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噹!”
早上七點不到,安平胡同裡就傳來一陣打鐵的聲音,還夾雜着一陣陣批評指責。
“顧小子,你說你像個什麼樣子?既然你買下了鐵匠鋪就要負責給我們打鐵,修補鐵具,可是你呢?你一年到頭都開不了幾次爐子,你說,我的菜刀有豁了怎麼辦?”
鐵匠房門口,佟老頭拄着柺杖衝着屋裡的鐵匠大聲地吵吵着。
“是啊,小顧,現在這城裡頭打鐵房少了,我們缺了剪刀花鋤了怎麼辦?難道你忍心看着我們一羣老頭子跑到十里外的鐵匠鋪買剪刀?”
顧猛翻了個白眼,商店裡那麼多剪刀菜刀,爲啥偏要去鐵匠鋪買?強迫症嗎?這是病,得治!
“小顧啊,不管怎麼說,你以後一個月都要開一次爐,不然...不然我們就去漢京大學反應,說你欺負我們這一羣老頭子。”
“對!一天有時間在衚衕口的酒吧裡鬼混,還帶着洋女人回來過夜,就擠不出一點時間打鐵?!小顧啊,我不得不說你一句,你這個鐵匠很不稱職啊~”
在佟老頭身後,還有十多位七老八十的老頭老太,一個個提着鐵具等在門口,吵吵着,今天說什麼也要把小顧留在家裡打鐵。
老人們喋喋不休地嘮叨,教顧猛有些頭痛。
昨晚上大家在酒吧裡鬧到了上半夜才散場。
早上天矇矇亮,他和茱莉婭都沒醒,院子外面響起了一陣陣叫嚷聲。
“昨晚上我睡得晚,親眼看到顧猛帶着三個洋女人回來了。”
“今兒個總算把那小子逮住了。”
顧猛睡意朦朧地推開門一看,好嘛!衚衕裡的老頭老太太們堵在門外,揮舞着鋤頭、菜刀、砍柴刀,氣勢洶洶地催他開爐打鐵。
於是他這個國際健將級別的運動員就被一羣老人押送到鐵匠鋪裡打鐵。
暴殄天物啊!
他嘆了口氣,發泄似地捶打了幾下鐵胚。
“顧小子,你輕點打,我那把菜刀從恭親王府後廚裡傳出來的,打壞了我可是不依的。”
那位恭親王府大管家的後代張老頭看到他不要命地敲打着菜刀,嘴角跟着一抽一抽的,真擔心自己祖傳的菜刀被他報銷了。
顧猛停了下錘,不滿道:“張老頭,你不會是來跟我碰瓷的吧?這破菜刀都鏽死了,扔在地上都沒人要,你跟我說是王府裡的傢伙事兒,你叫我怎麼下錘?”
“好了,別說了,你快點兒打吧!”張老頭揮了揮袖子催促着,小顧嘴巴不饒人,可手藝還是很不錯的,比原來的老鐵頭還好一些,尤其是打菜刀的手藝。
“張老頭,這刀要重新加鋼,重新打磨,一共兩塊,還打嗎?”
張老頭一咬牙,“打!”
顧猛哈哈一笑,這老頭也不知咋回事,家裡又不是沒有菜刀,幹嘛要把這老古董重新翻出來呢?他剛也仔細看了,這菜刀的刀把可是黃花梨的,菜刀上還有麒麟紋,有‘老泉’的銘文,來頭必然不小,重新捶打一遍刀身上的麒麟紋可就保不住嘍。
“噹噹!”
既然老頭子不心痛,他也沒有毀壞藝術的覺悟,賣力地打了起來。
“顧猛!”
李國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外,瞧着顧猛一米八八的大個,上身穿着背心,全身的肌肉凸凸地墳起,鐵鑄一般,尤其是那對麒麟臂、胸大肌、輪廓分明的腹肌,真特麼令人羨慕,他自摸了一下,全特麼骨頭棒子,要不要學着顧猛擼鐵自虐一下?
“你找小顧幹什麼?”
正想着,忽然幾個老頭板着一張歷史悠久的面孔瞪了過來。
“啊?我嗎?”李國強愣了愣,“大爺,我找顧猛有事兒商量!”
“今兒個他沒空,你明天再來吧!”老頭子一甩袖子讓他見識了一下什麼叫做古人風範。
顧猛瞧到了這邊的情況,放下鐵錘說:“各位爺爺奶奶,你們先回去吧,我保證,今兒個就是熬夜也一定會把你們的鐵具全部修補好,行不行?”
“不行小顧,你要是跑了怎麼辦?”
顧猛無語,指着旁邊的院子說,“老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家還在那裡,我能跑哪兒去?各位都放心回去吧,該吃早飯了!”
老人們一想,也是,早飯還沒吃呢!
“小顧啊,我們吃完飯就來,你可別想着偷懶!”
“十分鐘!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
......
“強哥有事?”
老監工走了,顧猛也沒騙人,繼續打鐵,李國強進來後也不說話,靜靜地看着他打鐵,弄得他有些奇怪,這是在偷師?
“哈哈,顧猛,以前你總說自己是鐵匠我以爲你誆人,今兒個終於眼見爲實啦”
顧猛哈哈一笑,“你來就是爲了看我打鐵?”
“當然不是!”
昨天在酒吧裡聽顧猛說了一下買書的事,李國強回去一合計,這事有搞頭。
八十年代,華夏出版政策超級寬鬆。
其中以偵探類爲主,又黃又暴力,大都是從外國拿來原版,經過快馬加鞭翻譯出版的。封面直接用的是英文原版的封面圖,就是那種水彩畫的,性感的女主,拿着槍的男主,裡面的內容還都是非刪節版,賣得特別好,只要是幹這行的出版商,基本都賠不了。
李國強想着,賣書賺錢,爲什麼不摻和一手?
他昨晚上花了一晚上功夫看完了《奔赴恐龍島》,感覺這本書寫的太好了,愛國抗日,三觀又很正,跟顧猛合作肯定賺錢,於是他早飯也顧不得吃就趕過來談生意。
顧猛聽了,哈哈一笑,“歡迎強哥,賣書的事情你就跟劉福才兩個商量着辦。”
“行!”
李國強笑道:“那咱們建一個圖書公司,掛在漢大出版社的名下,分一半股份出去,可以藉助出版社的銷售渠道賣書,在興華書店也可以上架。”
“闊以滴!”
“咱們圖書公司叫啥名好?”
“你看着辦!”
李國強盯着他的錘頭想了一會兒,“叫‘噹噹圖書’咋樣?”
顧猛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好險沒把鐵錘扔到他的頭上去。
“爲啥叫這個名?”
李國強指着他的鐵錘,認真道:“噹噹是打鐵的聲音,響亮又有力!簡單又好記!多好聽的名字!”
顧猛扯了扯嘴角,咱這大蝴蝶的翅膀不停地扇,怎麼一點效應也不見,前世叫噹噹,早出現了十多年還叫噹噹,真是太瞧不起蝴蝶了!
“小顧啊,別嘮嗑了,專心點兒吧!”
兩人沒說完,一羣老監工又來了,他們手中拿着茶壺、藤椅、竹桌子,還有人手中提着一籃子戧面饅頭,一大盤子‘糖耳朵’,還有豆汁、牛肉條、水果...不下七八種京城美食。
“咕咚~”李國強看着吞口水。
“想吃?”張老頭笑眯眯道。
“嘿嘿,大爺...”李國強點頭。
“誰是你大爺,說完話趕緊走,我們這裡不歡迎閒人。”老頭子們丟了一個饅頭就趕人。
“哈哈,多謝大爺。”
李國強啃着饅頭走了,老人們把東西擺在大樹下,桌子上。
顧猛瞧着一愣,“各位爺爺奶奶,你們今兒個是要在我鋪子前面野炊呢?”
“什麼野炊?”佟老頭指着桌子上的東西,“你不是沒吃早飯嗎,這些都是給你帶的。”
“哦?”
顧猛心裡有點感動,這些老人還挺可愛的。
“快點吃,吃完了快點幹活,別磨蹭!”
聽到老人們的催促,他心裡的好感瞬間沒有,拿起一個戧面饅頭就開吃。
這戧面饅頭個頭大,外形高樁,也叫高樁饅頭,外表色彩潔白,表皮亮澤,入口耐嚼,十分香甜。
這饅頭的做法來自三東,把麪糰放在石墩上,把木槓壓在麪糰上,一個壯漢坐在靠近麪糰的木槓一頭,用力往下壓,然後擡起屁股,伸出手去把面翻過來,接着又坐下去,重新把槓子壓在麪糰上,如此反覆幾十次,一邊壓翻揉,一邊往裡撒乾麪粉,麪糰隨着動作的反覆也越來越硬越滋潤,有點像做雲吞麪,特有嚼勁。
只是全京城也找不出三家饅頭店,也不知老頭子們在哪裡買的。
還有那糖耳朵”,也叫“蜜麻花”,形狀似人耳,顏色紅中黃,手掰拉糖絲,軟糯焦脆香,這耳朵做法更精緻,要發酵、切片兒、香油炸、用蜂蜜浸泡、再晾乾,一塊小小的糖耳朵不下十幾道工序,太麻煩了,現在也只在西四牌樓的“年糕張”那裡有賣的。
滋滋,味道真棒,老頭子們也太會享受了。
“顧小子快點吃,別磨蹭,今兒個你不把鐵具收拾完,你別想出鋪子!”
顧猛噎了個白眼,一羣黃世仁!小心我找國家體委反應,說你們虐待國家運動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