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欣伸出纖弱的手,輕輕撫摸着劉建偉正面的那道傷疤,她當然記得這道疤的由來,那個時候的蔡欣,其實已經跟劉建偉分手了。
她作爲女人,對於一個安穩生活的嚮往,抵擋不住王潮瘋狂的追求。
蔡欣與王潮,相識於匯潤科技的IPO申報期間。
王潮是投行項目組核心成員,幾乎每天都在匯潤科技辦公室泡着,日夜加班,白天收底稿,訪談各大高管和業務人員,晚上伏案寫材料。
當時中介機構的一日三餐和交通報銷,均由蔡欣負責。
總經理王飛很大方,直接把一張公司信用卡交給蔡欣,讓她帶着券商、律師和會計師出去吃飯,沒有餐標,想吃啥吃啥,吃完了買甜點零食都可以。
王飛多次提醒蔡欣:“一定要伺候好,下午茶也要買貴的,多問他們還想吃什麼。”
大半年的時間王潮與蔡欣幾乎是朝夕相處,性格也算聊得來。
在蔡欣眼裡,王潮當時還是個略顯青澀的優秀青年,畢業於國內頂尖學府,工作認真,聰明上進,身高181cm,長相也端正,就與跟他一起來的那些男同事一樣。
“我們曹總,只喜歡美男子,還是高的美男子。”王潮有次朝蔡欣開完笑道。
在前鬆後緊的上市申報期間,蔡欣看到了王潮對於生活的節儉,每次交通費報銷,王潮都沒給過蔡欣任何打車票,他說自己坐地鐵習慣了;
王潮也好似只有兩件反覆穿的襯衣,與一個揹帶都磨損得很厲害的黑色雙肩包,那包上到處都是長出的線頭。
臨近申報時,蔡欣更是看到了王潮被曹平生罵到塵埃裡的樣子,看到他把曹平生甩到自己臉上的《招股說明書》,默默從地上撿起來,然後回到座位上修改到第二天清晨,眼睛都充了血。
“我喜歡你,我是真的喜歡你。”匯潤科技在交易所敲鐘的那天,王潮終於跟蔡欣表白了,眼神真摯。
“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可以買得起房子,學區房,到時我會拿着房產證,一起跟你回家看咱爸媽。”
這個叫王潮的男人,當初給蔡欣的感覺只有兩個字:靠譜!
而同一個城市裡,另一世界中的劉建偉帶給蔡欣的,是半夜被叫起來上一輛麪包車,蔡欣幾乎是被劉建偉拽上的車,睡衣釦子都因此崩了兩顆,目的竟是爲了躲避找上門來的仇家。
此外,蔡欣還時不時要給劉建偉以及他的兄弟們處理傷口,清洗他們用過的刀具,以及聽他們談論一些令人瞠目結舌的滅口方案。
劉建偉後來變得越來越愛看書,但他只看警察、偵探類書籍,看完一本後就興致勃勃地跟蔡欣談論主人公的做案手法有多少漏洞,說如果是他做,他會改良哪裡,這樣最後根本不可能有一絲破綻。
蔡欣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劉建偉在說起這些時,眼裡泛起的亮光,那麼亮,亮得刺眼。
後來蔡欣也明白了,從她認識劉建偉的那個晚上,她自己的雙手,就已經不再幹淨了。
但可笑的是,蔡欣還無數次告訴自己,劉建偉是好人,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似乎都有應該死去的理由。
他殺的第一個人,是應該判死刑,但由於家裡有錢請律師,在法庭上提供各種假人證物證而脫罪的富二代。
他最近乾的最大的一票,就是在橫平一次性殺了四個犯罪份子,這些人盜用正規企業信息,抵扣了別家公司的增值稅退稅額。
此事牽扯的利益之大,受害的企業之多,讓蔡欣瞠目結舌。
如果沒有劉建偉,這些骯髒的行爲就不會戛然而止。
“我不是什麼都接的,我也會選,只殺該死的人。”這是李建偉反覆跟蔡欣強調的話。
也是因爲這樣,王潮跟蔡欣告白後,蔡欣並沒有馬上答應,那時的她,沒法割捨自己對劉建偉的感情,何況她的潛意識中,還認爲自己的男人劉建偉,是推進這個時代巨輪的地下英雄。
直到有天劉建偉接到了一樁生意,買主是一位氣質極佳的短髮女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從她的眉形到口紅的顏色,透着的滿是高貴。
與女人一同前來的人,讓無意中走出來的蔡欣瞠目結舌,她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蔡景。
蔡欣不知道父親與那個女人是何時合作的,只是後來聽父親說,那個女人名劉成楠,是金權集團的一名投資總監,之所以要買兇殺人,是因爲團隊裡出了叛徒,得了便宜還想魚死網破,把他們一鍋全端了。
爲了避免牢獄之災,劉成楠只能出此下策。
也是因爲如此,蔡欣的父親知道了劉建偉真實的職業,棒打鴛鴦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覺得這次案子你接,就是一個錯誤,那個人去舉報,做的是對的,根本最不至死,應該進去的是那個女人。”蔡欣道。
“那你爸呢?一塊進去?”劉建偉說,“要不是看你爸面子上,我也不接。”
蔡欣聽後沉默了,她看着劉建偉有意避開自己眼神的樣子。
好像在這一刻,她看清了這個男人,他心虛了。
劉成楠開出的價格,是行規的三倍,蔡欣認爲即便自己的父親沒有被牽扯進來,劉建偉還是會接,他還會給出一個很光面堂皇的理由:“一年沒開張了,我得養兄弟。”
蔡欣揭穿劉建偉的時候,他們激烈的爭吵,吵到最後蔡欣提着行李箱,一個人從當時劉建偉住的房子裡獨自摔門而出。
蔡欣以爲,自己跟這個可怕的男人的交集算是徹底切斷了。
直到有次一幫混混拿着刀,找上了深夜下班回家的她,那幫人問:“你就是建哥的臭婆娘吧?”
蔡欣後面被那幫人綁了,那幫人目的很簡單,因爲其中一個兄弟被劉建偉砍了,所以他們也要砍回劉建偉一刀。
蔡欣沒有想到,分手三年後,劉建偉真的會來,並且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蔡欣沒有辦法直視刀看下去的那一刻,但她卻那麼清晰地記得劉建偉是如何忍者劇痛,將自己的腸子一點一點塞回去的,塞得滿手是粘稠的血。