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白茫茫的雨…
叢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片山崖下面。雨越下越大了,天地間都是溼漉漉的。他全身都溼透了,渾身痠痛着,冷得直髮抖。
他看看四周,一片荒涼的山谷裡,沒有一點人跡。張長弓靜靜地躺在附近,鮮血從他肩膀上的血洞裡如泉水般涌了出來,把附近的野草都染成了紅色。
叢林想站起來,雙腿卻一陣劇痛,怎麼也使不上力氣。他只好拉着地上的草,慢慢地往前爬去。
突然,一陣若有若無的雨水打在傘上面的聲音傳了過來。叢林吃了一驚,他以爲是自己太過虛弱,聽錯了。
然而,聲音越來越清晰了,伴隨着一陣野草劃過褲腳的響動,慢慢地朝這裡接近了。
叢林驚訝地擡頭看去,一個女孩撐着把紫色的傘,朝他們走近了。
那一刻,叢林覺得仙女下凡了。
仙女漸漸走近了。當她看到地上的兩個人時,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呼,情不自禁地一手捂住了嘴。
叢林擡頭看去,頓時,他感到一陣溫暖的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耀在他的身上,把他從地獄帶到了天堂。
那個仙女,正是蕭湘——如同姐姐一樣照顧着他的人。
他彷彿一個淹沒在洪水裡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繩索,拼命地喊了起來:“蕭湘姐,是我啊,快救命啊!救救我啊!”
蕭湘急忙扔下傘,蹲了下來:“叢林,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叢林拼命地往前一撲,抓住了蕭湘的手:“蕭湘姐,你別管那麼多了,快帶我走吧!有人追殺我,他們就快過來了啊!”
蕭湘握了握叢林冰冷的手,正要把他拉起來,這時,她不經意的一瞥,看到了倒在一旁的張長弓:“他又是誰啊,怎麼傷成這樣了?”
叢林一愣,隨即低下頭去,支支吾吾地說道:“他…他…哦,對了,他跟追殺我的人是一夥的!已經摔死了,你別管他了,快救我啊!”
蕭湘伸手搭在了張長弓手腕上,搖了搖頭:“叢林,你在騙我,他還活着,而且,他肩膀上的傷可不是摔的。”她說着,鬆開了叢林的手,把張長弓拖了出來。
叢林似乎知道她要幹嘛了,心裡突然有了一種可怕的預感,他拼命地叫起來:“蕭湘姐,你相信我!他們幾個狗咬狗,把他打傷了,和我一起扔了下來…不,他們追殺我,我打傷了…”他已經語無倫次了。
蕭湘搖了搖頭,無奈地看着叢林:“叢林,我很抱歉。可是,我再不救他,他真的會死。對不起,你再忍一忍,姐姐這就找人來救你們。”
“不!不!蕭湘姐!”叢林看到她扶起張長弓,正要背起來。他拼命地撲過去,抱住了她的腿:“蕭湘姐,他和你非親非故的,你怎麼能爲了他而把我丟下呢?你不能丟下我,不能啊!”
蕭湘又無奈地看了叢林一眼,彎下腰,輕輕地分開了叢林的手…
最後的希望瞬間消失了,叢林感到他緊緊抓着的繩子斷了,他又淹沒在了一片汪洋裡…
他目光空洞着,靜靜地看着蕭湘揹着張長弓越走越遠,他想喊些什麼,卻喊不出聲來,只能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呼喚着。
“蕭湘姐,你不要走!不要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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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蕭湘的身影還是漸漸地消失了,山谷裡又是一片空空蕩蕩的,天地間有隻剩下了白茫茫的雨,還有蕭湘留下的那把紫色的傘…
一陣陣腳步聲又傳來了,叢林先是一陣激動,隨即又彷彿從萬米高空落下一樣,徹底地絕望了——那腳步聲裡,分明還含着一陣陣大漢的粗野的咒罵聲。
叢林想逃走,腳卻依然動不了,他只能聽着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離地獄也越來越近了…
“啊——”
叢林突然發出了一陣殘嚎,從回憶中驚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恐怖的“四年前”,終於結束了,然而,它留下來的傷疤,卻永遠地刻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張長弓他們逃出來之後,很快就報了警,被勝利的喜悅衝昏了頭腦的秦天龍,終於落入了法網。平天城的兩大幫派,就此覆滅了。
兩大幫派的餘黨們都對張長弓恨之入骨,他們聯合起來,展開了瘋狂的報復,最終,偌大的張氏企業,也在共同的迫害之中隕落了,張長弓爲他的魯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結局最美滿的,或許就是他,叢林了吧?從那之後,冷冰爲了彌補對他的傷害,和他成了親密無間的好兄弟,他也因此認識了冷雪,度過了一生當中最美好的時光。
儘管這樣,那一刻,大漢們沉重的壓迫,還有從身後傳來的鑽心的疼痛,還是永遠地留在了他的心裡。復仇的怒火,從此永不停息地在他心裡燃燒着,讓他一刻也不得安寧!
“啊!張長弓,我殺了你!”
叢林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來,拔出手槍,對着門口就是一聲巨響。這時候,李冬寒正好擺脫了暗王兵們的糾纏,走了進來。子彈從他脖子邊擦過,他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曹叢林,你想幹什麼!”冬寒發出了一陣怒吼。叢林這纔回過神來,擦了擦滿頭的汗,把槍收起來,朝冬寒走了過去。
“沒事,冬寒哥,只是一場誤會而已!”
李冬寒擡起頭,看了看,一見到叢林那殺氣騰騰的眼神,他頓時握緊了拳頭,緊緊地盯着他。叢林卻又突然變得和善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來,冬寒哥,你坐下吧!”
李冬寒有些懵了,他看着叢林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的樣子,不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來,你給我好好講講,你看到了了什麼啊。”叢林走到沙發了,親暱地摟着冬寒的肩膀,順勢往下一坐,兩人都坐到了沙發上。
叢林又用着和藹可親的語氣,跟冬寒聊了起來,就像在拉家常一樣。過了好久,冬寒終於放下心來,把他看到了一切都講了一遍。
“冬寒哥啊,當時我勸你投靠卡卡拉帝,你就是不肯聽。唉,你現在知道了吧,有些事,做錯了,就再也沒有改正的機會了!怎麼樣,現在你應該想開了吧?”
冬寒咬了咬牙,狠狠地說道:“哼!那還用說?三年了,我在牢裡吃了多少的苦頭,我每一天都認認真真地反省,改過自新。可結果呢?他們還是不肯原諒我,還是不肯放過我!還有,那幾個可惡的傢伙,當年,全都是因爲他們…”
“好,想開了就好!”叢林又拍了拍冬寒的肩膀,站了起來:“當初,我沒把暗王兵派過去,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覺得他們都是你的鄉親。現在呢?冬寒哥,你自己決定吧!”
“哼!鄉親?狗屁的鄉親!我李冬寒已經沒有父老鄉親了!來吧,把暗王兵都派過去,給這些不知好歹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冬寒發出了野獸般的怒吼,狠狠地錘了一下沙發。
叢林聽着李冬寒的話,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咬牙切齒着,眼睛裡露出了野獸般兇狠的光芒…
“那好!目標,後山村!暗王兵們,都給我,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