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依舊是一片黑暗。
然而,這次的黑暗,卻沒有之前的深沉。微弱的白色的光照射進來,讓張長弓看清楚了腳下潮溼的土地。他順着白光照進來的方向看去,一個不規則的進似圓形的形狀外面,是白茫茫的一大片。他這才明白,自己正身處在一個山洞之中。與之前的那次一樣,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風雪的呼嘯聲,在狹小的山洞裡迴盪着。不時有飛雪落進來,在山洞口堆成了白茫茫的一堆。在這一片冰天雪地裡,張長弓僅僅穿着一件單薄的衣服,儘管如此,他卻並未感到一絲一毫的寒冷,甚至還覺得有些熱。
他下意識地朝洞口走去。突然間,洞口的那一堆積雪迅速地融化了,天上的雪也變成了雨,淅淅瀝瀝地下了進來,讓腳下的土地變得一片泥濘。
張長弓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這時,又有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長弓,你想起來了嗎?”
他驚訝地回頭看去,藉着微弱的白色光芒,隱約可見一個身穿古裝的少女正在那裡看着他,臉上是一陣不可捉摸的微笑…
她正是寒雪。
不知怎麼的,他突然只覺得頭疼欲裂,他痛苦地雙手捂着頭,蹲了下來,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啊…”
張長弓再次驚醒過來了,他這才發現,剛纔的一切只不過又是一個夢境而已。
白色的日光燈照在白色的牆上,四周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依然躺在牀上,與上次不同的是,他覺得自己正躺在一個很鬆軟的東西上。
張長弓一陣疑惑,把目光向上移去,正好與寒雪俯視着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他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她的腿上!
她正用這自己那雙纖細的手,環繞在了他的頭上。此刻,她的身體不再像暗王將那樣的冰冷,而是一陣活生生的溫暖。儘管如此,張長弓還是感到了一陣厭惡,那雙雪白的手彷彿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一樣,讓他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恐懼。
他嚇得大喊一聲,甩開了那雙手,坐了起來,伸手扶着依然疼痛着的頭,感覺腦海裡一片亂哄哄的。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寒雪低下了頭,嘆了口氣,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答他:“果然,記憶的植入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完成的,其間還會引起劇烈的頭痛,剛纔,我用寒冰魔法幫你緩解了一部分的疼痛,可惜…”
“哼,我不管你是什麼目的,不過,我告訴你,你們,一定…不會…得逞的…”
他還想繼續說下去,然而,頭上的疼痛越發劇烈了,他又雙手捂着頭,慘叫了起來。昏迷前的一刻,他只見寒雪飛快地朝他撲了過來…
“你沒事吧?長弓…”
黑暗與風雪依舊。依舊是那一個潮溼的山洞,依舊是那一位熟悉的少女。她依然看着他,臉上是一副不可捉摸的微笑。
然而,這次又與前幾次不同,他彷彿明白了什麼。記憶的植入由一個結點開始,一旦開始了,就會不斷地進行下去,先是在那之前的記憶,接着是後面的。一切的記憶,都會慢慢地展開。他也因此知道了,在此之前的一切。
那是他在討伐卡卡拉的征途之中,最慘痛的一次失敗。在那個冰冷的寒冬裡,一場風雪突如其來地降臨了。大雪將他手下的將士們困在了深山之中,越來越多的人倒下了。在這一片冰冷的死亡裡,卡卡拉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派來了十幾名暗王將,把他們包圍住了。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即使是在剛植入的記憶裡,對這場戰鬥的印象也是依稀的。他只記得,紅色的血和白色的雪一起,在空中飛舞着。風雪聲,將士們的哀嚎和吶喊聲,還有暗王將那猙獰的咆哮,共同在山上回蕩着…
激戰之中,他身邊的人幾乎全軍覆沒,他的神兵也遭到了損壞。張長弓走投無路,唯有逃到一片山林之中。
風雪還在下着,張長弓已經在山路上跋涉了好幾天了。飢餓與疲勞,共同折磨着他,身上那染血的盔甲,更是在寒風之中,帶來了一陣滲透骨髓的寒冷。呼嘯的風聲,更是如同卡卡拉那得意的獰笑,不絕於耳,讓他幾乎要崩潰了…
而當他醒來的時候,便已經身處在這個山洞裡了。被雪水溼透了的盔甲和外衣,都已經脫了下來,堆在了山洞的角落裡。一小堆篝火在山洞裡燃燒,紅色的火焰不住地跳動.把上面的兩隻野兔烤得嗞嗞作響。篝火的另一端,一個少女正坐在那裡,微笑着看着他。
“你醒來了?”“啊,我這是…”張長弓坐起來,他這才發現,他的身上正蓋着一件厚重的獸皮披風,那正是少女的。張長弓又看了她一眼,她正伸出雙手湊到了篝火旁,身體微微地顫抖着。
“對不起…”張長弓正要把披風遞過去,寒雪卻伸手止住,又拿起火上烤着的一隻野兔,遞給了他:“拿着吧,盟主,你一定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吧?我叫莫寒雪,你叫我小雪就好了。”
”你認識我?“張長弓吃了一驚,在這種場合被人認出來,他不由得感到了一陣恐懼。然而,一看到寒雪臉上那甜美的笑容,他心裡的那點恐懼很快地煙消雲散了——無論如何,他也不敢相信,這麼一個清純的女孩子居然會是暗王兵。
寒雪彷彿看出了他的顧慮,她理了理飄逸的長髮,笑着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是暗王兵。從幾天前開始,就不斷地有暗王兵過來,在村子裡到處張貼告示,說是誰要是抓到了你,卡卡拉願意分給他半壁江山,村裡好多人都上山去找了,不過,嘿嘿,誰也沒打算把你交給暗王兵,你放心吧!”
張長弓接過烤野兔,臉上是一副驚訝的表情:“爲什麼啊?”
這時候,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深沉:“盟主,我們是不會那麼做的,我們決不會去當暗王兵。卡卡拉雖然發揚了我無上帝國的國威,可是,他也暗王兵和暗王將橫行天下,讓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盟主,只有你,纔是天上萬民的希望啊!”
張長弓更加驚訝了,他看着這個女孩,眼神裡除了感激之外,更多了一分景仰。這時候,手上的烤野兔又散發出了一陣香氣,他不由得嚥了咽口水,飢餓讓他低下頭,狼吞虎嚥了起來。烤野兔很快被消滅了個乾淨,寒雪又微笑着,拿起另一隻,遞了過去:“吃吧,你一定很餓了吧,這大雪天,打不到什麼好東西。”
“你一個女孩子,居然會去打獵?”
“很奇怪嗎?我也是在打獵的時候碰上了風雪,躲到這裡來的,沒想到,居然在半路碰到你了。”她站起來, 望着山洞外的那一片迷茫的風雪:“看來,這雪一時是停不了了?說不定,我們今天晚上還得呆在這裡…”
張長弓擡起頭來,看了看她,她的臉上,是少女特有的那一種羞澀的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