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打心眼裡不願意讓向晚插手安必信的事情,但是還是想着好好勸說向晚,起碼不要讓她生氣,而是讓她安然地接受自己這個安排。
他已經問過不少有經驗豐富的律師朋友,得到的答案都非常一致,都是說安必信的這個案子非常複雜,倘若一個叫調查不好,就可能弄得身敗名裂,以後沒有辦法在做律師,而且即便可以處理得妥妥當當,也註定是吃力不討好。
律師這個行當,和其他的職業有着非常明顯的不同,只要一個案子沒有處理好,那留下的就是一身揮之不去的陰影,沒有事務所願意僱傭出過重大失誤的律師,所以,蘇豫纔是那麼擔心。
他多怕,向晚會因爲安必信的事情,而受傷。
“我知道我的要求是過分了一些,可是晚晚,我是爲了你好,我一貫都由着你,這事情你就不能稍微聽聽我的嗎?”蘇豫在這個問題上,也有些堅持。安必信就是一個火坑,他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向晚往下跳吧。
“我不需要你爲了我好。”向晚瞪了蘇豫一眼,將這句話吼了出來。吼完之後,她有剎那的後悔,天,她怎麼可以用那樣的語氣,那樣的態度去和蘇豫說話?但縱然心中有些悔恨,但還是倔強地將頭擡了起來。
吵架最是傷害感情,也無論開始的時候哪一方有道理,終究會隨着吵架而慢慢喪失理智,變成不是自己的自己,而將那些最爲惡毒的話語,都送給那個最愛的人。惡毒的話語,打在最愛的那人心上,也定然冷如寒冰。
…………
“晚晚,別鬧了。”蘇豫看了向晚一眼,規勸了一句。他的出發和立場,都是爲了向晚,可是爲什麼她就不能稍微體會一下自己的良苦用心,一定要如此連些許商量的語氣都沒有?
所以,這樣一來二去,蘇豫也有些着急了。
“鬧?”向晚輕哼了一聲,感情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蘇豫都以爲自己是在鬧脾氣。在蘇豫責怪自己不願意爲了他放棄安必信案件的時候,他爲什麼從來沒有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替自己考慮一下,她根本就沒有後退的理由,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事情她當初既然已經決定要做,那麼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就算,這真的如同蘇豫所說,是一條不歸路。
“蘇豫,我沒有鬧,反正安必信的案子我是一定要管的,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選擇,可即便你不尊重,那也不會讓我改變自己的初衷。”向晚努力壓着自己心中的怒氣,想着蘇豫可能還不是很明白,於是總算耐着性子,在同蘇豫解釋了一遍。
“那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選擇。”向晚的反骨,也讓蘇豫有些不大舒服,和向晚的爭吵,讓他也失去了自己一貫的冷靜,竟然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林琳的電話。“林姐,我蘇豫,我希望安必信的案件,你另外找人負責,對,這事情我們家晚晚不會管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將電話掛斷,雖然沒有得到林琳的答覆,但是蘇豫畢竟是公司裡極大的金主,林琳自然不會得罪這麼大的一個客戶,所以多多少少都會參考一下蘇豫的意見。
而且,老實說,向晚真的不是非常適合這個案子。
“你爲什麼要給林姐打電話?”直到蘇豫掛斷了電話,向晚纔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如果剛纔只是她和蘇豫的內部矛盾,那麼現在就已經升級到了外部問題上了。如果這事情不告訴給林琳知道。他們尚且可以停留下商量的階段,但是現在林琳已經知道了,那麼……
這件事情,蘇豫已經單方面地幫着自己決定了,而且是在沒有問過她意見和想法的前提下。
“蘇豫,你會不會太過分了一些。”向晚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她氣得厲害,乾脆從沙發上坐起,然後拿了自己的錢包,就摔門而出,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蘇豫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從別墅裡逃了出來,臉上已經有了淡淡的狼狽,映襯着灰暗的夜色,看上去非常狼狽。
聽到背後有腳步聲,知道是蘇豫追了出來。
她沒有回頭,許是不願意,許是不敢。反而是一路小跑,正巧看到一輛公交車,便毫不猶豫地搭乘了上去。然後,公交車慢慢開走。
蘇豫沒有追上,只能停了下來。
他不知道那輛公交車要去到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向晚打算去什麼地方。總而言之,她就那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自己的世界。而且,是被自己逼着離開的。
因爲,他的執着。
蘇豫頹然地目送公交車開走,然後漸行漸遠,他突然覺得自己混蛋極了,明明知道向晚已經一身是傷很不容易,而他卻偏偏,還要將更大的傷害,降臨在向晚的頭上。
他果然是個混蛋,徹頭徹尾。
……
向晚上了公交車,尋了一處地方坐下,因爲晚班車的關係,車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不過瞧得她淚眼朦朧的模樣,還是有不少人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但是,也僅僅止於此。
他們會關心向晚竟然哭了,但是卻不會上前詢問或者安慰,因爲已經習慣了冷漠,所以也不會將那些好,對一個陌生人呈現出來。向晚從包裡抽出幾張紙巾,胡亂地擦了一下,才慢慢地從被蘇豫的傷害當中,掙扎了出來。
可是說到底,蘇豫的傷害,也終究是冠上了關心的名義。如果不是覺得自己沒有辦法處理好安必信的事情,如果不是擔心自己會受到傷害,依着蘇豫的性子,或許根本不會那樣嚴厲認真,也不會在那樣的事情上,那麼堅持。
她知道蘇豫是爲了自己好,但是這樣關心的方式,她未必適應。
只是……
向晚突然又充滿了疑惑,她是負氣出走的,可是現在略微恢復了一點冷靜之後,她不得不思考,自己接下來打算做什麼?要去什麼地方呢?
別墅肯定暫時沒有辦法回去,她還在氣頭上,估計蘇豫也是,所以與其回去繼續誘發新一輪的爭執,倒不如去一個別的地方,讓兩個人都可以稍微冷靜一些。
向晚嘆了口氣,突然起身,走到了車前,她剛剛走得有些急了,看到有公交車經過就上來了,也絲毫不曾在意,這輛公交車應該開往什麼地方。
她當時的腦海裡,只有一種想法,就是想要從蘇豫的世界當中逃離出去,至於逃出之後,要去什麼地方,她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在意。
向晚瞪大了眼睛,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得不輕。
那樣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蘇豫,到底是因爲想要逃避,還是因爲這件事情,她對蘇豫真的有些失望,所以他們之間已經有了沒有辦法妥協的裂痕了嗎?
她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如果就因爲這一次爭吵,就要和蘇豫形同陌路,倘若真是這樣,那她剛剛,是不是要略微放棄一下自己的立場?
她用不確定且帶着試探的語氣,詢問自己,但是卻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她總算髮現,這班車去到的是城裡的方向,只需要在其中的一站下車,然後再倒一班車,就可以回到以前居住的地方。想到之前和自己住在一起的穆青青,向晚出了口氣。
看來,也只能指望着她,幫着自己簡單地分析一下了吧。
也不是指望着穆青青可以將這麼複雜的事情,分析得頭頭是道,而是希望可以用這樣的一個方式,讓自己可以冷靜地梳理出一條線路來,然後才能更好的明白,自己和蘇豫之間,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
這樣一想,心中倒是好受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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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緩緩地朝着城區走過,這座城市對於向晚而言,並不陌生。小時候會經常隨着父母履行旅遊,從學生時代開始,就在這裡求學,工作也是在這裡。這裡雖然不是家鄉,但是對於向晚而言,卻又是那麼的熟悉。
可是就在公交車從城郊開往城裡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這座城市還有很多的角落,是她不曾走過的,就好像是在提醒着向晚,或許她對這個城市裡的某些東西,還不是特別熟悉。
一如,她也不是很瞭解蘇豫,她似乎只知道,他溫柔柔情的一面,卻忘記了,蘇豫還有今晚這樣,有些偏執的模樣。
不過,她還不是一樣,一樣偏執。
到站下車,轉車之後再到站。
折騰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向晚纔是回到了當初出租屋的樓下,雖然天色已經晚了,但是這底下,卻是熱鬧非常。有各種各樣的夜市小吃,也有專程趕來,熙熙攘攘的人潮。
向晚突然笑了笑,揉了揉自己發酸的鼻子,這裡的一切,還和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她看着他們忙碌,感覺彷彿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時候,她還沒有認識蘇豫,也還沒有被陳嘉傷害,生活一日復一日,簡單,但是也充實。
因爲有一個既定的目標,所以就算每天忙碌得如同一條狗,也不會覺得太辛酸。
只是,她也就是想想,時間永遠沒有辦法倒流回到過去,而且她很清楚,就算時間會倒退到過去,她和陳嘉,還不是一樣會分開。
這是命中註定。
甚至於,她已經接受了,陳嘉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