是湊了過來,看到陳嘉的時候,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她知道陳嘉和向晚的過去,也知道陳嘉和安必信之間的關聯,多多少少替向晚有些擔心。
“林姐。”陳嘉對林琳點了點頭,然後重新將目光停在了向晚的身上,“向晚,我必須告訴你,這個發佈會,你召開不得。”
他一字一頓說得很急促,但是卻非常清楚,也不帶絲毫商量的語氣。
印象中的陳嘉,雖然算不上特別溫潤,但是脾氣還算是不錯,至於他現在這副模樣,都可以被稱爲氣急敗壞了。果然向晚將眉頭緊皺得厲害,她應該沒有聽明白吧。
“爲什麼不能?”向晚打斷了陳嘉的話,一字一頓地看着他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道。“陳嘉,我知道你是安必信的員工,我也知道我手裡面要披露的一些東西,對安必信的確有影響,但是作爲一個上市公司,既然要從股民手中獲得資本,那麼就應該對他們負責,而不是僅僅負責於他們的股東。”
向晚看着陳嘉,非常認真地開口。
雖然向晚的這番言論,聽上去多多少少有些不大切合實際,但是卻讓在場的很多人,尤其是一些工作人員投去了讚賞的目光。他們沒有想到那看似有些柔弱的女孩子,竟然可以義憤填膺地說出那樣的話語來。
“晚晚,別鬧。”陳嘉有些無奈地看了向晚一眼,不得不說,她的性子還真是這樣,永遠不會屈服,在骨子裡也是倔強到了極致,尤其是對那些她無比堅持的信念而言,更是無法動搖。
“鬧的人,不是我。”向晚看着陳嘉,非常認真地回答了一句話。“陳嘉,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的發佈會取消了,我們應該怎麼和外界交代,而且這事情我可以躲得了初一,但是躲不了十五,那些媒體,我今天不面對,早晚有一天都會去面對。”
逃避遠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面對,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向晚對陳嘉,也一度是逃避,不願意提及。但是逃避只會讓問題越來越嚴重,當她要回首去面對去解決的時候,才發現因爲逃避,已經讓後面的道路變得荊棘叢叢,甚至於每往前走一步,都非常艱難。那時候她就說早知道不該逃避的。
這次,也是如此。
“向晚,你真不明白我的意思?”陳嘉帶着疑惑地看了向晚一眼,真不明白麪前的這個女人,是在給自己裝糊塗呢?還是真的沒有想到那一層去。“林姐,我這樣說有些不大合適。但是明明安必信就是一個火坑,向晚犯不着把自己往火坑裡面推。這邊我會給向晚辭職,至於違約金,我可以承擔。”
林琳斷然沒有想到陳嘉會這樣和自己說話,他們以前同事一場,本以爲他會看在往日的情誼上,但是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
不過安必信的確是個火坑,但是林琳從來沒有說自己要坑害向晚,一切都是按照她的主觀意識。
只是倘若在這個關頭撒手不管,未免有些太不負責任,而且安必信的案子到底是向晚一個人在負責,如果她都撒手不管了,林琳就是再厲害,也應該搞不定這事情吧。
向晚卻是狠狠地挖了陳嘉一眼,話語之中帶着滿滿的憤恨,“那是我的事情,你能承擔什麼?更何況陳嘉你是我的誰,我的事情,我自己拿主意就好。”
“可是晚晚……”
陳嘉仍舊覺得那是一個無底的深淵,再說他也是爲了向晚好,爲什麼向晚就不明白呢?
“林姐,你先去佈置會場吧,這邊的事情我會妥善解決的。”向晚對林琳笑了笑,“你放心,我從來沒有想過辭職,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手安必信的案件。”
她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放棄這個案子,要堅持也是因爲她想要把這事情做好,至於其他的,都是與人無尤。
林琳點了點頭,她對向晚非常放心,只是叮囑了一句。“你和陳嘉的事情,我其實不應該干涉太多,但是你得記着蘇豫。”
向晚出了口氣,卻帶着無奈地笑了笑。
不管心裡有沒有蘇豫,他們都沒有辦法回去了。
“我知道的。”向晚淺淺地出了口氣,輕輕,卻說得很確定。然後重新走到了陳嘉的面前,剛纔林琳說的話,陳嘉興許聽到了吧,因爲他現在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向晚淺淺地吐了口氣,其實那些話,陳嘉聽到也好,她現在已經放下了他們的過去,陳嘉或許也得這樣,將那些過往,都統統給擱置在一旁。
我們的過去,如果要一直揹負在身上的話,那麼意味着我們將要承受太多太多。
所以,向晚才希望,自己要去做的事情,陳嘉最好不要干涉。
陳嘉緩緩地出了口氣,最後將目光落在向晚的身後,向晚順着他的目光,微微轉身,只看到一個二十出頭,打扮得非常嬌小可人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雪紡裙,在看到陳嘉目光停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陳嘉,你果然在這裡。”話語間,女孩子已經湊到了陳嘉的面前,用手拉着他的衣袖,努力地往他的懷裡蹭了下,將整個人都縮入到了陳嘉的懷中,像是乖順到極致的貓咪一般。
但是陳嘉臉上的表情,相當的僵硬。
“這位是……”女孩很快就注意到了向晚的存在,不過眼中並沒有敵意,而是很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你應該就是向晚吧,陳嘉經常提到這個名字。”
然後套拉了一下腦袋,有些犯愁地嘀咕了一句。“在他喝醉酒和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
向晚出了口氣,老實說聽到女孩說這些的時候,她心裡還是有些觸動,不過也就是一瞬間罷了。倒是陳嘉趕忙將女孩推開,神色慌亂地準備和向晚解釋。
但是,向晚打斷了陳嘉。“這位是?”
“你好,我叫景秀,是陳嘉的未婚妻。”女孩非常明確地抓住了這句話的重心,也非常確定地強調了未婚妻三個字。
“我知道了。您好。”向晚出了口氣,對景秀點了點頭,“你看到我還在忙,那這邊就不招呼了,你們隨意便是了。”然後說完,就非常乾脆地轉身離開,走到林琳的身邊幫忙,和她覈實了一下等會發佈會上的開場白。
“她似乎已經忘記你了。”景秀望着向晚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我還以爲,她會和你一樣,放不下那段過去呢。原來只有你一個人,還停留在原地。”
景秀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來說這一席話,可事實上她這樣說,並無絲毫的根據。因爲當初提出分手的陳嘉,怎麼可能是那個還停留在原地,苦苦等候那個人呢?
更何況,如果他還停留在原地,那麼景秀算是什麼身份。
“別說了。”果然陳嘉打斷了景秀的話,他和向晚之間的事情,景秀只是一個外人,他根本沒有權利插手,也沒有權利過問那麼多。
至於所謂的未婚妻,還不是一個強加到他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